白骨委飞霜 零落丛草茫(六)
肖战失眠了。
他躺在小木屋的床上,看着纱帐在眼前飘动着,翻来覆去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脑海里全是刚刚一博蹲在他身边替他吸出蛇毒的画面,他收留了自己一晚又救了自己一次,算是自己人生中,除了父母之外,唯一一个对自己有恩的人了。
看着窗外的月光,枝月山如此苍凉险恶,他这般善良纯洁的人,应该很讨厌这里吧,肖战内心,油然而生起一股心疼,不论他是人是妖,这种感觉都会只增不减,正如他所说的那句话,人,比鬼可怕。
“不行,我得想办法带他离开这里。”
肖战暗下决定,从床上坐了起,翻出枝月山的地图借着月光仔细研究起来,可一眼看过去,全都是树林, 为数不多的几条山路穿插在树林之中,也就看地图的时候能分得清方向了,置身其中,根本连东南西北都搞不清楚,那些妖怪的藏身之地,就更加难寻了。
“这是什么地方?”
地图中心偏上的位置,好像有一个画工很粗糙的图案,很小,像是建筑,他把手伸到窗户外面,让月光更清晰地照在地图上,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终于认出了图案旁边蚂蚁大小的三个字,城隍庙。
“有城隍的地方山精鬼怪还敢出来作祟?不应该啊…”
又仔细观察确认是城隍庙三个字以后,肖战突然冒出了一个略“狂妄”的决定,他得去拜会一下枝月山城隍庙里那尊不务正业的神,不过看距离,起码要走好几里山路,于是决定先休息一晚养养伤,明日再去。
他关好窗户,盖上那件披风,在这山中的第二夜,被蛇妖袭击后独自睡去。
月光下,一系白色身影在林间穿梭,王一博几乎是用飞的回到了城隍庙,轻声飘进了房间,然后关上窗户,还好,没有人来,他松了一口气,坐在了床榻上。
咚咚咚…他刚坐下门外就传来了暴躁的敲门声,毫无预兆,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王一博一惊,来不及多想,站起身快速脱下外衣,赤身裸体地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谁啊?”
“我。”
是城隍的声音,不等他起身开门,门就已经被大力推开,城隍和青竹一起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受伤的雪儿。
难道,他们知道了什么?王一博心中不免紧张起来。
“大人何事这么晚亲自前来?”
他一边问一边坐起披上了衣服,穿好后重新下了床。
“我问你,最近枝月山来了个年轻男子,手持长剑,你可曾见过?”
“见过…”
“既然见过,为何放走他?”
王一博想了想,谨慎道:
“他告诉我,他会驱魔猎妖,我不了解他的实力,怕惹上麻烦,所以就放弃了。”
“是这样啊,雪儿,你该好好向他学学,拿剑的不一定是普通的习武之人,你不该莽撞的。”
“是我大意,不过,既然你见过他,为何之前城隍大人问你的时候,你只说放走过一个身然疾病的人,对这个人只字不提,他才是重点不是吗?”
猝不及防的反击让王一博一时语塞,他的指尖在衣袖里不停揉捏着,低着头想着该说些什么辩驳,不想入了神,这幅心虚的样子,算然落进了城隍眼中,表情越发难看。
“你在想什么?说话啊,还是,你是故意瞒着我的?”
“一博不敢,因为…因为他说不会久留,天亮就走,我以为他离开了,所以才……”
“是吗,你什么时候遇到他的?”
雪儿追问道,似乎故意跟他作对,眼下不能再说谎了,王一博只能坦白道:
“前天晚上…”
“这就对了,大人,我前天晚上,可没听到他说过一句话,因为要给他做替身,我和青竹姐姐都是靠他的声音来辨别他是否找到活人,他只要说话,我们就去小木屋,再远我们也能听到,所以你是在说谎,还是在那个男人面前装哑巴啊?”
“青竹,是这样吗?”
城隍有些生气了,神情令人望而生畏,王一博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莫名恐慌起来。
“这,前晚,我确实也没听到他说话,一博,你是一心想放走他的吧?”
王一博顿了顿,他知道,眼下只能死不承认了,不然自己不会有好日子过,于是心一狠,俯身跪了下去,无助辩解道:
“我没有…我就是看他身手不凡,决定放他走,所以才故意不说话的……”
这些当然是借口,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肖战跟那些人不一样,那些平日看似老实巴交的猎人,书生,一见到他别说像肖战一样主动道歉,甚至来不及等他从水中出来,就跟饿狼见了肉一样跳到水里抱住他占尽便宜,要不是城隍有令必须交合之后才能取走魂魄,他巴不得在水中就亲手了结了他们,然后剁了手拿去喂野狗。
“真的假的?我看那人长得英俊潇洒,连我都忍不住想跟他亲热一番,你不会也看上他了吧?”
雪儿笑得一脸得意,好像连伤口都不疼了,不怪她们嫉妒,王一博身为男子,却长得比她们更能吸引男人的眼光,让城隍处处袒护,甚至连鬼王都被他迷得为了掩盖他身上的怨气不惜逼迫花妖凤艳献出妖丹给他,让他成为了雪儿和青竹的眼中钉肉中刺,前后皆无路。
“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知道,那小子跟我动手之前就逼问我把小木屋的主人弄到哪里去了,就证明他跟你回了那里,谁知道你们干了些什么。”
城隍看着他,表情已经有了怒意,可是没有证据,他也不敢随意处置鬼王看上的人,既纠结又愤怒,看着跪在地上的王一博,他很想听听,他还有什么辩解之词。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端倪,他走近王一博,手毫无预兆地伸了过去,拔下了他发间的扇骨,王一博顿时瞪大了眼睛,难掩慌乱。
“这是什么?”
“就是一根普通的扇骨……”
“哪儿来的?”
“我自己的……”
“尸体都化成一堆白骨了,扇子还在?”
“我一直,收藏着的……扇面已经坏了,又想留点念想,所以才……”
“这玩意儿可配不上你,要是让鬼王殿下看到,可要怪我亏待你了,回头把镯子带上,万一他老人家突然出现,你可不好解释。”
“一博遵命…”
城隍又将那扇骨丢在了王一博面前,冷淡道:
“今日就放过你,不过如果让我知道你在说谎,你知道后果,我会如实向鬼王禀报,你好自为之。”
“多谢大人…”
弯腰磕头,等到他们出了门他才重新抬起头来,他听到雪儿在抱怨又轻易放过他了,青竹依然在装得很善良让她少说两句,都是自己人,王一博早就看透了。
他捡起那根扇骨,像看着他最珍贵的宝贝,许久,紧紧拽在手中,像握住了一份生命的期望。
韩信×李白草丛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