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记忆

“我又来了！”
“……你怎么又来了。”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她把作业本拍在了我桌上，然后开始使用她惯用的卖萌战术，面带可爱得犯罪的微笑看着我。
“哪道题……”我自知逃不过，翻开了她的作业本。
“不！这次我全都写出来了！”她自豪地挺起并不存在的胸，“我只是给你检查一下！”
啊，你竟然自己都写出来了吗。难得难得。
我翻开了昨天布置作业的页码。
六道选择题，三空填空题，两个计算题，呃……
“一道选择题。”
“呀！竟然错了一道选择题吗？我还以为这次能全对呢！”
“不是……你只写对了一道选择题。”
我一只手遮住眼睛，一只手把作业还给了她。
写出这样的作业，我是她的话估计都不好意思睁开眼睛了吧。
“为什么啊！”
她把作业本往我桌上一拍，鼓起脸看着我。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啊！你不是探索出来了写题的诀窍了吗！
她似乎一点都不服气，马上继续说道：“你是不是检查错了！是不是的！你快把你的作业本也拿出来！对照一下！”
“……不可能检查错的，就这么几个题的答案我还是记得的。”
“不可能！你是连五个字母的单词都能拼错的人！这有六个选择题呢！你给我好好检查！”
……我记单词这么弱还真是抱歉了啊！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我还是拿出了我的作业本，和她的并排放在了一起。同样的作业本，她的看上起就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而我的则给人一种深沉高远的感觉。啊，我绝对不是说我字写得丑，绝对是因为我的作业更有内涵。
“……还真的不一样。”
她拿着我的作业和她的对照了一下，发出了不得不服气的声音。
“要不我下节晚自习把这些题的解题过程写给你，你明天或者今晚回家看吧？”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都第几次了。感觉我写给她的答案都能编程这本书的参考答案附在书后面了。
“唔——那麻烦你了。”
她就像一只小猫一样软绵绵地坐了下去。
那么，接下来……动手吧。
这个步骤我已经习惯得不行了。本来我们现在的作业就不难写——理科轻松写完，英语语文的内容也不多可以很快蒙完。所以我每天都会有很多空闲时间。就这看来，给她写写这种东西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我说啊——”
就在我拿出草稿本准备提笔开始写的时候，她转过身来，靠在我的座位上看着我。
“为什么你背不出五个字母的单词，却背得六个字母的物理题答案呢？”
……你这问题是在看不起人吧！
“大概……是因为我检查你物理题的时候就会想到我写这道题的步骤，然后马上就回想起答案是多少了吧。”我回答。
“啊，这样啊，你果然还是好强。”
你这句话已经不带任何感情了！这样下去你会不经意间把这句话当做口癖说下去的！
“李昶珏。这样吧——”
突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身后。不知为何，我的背脊突然发凉。
“——你换到第二大组后面去吧？”
我回过头，发现竟然是我们的班主任老师张元旋。
“啊，哦。”
——啊！吓死我了！为什么班主任老师会不声不响地出现在我身后！得亏我算个成绩好的学生，要是我成绩差点，估计要被你吓死啊！
没有多思考，我拿起我的单肩包，把我抽屉里的书都抱了起来。结果我刚把东西全拿起来起身，桌上就被放上了另一沓书。
我抬起头，一个女生正满脸通红地看着我。
我看了看她，又看到了第二大组最后的那个空位，一堆男生正在那里疯疯癫癫地玩闹。
……等一下。
莫非，之前那里坐了一个女生？然后我们这个丧尽天良的班主任今天才发现这个问题，决定让我们换个位置？
我之前就发现了，我这一大组只有我一个男生，第二大组没有女生。这个女生应该是当时被我忽视掉的吧。班主任可能是觉得我一个男生坐在女生堆中并不合适，这个女生坐在男生堆中也一点都不合适，所以决定让我们换个位置吗？
啊，从这个角度看来，班主任还真是用心良苦呢。
我让出了我的座位，走向第二大组的最后一排。
虽然说回归了男生堆这件事对我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但是我刚坐下，我就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我不会……被他们仇视吧。
你想想看：本来这里就只有一个女生，他们一定是把这个女生当做珍宝看待的吧！现在我突然顶替了她的位置，那他们会不会以为我夺走了他们的宝贝！
我环顾了一圈，前排的三个男生和左右的两个男生共五个人都在用看家禽般的眼光看着我。
等一下……这也不是我能左右的啊！原谅我吧！
“你就是李昶珏吧？”我右边的那个男生打破了沉寂。
“啊！是的！”
完了！要开始审问了吗！我是不是应该磕头啊！还是说我应该直接砍头谢罪？
“是那个大佬啊！”
……诶？
“大佬！”
“大佬！”
他们五个男生发出了炸裂般的声音，完了，这是在讽刺吗？还是发自内心的赞美？我分辨不出啊。
