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夜
“酒,就也,所以就人性之善恶,从水从酉酉亦声。”酒,普天下没有任何一物能与酒谈论高低。世上的食材、药材不分荤素贵贱,因是自然的产物,自然无可比性,或平常或奢华的佳肴、甜点、果饮等非人人喜爱的,更是无普遍性。甚至后起之秀的茶,单论字意就愧不如酒,酒字在演变中唯一,茶字在纷争中脱颖,茶字缺少酒字的创造性。《诗经》中有荼没有茶,有茶未必是茶,跅弢不羁的酒混迹于《诗经》中成就了春秋,吹响浩浩荡荡地徘徊在历史篇章的悠悠之音,写尽情愁。奈何茶笑酒老,问何时起茶分走酒的天下,在五谷秋收的酉月?还是最适饮酒的酉时?有谁这时想起咖啡、零食之类?其与茶比已逊色三分,何况酒乎,原因是不讲道理的,是霸道与任性的。
酒是母系社会的亲娃,母妃众多,如旧世界长久担负人族繁衍重任的五谷妃,最受宠的葡萄妃和龙舌兰妃、蜂蜜妃、奶妃等异域风情的妙人儿。茶的靠山只有通称茶的草本植物,咖啡的靠山只有咖啡树,她们却又是酒的十娘或十一娘。酒的靠山是一切经变化能产生酒本质的碳基物,是不讲道理的。
美言配美酒,“酒,百乐之长。又,酒者,天下之美禄。”酒太美,惹人妒。现世佛释迦牟尼酒量不行,喝不起贵的酒、喝不惯劣的酒,故告诫他人饮酒是罪业,心宽体胖如孔子的酒量极好,不为酒困,故与他人吹嘘“惟酒无量不及乱”。
于是,霸道与任性的神决定,新世界只有酒能被生物体消化。
金童是啤酒厂酿造车间的数控人员,成日与马尿作伴,今夜漫漫,他却难眠。标志性的油腻的暗棕色格子调腈纶围巾长年挂在他短粗的脖子上,金童揣紧兜内皱巴的印着无草无木的怪山的纸币,弯腰怂肩着跌跌撞撞地溜进一间酒吧,“还全因为你相信我,比任何人飞得更高更接近天空……”,蹦迪的男孩女孩不在意这久远年代的重金属摇滚乐,灯光节奏才是重点,有序地翘头摆手,有序地舞动腰姿,有序地低嘶小唱。金童的目光飘过几堆玩骰灌酒的人众、几对相抱拥吻的女人和几些艳舞脱衣的男人,停在主吧台后昏暗的陈列着的古洋酒瓶前,空气中泛黄的灯晕似哭诉着空瓶曾装满的液体本是骄傲苦涩的黄金。金童坐到吧台前,转头瞧见酷炫的女DJ敞开双手朝他露出轻蔑的笑,变幻的金属和人声的混音装配着酷炫的光线充斥着空间。他想起了玉女的模样,突然想喝渗有她楚楚动人的眼眸流下泪水的红粉佳人,眼睛眯成条缝道:
“呵呵,男人?”DJ的假发应声落地,他诧异地止住了搓盘的双手,酒吧内的喧嚣戛然而止,一张汗味十足的纸币大冒金光,金童竟变得英俊,酒吧内的酒失控了般纷纷涌入纸币中……离开时他背影萧索,酒已尽,人未醉,心未碎。
酒是原来的酒,世界不是原来的世界。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维的弦构成二维的能量线,二维的能量线构成三维的粒子,弦、能量线、粒子搭建宇宙。引力波发现后的第三年,神决定打破地球的维度壁垒,所有维度的生命体都会挤塌到三维,原因是有趣。实际上地球创世以来生存着存活在各维度空间的各维度生命体,如一维的灵、二维的魂、三维的体、四维的鬼、五维的仙、乃至十一维的神。古中国《山海经》记载的生命体便居住在三维的怙朔巴岛空间居住。《山海经》并非荒诞的奇书,而是一本关于地球星体基因试验结果的期刊,就像普通人是历史都不必记住的,书本中厉害的人物,多也被历史记住又遗忘,未被记入山海经中的事物,更不被历史相信。
