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行】狐与死都中的流浪者
他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被灰雾笼罩的街道两侧,他忘了来时的方向,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
片刻之后,他随意选了个方向离开,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反正去哪里都一样,都没有人。
拨开灰雾前行,像这样独自一人行走到底过了多久呢?
他记不清了,朦胧的记忆初起,自己便是在不断向前走,没有目标,没有路线,没有方向,只知道要前行,说到底支撑自己向前走的也就只有前进这个念头了。
他不是很想活着,但也并不想死,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走着,活着,有时候他也会想,这个世界会不会是个监狱?自己其实是个罪大恶极的犯人被放逐到了这里。
那么,其他犯人呢?
难不成一人一个监狱?
那可真是大手笔。
胡思乱想着,他爬上街道中央坍塌的房屋废墟,站在最高处眺望。
前方,灰雾笼罩。
后方,灰雾笼罩。
他叹了口气,跳下废墟,走进了一家商场,与外面一样,偌大的商场里面没有一个人,独自穿行在货架之间,挑选着食物,他决定今晚在这里过夜。
购物篮很快被填满,他习惯性地来到结账处,看着空无一人的收银台,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扯下一个购物袋,随即又有些暴躁地扔掉,带着购物篮上到商场顶层。
顶层的门大开,搭配着灰墨色的夜空,看上去就像一张血盆大口等着他自己进来。
他放下东西,来到边缘的栏杆处,眺望着整个城市。
没有一盏灯,不论是店灯还是车灯,亦或是街灯,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黑暗,没有一丝光芒,整个城市就像死去一般寂静。
现在这里能动的除了他之外,就只剩下那些笼罩城市的灰雾了吧。那些涌动的灰雾,给这个死都带来了些许生机。
不,他看着灰雾撇撇嘴,决定收回自己的话,有那些灰雾的存在,感觉整个城市死得更透了。
他躺在地上,双手枕着脑后,尽量不去看那些灰雾,而是选择望天。
今晚运气不错,看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他这样想道。
月是很难得的东西,覆满天空的乌云会挡住月,偶尔撒下月光,也只是昙花一现,可就连这样的机会,有时候十几天都不一定碰见。
但现在,月出现了,而且比以往他见过的都要明亮,宛如一个玉盘,今天是中秋吗?
“中……秋。”
他嘴里咀嚼着这个有些久违的名词,记忆逐渐涌上心头,月饼,茶,每到中秋必买的柚子,玩闹声,斥责声,闲聊声,各种声音汇聚在一起,吵吵闹闹却又格外温馨。
但如今,只有孤独和月光陪伴着他。
不,他看着空中飘来的乌云,心中苦笑,就连最后一点月光都要剥夺吗?
看着渐渐被遮挡的月,他不知为何有一种错觉,乌云正在一口一口噬咬着月,吞噬着此时此地唯一的光源。
十分之一……四分之一……二分之一……
最终,乌云遮住了月,失去光源,城市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
什么都看不见,他对着那深邃的黑叹了口气,闭上眼侧躺着,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至少天黑好睡觉。
但就像是不甘心一般,一点亮光突破黑暗的重重封锁,于云隙间闪过,昭示着光明的存在。
他猛地睁开眼睛,不是因为那点亮光,而是刚刚听见透过地板传来的响声,那是货架倒地的声音。
下面有东西!
他抓起身边的背包,从里面拿出手电筒,随即冲了下去。
货架倒地的声音再一次传来,他很快就锁定了目标区域,那个家伙好像没有要隐藏的意思。
靠近了!他都能听到商品包装袋被撕扯的声音。终于,越过拐角,倒地的货架出现在眼前,而一道小小的身影坐在旁边,双手捧着什么。
眼前的景象让他怔了一下:“耳朵?”
不能说他关注的点那么奇怪,属实是因为眼前的小姑娘长得太过特别了。
绸缎似的黑色长发因为小姑娘坐在地上的缘故,发梢沾染上了灰尘,身上的衣服也同样脏兮兮的,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头顶上精神竖立的一对兽耳——尖尖的,三角形。
猫耳?犬耳?
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小姑娘身后一条蓬松的大尾巴把他的目光吸引过去。
那是……狐狸尾巴?原来头上那对是狐耳啊,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开。而小姑娘就坐在地上一边看着他甩头,一边淡定地吃东西。
似乎是注意到视线,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始打招呼。
“你好啊。”
“……”
“你叫什么名字?”
“……”
“你从哪里来?”
