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种田的日子
贞观十七年,秋。
岭南。
在一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内,窗户缝隙里透进来一缕阳光,横照在木板床上,细细的尘埃在苍白的光束中凌乱飞舞。
发黄的墙面角落里布满了蛛网,简陋破旧的家具上落满灰尘,都是茅草的屋顶偶尔有光调皮的在王敬直的脸上晃来晃去,不过四十多平方米的狭窄房间显得空荡荡的。这用一个词来形容最显生动,那就是“家徒四壁”。
屋外的虫鸣鸟叫声吱吱啾啾的作响,躺在床上的王敬直一手撑在床榻上,一手挡住被阳光刺的有些睁不开的眼睛。
看着细白柔软有着些许小划痕却明显不属于自己的手。王敬直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王敬直,和他一样现年二十一岁。不同的是他有一个大名鼎鼎的父亲叫做王珪,官至宰相。还有个嫡亲兄长王崇基,袭爵永宁郡公,任官正议大夫。
最最了不得的是,他取了个公主媳妇,千古一帝唐太宗成了他的岳父,他由此做了驸马都尉,封南城县男。
俗话说得好!这人要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又俗话说得好!乐极生悲。
这不。贞观十七年(643年),也就是今年的四月,纥干承基因齐王李佑造反受连累下狱,为了戴罪立功,于是也上告太子预谋造反。
于是唐太宗命长孙无忌、房玄龄、萧瑀、李世勣按察此事。
查验属实。
后来唐太宗下诏废太子承乾为庶人,关在右领军府,赐汉王元昌自尽。侯君集等人皆被杀。太子左庶子张玄素等东宫官因辅佐太子不力都被免为庶人。
而原身就因为跟身为太子的大舅子李承乾走的近些,所以被贬为庶人,要流放岭南。只有告密的纥干承基因告密有功被任为佑川府折冲都尉,还被赐爵平棘县公,全身而退。
然而更让人牙疼的是,他的宰相父亲贞观十三年就去世了救不了他。郡公兄长在唐太宗的盛怒下也无能为力,不被牵连就算好了。
至于他的公主媳妇,不得不说真不愧是皇室出身。这明哲保身的处世绝学真是炉火纯青。
他被流放岭南的旨意一出,他的公主媳妇立马和他断绝了关系,抛夫弃子和他离了婚。并且三个月不到,就已经帮自己找好了下家,然后嫁给了刘政会之子刘玄意。
从走马章台的贵公子变为流放岭南的庶人,王敬直不知道该为原主还是自己掬一把同情泪,毕竟现在自己成了这倒霉的王敬直了。
嗯!忘了说了,原主是因为水土不服外加没有求生欲望而死的,而王敬直就是在原主流放的半道上穿过来的。
“咕~咕咕~”
王敬直捂着自己咕咕作响的肚子,起身想看看房间里有什么吃的。昨天一发配到这上溪村,王敬直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睡了个昏天黑地。
王敬直在房间翻箱倒柜大半天,除了桌子上面有个缺了口的瓦罐里还有半罐子水,什么吃的也没有。
得,王敬直走到桌子前坐下,也不管干净不干净,揭开盖子,捧起罐子里的水就直接往嘴里倒。
喝完水,王敬直直接用袖子抹了把嘴。把罐子放在了桌子上,盖上盖子。王敬直摸了摸刚刚饿的有些痉挛的肚子,总算有活过来的感觉了。
王敬直起身打开房门,走向屋外。清晨,茵绿的山野外。百鸟调啾,明丽的太阳刚刚升起。空气是清新的,宜人的。
望着一望无际的荒地,王敬直的心是凉凉的。
王敬直是被流放过来的。
流放也有当差、为奴、种地等几种情形。一般而言,职官及生员以上的人犯罪,发遣当差的较多。一般人犯罪,则多为奴,无论当差还是为奴,都是在边地服劳役,为当地驻军提供服务。
而王敬直可能是因为父亲的余荫和兄长上下打点的缘故。在贬为庶人后并没有发配为奴和佣耕,而是让他自行开荒种地。
这唐朝因为种地而颁布了均田令。朝廷规定“丁男”(二十一岁为丁男)和十八岁以上的“中男”,各受田一百亩,其中八十亩为口分田,二十亩为永业田。
是不是觉得朝廷免费给你那么多土地心里还挺美,别急,再看看你要纳的税。
每丁每年向国家交纳租粟二石(每亩百分之二),调随乡土所出。每年交纳绢(或绫、)二丈,绵三两;不产绵的地方,即纳布二丈五尺,麻三斤。
唐初的“租庸调”,不管农民资产的多寡,都统一按照一个标准来纳税。
这田地是不许买卖的。这是皇帝将无主的土地按人头划给小农百姓耕作的,土地为国有制,要耕作一定年限后才能归其所有。
在唐朝平均每亩产两石,他每亩税收百分之二。也就是说你名下有一百亩田地,不管你收成什么样,这么多地你种不种得过来,他都会收你两石的税。
王敬直现在是一个人,这具身体又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而且在岭南这地界,地广人稀,说给你一百亩就不会少给你一分,又还是荒地(本来就是流放来开荒的)。
不说种地了,就是荒都开不过来。王敬直想想在现代的肆意生活,又想想现在的流放开荒生涯。
欲哭无泪啊!
原身因为不是发配为奴,不必困守一村一镇,但也不能出了所属的郴州地界。除非哪天能大赦天下。
即使王敬直想着逃跑也不能够,除了村正和耆老盯着你,还有衙门里的衙役会定时来查访。要是被抓回来,那就不是做做苦役能够交差的。
而且原主十指不沾阳春水,对如何在外生存懵懵懂懂。王敬直又是外来户,更加不知道怎么办。
王敬直抹了把脸,整了整心情。现在他就是原主了,能活着他就不想死。如果没有意外,他下半辈子就要在这个地方死磕下去了。
回到屋内。王敬直从柜子里拿出包袱,放在桌子上打开包袱。他的包袱里只有几件旧衣服,这是原主兄长准备的。毕竟穿着新衣服在当时的情况下不亚于对别人说,我有银子,快来抢我。
王敬直取出一件褐色的衣服,用手摸了摸袖口。袖口是双层,内层是硬的。王敬直用手把袖口缝线处撕开,银子从缝线处滚落在桌子上。
王敬直放下衣服数了数,摸着银子笑了。居然还有足足五两银子。不怪王敬直没出息,实在是流放途中太苦了。
被罚流放的犯人在去往流放之地的路上全靠步行,还要披枷戴锁。犯人每天的食物,都是由当地衙门供给,想想就知道饭食有多差。犯人还经常受到担负递解任务的解役兵丁肆意虐待。
虽然原主兄长上下打点过,不至于让原主受到欺负和虐待。还在原主衣服里缝了不少银子。
但这些银子除了因为原主不想披枷戴锁和想要吃的好些用了不少以外,还被兵丁们用各种明目索取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明知道这群兵丁们是故意的,可原主和半路过来的王敬直只能识时务。毕竟虽然看在原主兄长的面子上,不会多做什么,但给点苦头吃还是可以的。
只有懂“规矩”才能过得好,像那些不懂“规矩”的,不是被其他犯人用来“讨好”兵丁,就是被报“暴病”了。
因此还能剩下几两银子,对王敬直来说已经足够惊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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