鬼是四维生物,一只鬼有且仅产生于一条时间线死去的生命体,有且知晓该条时间矢量,就像是一个未联网的平板内有且仅存一个自带视频,无法观看互联网世界的其它视频,本质上这条时间矢量对鬼是隔着屏幕不可控的已完成经历。仙是五维生物,能游走在数个时间矢量,但就像强如运动健将的田径能力有极限,仙在时间线上自由度是有限制的,需借助类飞行器的外物打破仙体阈值穿梭在时空中。羲和,是十一维的神,是参与“山海经”项目的科研人员,作为科研人员认为世界不可被理解,作为神嗤笑世人教科书式地活于失真的世界,人有多善于弥补,道出的话语和写出的文字就有多虚假。神看时间如沙漠,细沙渺小却繁多,比如古中国上古时代的娥皇、常羲、嫦娥等伊人都是羲和的量子化身。陌生的城的夜难寐,羲和坐落破旧的自由女神像上,一袭红妆艳烈阳。她轻许絮絮红丝微落,激颤起阵阵狂风无意空掩着一双似眼无情柳剑眉和一双似眉有情丹凤眼。
夜空横入一道溶溶曳曳的银河,羲和豪爽地掀开三分红裙,柔情地捏起玉觯,一觞一觞地饮尽瓢起的半杯小酒,这从兰伯特冰川地窖下运来的陈酿千年的白酒也禁不住神的伤心欲醉。羲和心中埋怨着强行重合诸多时间线的奇点致使维度崩塌的元凶,她都无法跳脱新世界的时空回到奇点前的时空。百年来她幻化出无数金童玉女行走人间,抢尽天下美酒。
孤苦伶仃的她决定,新世界的七夕,金童玉女不相见。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夜的小城,酒香乱旋,随风醉醒着一处处萦绕花香的墨香,小城的路上铺满了情愫,仙女和鬼郎在小城的古道漫步谈情,不时小酌红酒,不时你侬我侬,忒煞情多。小城的夜耐人寻味,狡猾的哥布林匪徒们抢劫了穷酸的半精灵从新开的酒肆顺走的古干邑,旧世界的酒,如今的酿造工艺很难仿制成功。传言美艳的巫咸公主七夕夜独自在寻酒,她宠爱的两条赤蛇和青蛇很喜欢细腻精致的葡萄烧酒,宁静的小城又开始热闹了。灯火通明,霓虹灯下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路上来回的有普通的、牛角人首的、三角人首的、三首的、长臂的、浑身毛发的……,还有人面蛇身或人面鱼身的酒女郎在招揽客人。开车的无头人撞飞了正搬运新酿桶装伏特加的矮人,空中酒桶不断翻滚洒下酒雨,直到被飞过的羽人夺走了酒桶,街头巷尾此起彼伏地响起声声“好酒”。
小城的一间小清吧放着一首月半小夜曲,李老板是唯一的调酒师,在专心地擦拭高脚杯。老乌格木吧台上锃亮的金属酒架前,两位苍老的吸血鬼绅士激动地抚摸着老式洛克杯,酒未到,先成泪,俩老头正热泪盈眶着感激着李老板,这种纯麦Whisky仿佛急促的小提琴曲,入口如顽劣的海风刺激着口喉又会淡静成一泉悠扬的厚重甘流迷醉心神,对老吸血鬼而言,是古苏格兰原有的乡土咸味。一少年,龙眉凤目,墨发未绾,青鬓饰耳,金纹黑袍,朱砂束腰,缓步走来,哼唱着“但我的心每时每刻都被她占有,她似这月儿,仍然是不开口……”
“李老头,怎样的人儿能写出这月这夜的歌。”少年坐下后把玩着空酒杯。。
“至少他是个男人。”李老板憋着坏笑擦拭着酒杯。“你说呢,玉女?”
“144杯B-52。”玉女突然气急败坏道,“真不是个男人。”
片时空中浮现百来杯燃烧橘红色火焰的子弹杯,李老板幻化九道身影,身影微动,杯中焰色渐深,从头看至尾仿若蓄势待发的火山演变成岩浆汹涌的火山,酒杯逐渐摆若成九组八球制台球的正三角,隔空对悬着九杯燃白色火焰的酒杯。脾气暴躁的玉女重重地振臂,“酒来!”顷刻杯碎,一条熊熊燃烧的酒溪绵绵流往少女口中,玉女坐旁,落地的玻璃渣碰撞着余落的火苗嘶鸣出粗暴优美的忏魂曲旋律。俩老吸血鬼见状谈笑自若,握着酒杯的手不自主得颤抖,之前李老板赠送的B-52,他们笑着用吸管喝完了。
“绿酒初尝人易醉。”露出两瓣红晕,玉女趴在桌上,“可这夜金童不在,我睡不着。”
调酒师李低头不言,轻拭着一座小塔,塔内散发酒香。
“小李头再来,我要恶魔坟场。”“黑朗姆要那种顶级柔顺香甜的。”
李天王无奈地瞥了装醉的玉人儿,七宝玲珑塔几百年来成了她专用的雪克壶。
“明明是小糖精,偏又烂酒。”
“我愿喝你的酒,是对你最大的温柔。”
这是酒的童话世界,七夕夜,金童玉女不相见。
日七尾人柱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