“……”
小姑娘手里拿着泡面饼,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沟通失败的他愣愣地看着那块被干啃了大半的桶装泡面饼,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不是这么吃的。”
小姑娘顿了一下。
有戏!意识到这点的他开始在地上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在散落一地的商品中,他很快就找到了桶装方便面。
将手电筒放到旁边,他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保温瓶,里面还有大半瓶热水,但为了避免热水不够,他选的还是小号杯面。
热水将面泡开,汤包和调料包混合在一起,一种独属于泡面的香味溢了出来,他的目光从泡面上抬起,小姑娘不知不觉已经来到跟前,正好奇地盯着泡面。
他把冒着热气的泡面递了过去,小姑娘接过去,然后笨手笨脚地用塑料叉子把面条叉起来往嘴里送。只吃了一口,小姑娘的眼睛就亮了起来,三两下就吃完了泡面,连面汤都没剩下。
小姑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随即从地上捡起一桶泡面塞到他手里,然后一脸希冀地看着他。
他有点头疼,热水就那么点,泡一桶都有点勉强,实在是泡不了第二桶。水倒是不缺,地上就有瓶装水,问题是现在没有可以烧水的东西。但天无绝人之路,他在地上看到了自热火锅的身影。
他将瓶装水倒入自热火锅的底部,那里有个发热包,接下来只需要等十几分钟,就能吃到热气腾腾的食物了。
将盖子合上,听着里面不断沸腾的水声,他看了一眼对面,见小姑娘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热火锅,他不禁觉得有点好笑:“我先说一下,这次可能要等久一点。”
小姑娘头都不抬:“嗯。”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你会说话啊。”
小姑娘奇怪地看着他:“我当然会说话啊。”
“那我刚刚问你话,你怎么不回我?”
“我在吃东西啊。”
“……”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但这股郁闷感是怎么一回事……
他甩了甩头,将郁闷驱散,看见小姑娘身后那不停摆来摆去的尾巴,他有些迟疑地开口:“那个,你的耳朵和尾巴……”
小姑娘歪了歪脑袋:“耳朵和尾巴怎么了?”
“你为什么会有耳朵和尾巴?”
“那你为什么没有耳朵和尾巴啊?”
“可我遇到的每个人都没有尾巴。”
“我遇到的人大部分都有尾巴啊。”
“我怎么一个都没遇到过…”
“你面前的不就是?”
他看着一脸认真的小姑娘,悲哀地发现自己完全说不过她。
“这个话题先放一边,”他有些苦恼地挠挠头,“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嗯,就是别人对你的称呼,别人是怎么叫你的?”
小姑娘抱着尾巴,沉默了一下才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不过以前有人叫过我小狐狸。”
“小狐狸啊,那只是个外号吧。”他看着小姑娘的尾巴,“毕竟所有狐狸都可以叫这个。”
“也是啊,这么说的话,”小姑娘的声音平静得有点可怕,“那我可能没有名字。”
“嗯……”
“那你呢?”小姑娘看着他,很认真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想了想,皱着眉头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小姑娘好奇地凑到他身边,看着他手里那本笔记本问道:“这是什么?”
“一个笔记本,我用来写日记的,”他边翻阅边解释:“因为我经常忘记事情,索性就把事情都写下来了。”
“你在找什么?”
“名字,我的名字,我忘了,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了。”
滑动的指尖最终停在两个有些陌生的字符上,他下意识地念了出来:“罗鬼。”
“罗鬼?”小姑娘扭头看着他,“这是你的名字?”
他有些茫然:“应该吧。”
“应该?”
“我记不清了,”他敲了敲脑袋,似乎想借此回忆起更多事情,“有人用这个叫过我,但这应该不是我原来的名字。”
小姑娘一脸同情:“你也没有名字吗?”
他一脸无奈:“看起来是这样的,不过也没关系,叫我罗鬼也行。”
小姑娘看着笔记本上那代表罗鬼的两个字符,忽然抬头问道:“你会写字吗?”
“会啊,”他指着笔记本,“虽然不是很精通,但日常的书写是没有问题的。”
“那你可以写一下我的名字吗?”
“小狐狸那个?”
“嗯。”
“OK。”
他取出笔,一笔一划地认真书写起来,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写错字了,只好划掉重写,第二次没有出现任何错误,他把刚刚写好的“小狐狸”三个字指给身旁的小姑娘看。
“原来我的名字是这样写的啊。”小姑娘看着那三个字,然后又把目光移向旁边,“这个是什么?”
他有些尴尬地挠头:“那个是写错的字。”
小姑娘饶有兴致地看着那被划掉的错字:“这个字有什么含义吗?”
他想了想,说道:“‘晓’和‘小’同音,释义的话,有知晓和拂晓,一个指知道,一个指天刚亮的时候,大概就这两个了。”
“小……晓……拂晓……小狐狸……晓狐狸……”小姑娘轻轻念叨着,眼睛越来越亮,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
“额,你怎么了?”
“我说,你觉得叫晓狐狸的有多少?”
“额,应该没多少吧。”
“那这个名字我要了,可以吗?”小姑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亮闪闪的眼睛直盯着他。
被盯得头皮发麻的某人连忙点头:“行行行,你想要就拿去吧,松手松手,我胳膊快断了。”
得到名字的某人,心满意足地收回手,随即很认真地道谢:“谢谢你,罗鬼。”
罗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不客气,晓狐狸。”
“咕咕咕~”
晓狐狸低头看了一眼发出抗议的肚子,然后又扭头看了一眼被遗忘在一旁的自热火锅:“这个东西现在可以吃了吗?”
罗鬼点点头:“可以了,不过你小心别被烫到。”
“嗯。”晓狐狸应了一声,开始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罗鬼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来,漫长的孤独旅途中遇到其他人,这种喜悦他想写在笔记本上,但还没来得及动笔,他就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
此时此刻,手电筒作为唯一的光源放在罗鬼的左边,按常理来讲影子应该是在右边,但罗鬼发现自己的影子不知为何出现在了正前方,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罗鬼觉得影子自己蠕动了一下。
火影忍者中鸣人的师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