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缘》之《海角天涯》 第三章 江湖初涉机缘至（上）

正在慕容起为以后的生计胡思乱想的时候，从山南面传来一阵喊杀声和求救声，似乎是有强人在劫道。慕容起闻声赶忙起身，胡乱抓起行李，寻小路绕到山南面，躲在一块岩石后探出头来查看情况。原来，官道上，有十几个山贼拿着刀拦住了大道，围着路上停着的一辆不算太华丽但还算整洁干净的马车，此时车夫正抱着头蹲在马旁，嘴里不住地嘀咕着：
“饶命…饶命啊…”
“车上的人快下来，把身上的盘缠交出来当作买路钱，否则把你们剁成肉酱喂狼。”一个头领样子的山贼挥着刀喊道。
这人慕容起认识，正是居贤山山贼的大头目，绰号“滚地龙”。
慕容起暗自好笑，撇撇嘴轻蔑地喃喃道：“啊哈，这居贤山山贼已经不成气候了，官兵已经清剿了无数次，几个大头目里就剩他滚地龙一个了，现在只能亲自下山抢点口粮了。可惜太平镇的官差个个都是些胆小怕事的窝囊废，被这些山贼的虚张声势给吓了回去。说起来…抓住这滚地龙的赏金可是不菲呢，真是天助我也，那我今天就活捉了这为祸一方的滚地虫…不过…他们人好像多了点，还是先看看情况吧…”他继续看着那一班人的举动，把行李放到石头后，活动了一下手脚，随时准备上前。
“滚地龙”还在叫嚷，可是只有失神的车夫在那里嘀咕着，车中没有一点动静。现在慕容起眼中的滚地龙就是一个用银锭堆起来的大宝贝儿，生怕他会忽然跑掉，见马车里半晌没有动静，慕容起却是比那“滚地龙”还要心焦，在心中暗暗自语道：车里不是个脑满肠肥的狗官就是那些为富不仁的官太太，说不定正在车里发抖呢，哪有空搭理你们。罢了，还是大侠我先下手为强吧。不过他们人数不少，看来…我只能擒贼擒王了。想到这，慕容起突然从石头后面跳了出来，拉了个戏台子上很是常见的花架子，对着山贼喊了一通开堂彩：
“呔！你们这些为非作歹之徒，光天化日竟敢目无法纪，劫掠钱财，我慕容起今天就要替天，铛铛铛铛、铛、铛、才，行道！”
众山贼愣了一下，马上将目光和刀尖转向慕容起。“滚地龙”听到了慕容起的话，稍有些在意地打量了慕容起一眼，吼道：
“你就是慕容起？就是你前几天伤了我们的兄弟？好啊，我们还没找你算账，你自己倒跑到这来坏老子的事，爷爷今天就送你去见你先人。兄弟们，上，给我先剁了他！”
众喽罗闻令，马上鬼叫着挥刀向慕容起砍来。慕容起却并未轻动，他的目标只有“滚地龙”，他虽然自视甚高，但对自己现下的斤两，多少还是有些分寸的。他知道群贼像如今这般一拥而上，自己没半点胜算，而且就算一对一，他也没有空手夺白刃的本事。所以只有等他们跑到近前，再伺机到群贼后方去对付“滚地龙”。待喽罗们已经跑到慕容起面前，慕容起没有招架，而是扑倒在地，一式“就地十八滚”，从众山贼之间穿了过去，之后未敢有任何迟疑，迅速起身冲向“滚地龙”。
“滚地龙”正为慕容起的诡异举动而诧异不已，还未猜到慕容起的意图，慕容起便已经到了他的面前。慕容起左手伸出两只手指去戳他的眼睛，他下意识地举手挡住双眼。趁此机会，慕容起右手抬掌为刀，使出吃奶的力气朝“滚地龙”右臂臂弯处砍去，“滚地龙”右手一麻，手中的刀拿捏不住，落在地上，慕容起蹲下身捡起刀，顺势一记扫堂腿，正踢在“滚地龙”的脚踝上，“滚地龙”一声惨叫，应声倒地。“滚地龙”刚要爬起，慕容起已经起身把刀指在了他的咽喉上，并毫不客气的在他胸口踏上了一只脚：
“不好意思，我已经去见过我的先人了，可我自小就不给他们焚香烧钱作法事，不怎么讨他们喜欢，所以他们偏让我回来。不过呢，我碰巧在路上遇到你的先人了，他们还真有点想你了，用不用我送你去见见他们呢？”慕容起面带笑容地问道，随后，不再理会脚下的“滚地龙”，转回身挥着刀对那些喽罗们喊道，“你们老大已经被我擒了，不想受皮肉之苦的话，就把刀放下，老老实实投降。”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众喽罗见状立马将刀扔到脚下，和“滚地龙”一同喊了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山贼们一同冲上前来或是一哄而散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形，但与慕容起相距甚远的群贼，面对武艺平平的慕容起，却毫不犹豫地弃刀投降，这并不合常理。不过初涉江湖的慕容起却已被自己轻而易举获得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丝毫没有察觉到其中的异常，仍十分得意地转头对车夫喊道：