不知所措的我不自觉地就把目光投在了李心然身上。她正一边看着我一边傻傻地笑着。啥啊！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大佬！这个题你打死我我也写不出！教我一下吧！”
……啊？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我右边的男生突然推过来了他的化学练习册。练习册上打满了草稿，甚至还有一些即兴作画。他的字写得可以与我一战，但是他的画都出人意料地给人一种小清新的感觉。当然并不是画得好看，不过画得也不差。
“这个题，你先……”
这道题是我昨天闲着无聊就写掉了的。有一点点难度，但还没到需要我费尽心思的地步。所以我很快地把这道题的解题步骤告诉了他。
“大佬牛逼！”
“大佬！今天物理作业写完了吧！拿来抄抄！”
……
等一下，我好像还挺受欢迎的样子。
这个时候，不得不说，学习成绩好真是太重要了。
不过，抄作业吗。
我拿出我的物理练习册，突然，我想起来我还要给李心然写习题解析。
“二十分钟后再给你吧。”我翻开作业本和草稿本，“我还要给别人写解析。”
“哦~”
五个人同时发出了思春期男生看到美女抛媚眼般的声音。干什么啊这群人。
“写给之前坐在你前面的那个女生？”我右边的那个男生问。
“啊，是啊。”
“你女朋友？”
“……怎么可能。”
完了，现在的高中生脑子里就只有这种满是酸臭味的东西吗。
“可以啊老哥！”他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背，“加油！”
……加什么油啊！
没有在乎这么多，我迅速地把这一页物理题的解析全部写在了草稿本上，然后把我的练习册递给了那个想抄我作业的人。
已经写完了，按平时的节奏我现在应该就已经把草稿本递给她了。但是现在，她已经不坐在我前面了。
传给她也太笨拙了，我看了看正奋笔疾书的她的背影，收起了草稿本。
下课再给她吧。
无事可做。我看了看周围的五个人，结果发现他们压根就没在学习的。五个人的注意力都专注地放在手机上。喂！正式开学是不让带手机的！你们现在这么嚣张真的好吗！
五分钟后……
“你可以啊！”我右边的那个人拍了拍我的背，兴奋地小声说道。
“我在家也经常玩这个游戏的。”我小声地回答。
“把手机带过来啊！开黑啊！”
“……那我妈会打死我的。”
……
啊，抄作业，晚自习玩手机……仅仅一晚，我就经历了之前那么久都没经历过的犯罪体验。
就这样，原本漫长的晚自习很快就迎来了尾声。我刚收书准备走，突然从我桌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昶珏！写完了吗？”
能主动找我聊天的女生都是极其稀有的，而在这个班，这样稀有的女生理论上只有她一个……
果不其然，我抬起头，李心然正站在我旁边。
“嗷，物理吗，写完了。”我拿出草稿本递给她。还好她跑过来提醒我了，不然我应该被手机迷失了心智已经忘记这件事了。
“还有呢！”
她接过我的草稿本，突然严厉地说道。
“还有？”
“你的英语呢！”她撇撇嘴，“拿来给我检查一下！”
“……还要检查这个吗。”
“是的！”她严厉地说，“平时你写英语就不认真！现在你走了，我要更多地监督你才是！”
你是我妈吗！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她也知道我英语是个什么水平，也不会因为我英语差就怎么怎么样。相反，她偶尔也会写一些她认为比较难的题的解析放在那里。
我掏出我的英语练习册，递给了她。
“OK，圆满完成任务！”她拿起我的练习册，放进了她的手提袋里，脸上的严肃气氛也化作了清新的笑容，然后继续说道：“一起走一段吧。”
在她的要求下，我们一起走出了教室。刚走出没几步，她突然说：“你知道为什么你背不出有规可循的单词，却能记住毫无规律的物理题答案吗？”
“为什么？”我问。
“因为对你来说，那些英语都是非常陌生、非常讨厌的吧。但是相比之下，那些物理答案是你非常熟悉、喜闻乐见的。”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人类这种东西，永远只会记得在潜意识里对自己重要的东西，而其它的东西很容易就会忘记。就比如说，现在整个班，我只记得你一个人的名字。”
“……啊？”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教学楼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和你不一样。你会接受身边的所有东西，会愿意接受别人无礼的要求，遇到了什么问题也喜欢自行解决。而我干什么都喜欢麻烦别人，都非常自以为是。”
“……是这样的吗。”
“我看到了哦。你换过去之后，借给他们作业，还陪他们聊天。很快就融入进去了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看着我。
“所以，为了让你不忘记我的名字，从明天开始！我每天都会去检查你的英语！你也要每天给我写解析！一言为定！”
喂！我怎么感觉你只是在骗我帮你写作业题！
“明天见啦！”她对我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快步跑开了。
……什么啊。讲道理的话，这个班里我好像也只记得你一个人的名字啊。要这都忘了，那我真就得去医院看看脑科了。
看着她的背影远远离去，我也走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