“没事了，带你车里的人逃命去吧。”
这时，车里传出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小心！”
原来方才被打倒之后，躺在地上的“滚地龙”做了个手势，那些喽罗见状便没有四散逃离，而是假意投降。就在慕容起大意回头之时，众喽罗已悄悄捡起刀，向慕容起背后奔来，要置他于死地。当慕容起闻声回头时，群贼已至他的面前，举刀要砍，慕容起心里一凉：糟了，天要亡我！
正在慕容起已经绝望之时，突然从马车中冲出一个淡粉色身影，那人身形轻盈迅捷如同鬼魅，脚尖一点马头，便已到慕容起身边，顺势一掌打在慕容起身上，慕容起手中大刀掉落在地，他自己也向一旁飞去，足足飞出一丈多远，才“嗵”地一声摔落在地。慕容起双手抱头，紧闭双眼，口中不住念叨：
“完了完了…”
可是当慕容起慢慢回过神来之后，却并未感觉身上有多少疼痛，摸了摸被击中的地方，又活动了一下身体，一点稍重些的伤都没有，心里顿时充满疑惑。慕容起抬头向马车那面看去，原来刚才车上是一个身着淡粉色衣裙的女子，那名女子武艺高强，身手十分灵动迅捷，正在单独对付那十几个山贼。他看过去时，已有六七个山贼倒在地上了，慕容起见状紧忙起身，跑上前去再次扳倒刚刚站起身的“滚地龙”，骑在他身上，和他扭打起来。
“滚地龙”是山贼头目，虽然不会武功，但那一身震慑住了群贼的蛮力也并非粗通武艺的慕容起所能抗衡，被慕容起扳倒只是因为他未曾防备。慕容起刚刚骑到他身上，他便伸出大手按在慕容起脸上，想将他推开。慕容起虽然身形并不魁梧，但幸而身高与“滚地龙”相近，所以臂长也相当，是以没有被轻易推开。尽管慕容起的脸已经被“滚地龙”的大手按得变了形，但他的双手仍然死死掐着“滚地龙”的脖子。不多时，“滚地龙”呼吸不畅，双臂逐渐使不上力，便撤回手想将慕容起的手拉开，慕容起见状，紧扣住他的脖颈上下摇晃，让他的后脑“咚咚”地撞击地面，只十几下，便撞得“滚地龙”意识模糊，再无还手之力。慕容起见“滚地龙”再不反抗，捂着胸口急促地喘息了片刻，之后二话不说便抡圆了手臂对着“滚地龙”的脸一阵耳光，也不顾他的讨饶，边打边喊：
“卑鄙！小人！敢暗算本大侠！活腻了吧你！本大侠这就送你去见你先人…”
在此之前，那边的女子已经将那些山贼全都制服了，众山贼无一不是伤在腿上，或握着脚踝或捂着膝盖，虽不见流血，可却再也爬不起来。走到牵着马车想要趁乱逃离这里的车夫面前说道：
“老伯，你受惊了，我还要处理一下这里的事，不能继续赶路了。而且，这里看来也不是很太平，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车夫连连点头，立刻慌张地赶着车走了。女子转过身看见慕容起还在扇“滚地龙”耳光，赶忙上前对慕容起说道：
“哎呀，你别打了，你再打就把他给打死了。”
慕容起闻听此言，方才住手，但仍似余怒未消一般，用手指狠狠一弹“滚地龙”的脑门儿。躺在地上的“滚地龙”本就已被撞得神智混乱，现在更是被这一顿耳光打得满脸红肿、口齿不清，但口中还在不住地低低呻吟着：
“饶命啊，饶命…”
慕容起这才摸起滚地龙的大刀，紧握在手中，满脸狼狈地起身来，转过身仔细打量起那名女子。这位女子看起来似乎要比慕容起小上两三岁，仅有五六岁模样，脸上透着观者无厌的清新稚气，俏丽的容貌清雅脱俗，如同一块精雕细琢、通透无瑕的美玉，竟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女子仅是略施粉黛，淡妆素颜，但却美得宛如画中之人，似乎过多的粉饰反而是累赘，只会掩盖住这位姑娘浑然天成的美丽。那如凝脂般白嫩且通透无暇的俏脸上因为刚刚的战斗而稍有些红晕，但气息却并没有一丝紊乱。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忽闪着，眼中闪烁着温柔知性而又伶俐聪慧的神采，淡粉色的轻纱长裙衬托出她盈盈一握的纤腰以及她楚楚动人的曼妙身姿。简单精致的美丽发式下仍可及膝的长发与衣带一同随风飘摆，飘飘然如仙女一般。慕容起从未见过不加修饰便能如此令人着迷的女子，一时看得出神，微张着嘴，呆呆地站在原地，如同失魂落魄一般。
“你…还好吗？”
女孩如夜莺般婉转动听、带着些江南特有的甜美和温柔的吴侬软语，立即使慕容起回过神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表现，慕容起急忙垂刀深施一礼：
“啊？啊…那个，适才多亏女侠出手相助，在下太平镇慕容起，多谢女侠的救命之恩。”
女孩闻言摇了摇头：“没有，刚刚是您救了我啊，我还没有向您道谢呢。”说完，这位女孩向慕容起优雅地欠了欠身。
慕容起挠了挠头，低头看见自己的衣装，不知为何心中却是一阵发窘，紧忙不自觉地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不是，不是，哪有那回事。你武功这么高，刚才就是我不出手，姑娘你对付这几个小毛贼还是绰绰有余的。啊，对了，我刚刚记得你好像打了我一掌，把我打出那么远，可是除了擦破的一点皮外伤，竟然一点事都没有，那是怎么回事啊？”
女孩解释道：“哦，那一掌是太极拳中的一式，太极拳是一种以阴柔之力制敌的拳法，我刚刚并没有用太强的内力，只是借前冲的力量轻轻将你送了出去，不然你就要被他们伤了。不过…那个…你受伤了啊？是我弄伤的吗？真是不好意思，我的功夫练得不到家，害得你…”
慕容起看了看身上擦破的伤口，摆摆手说道：“啊，你不用这么介意，都是小伤，没关系的。不过你刚才说太极？姑娘你会太极功？难不成姑娘你是武当派的弟子？”慕容起一边问着，一边揣着些许疑惑，打量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十分柔弱的女孩子。
“没错。”女孩轻轻点了点头。
慕容起闻之，不禁涌起一股钦佩、艳羡之意，叹道：“原来真的是武当派的仙姑啊，慕容起拜见仙姑姐姐。”说着一抱拳，恭敬地对女孩深深施了个礼。
女孩被慕容起的言语举动惊得一愣，讶异地忽闪着一双美眸：
“仙…仙姑？姐姐？”
慕容起并未注意女孩脸上的讶然，挠挠头笑道：“哈哈，我从小就喜欢听武林中的事，武当派的威名我可是从小就仰慕不已呢。传说武当派都是道士，个个仙风道骨，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仙姑姐姐你果然彷如天人，不愧是修道之人。”
女孩急忙摆摆手解释道：“不、不是的，我爹爹只想送我去学武功，我也不想出家做道姑，所以我爹爹就告诉师父说不让我出家了…还有…我好像没有你年纪大…所以…不要叫我仙姑姐姐了，我有名字的，我叫…叫…”说到这，女孩垂下头，一副欲言又止的娇俏模样。
慕容起认真地听着女孩的解释，见她突然闭口不言，他自己倒是一愣：
“嗯？怎么不说了？”
女孩一脸为难，喃喃道：“那个…爹爹和师父都说…说不要轻易向别人透露自己的身事，怕我碰见…坏人。”
“啊？难道我看起来很像坏人吗？”慕容起难以掩饰一脸的失落。
“这个…有一点…嗯…只有一点点啊…”女子难为情地说道。
慕容起更加失落，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唉…我告诉你啊，我可能是不大像好人，不过呢，不是因为我心肠坏，只是因为我不拘小节，不拘小节你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的哦。如果我是坏人的话，又怎么可能和这些坏人为敌呢，和坏人为敌的，就算不是好人，也不会是坏人，常言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你说对吧？”
“哦。”女孩点了点头，眼神中总算又多了些信任。
“好了，一看你就是从小养尊处优，不知江湖人心险恶，什么也不懂。虽然你的武功很高，我也不放心让你自己一个人走，不如我送你回家去好了。”说完，慕容起心想道：救了这么个大小姐，他家里不送我点钱，起码也能管我顿饭，这回肯定是稳赚不赔了，真是天助我也啊。嘿嘿…我就知道，我慕容起向来福星高照、鸿运当头，今天真是抬头逢喜事、出门遇贵人，刚刚还在愁生计，现在就捡了这么个现成便宜，而且这个小丫头这么漂亮，可是比风景美多了，看一眼都是赚到了，以后要和她一起赶路，我慕容起也算是修了几世的功德了…到了她的家里面，说不定他爹娘感激我救她性命，又见我英俊潇洒，还会把她许配给我呢…按江湖上的传说来看，一般都是这样的吧…嘻嘻嘻嘻…
“这个…”女孩闻听慕容起的话，脸上登时浮现出十分明显的为难之色。正在打着如意算盘的慕容起见状，心里就是一凉，急忙问道：
“怎…怎么了？你还觉得我像坏人？唉…罢了…谁叫上天给我这么一副油头滑脑的奸诈嘴脸呢…那…我们就此别过吧…”虽然嘴上这样说了，但慕容起还是有些不舍，硬是又盯着女孩的脸看了几眼，直到深深地印在了心里，才满脸失落地转过身去。
女孩见慕容起难掩一脸落寞地转身想要离开，急忙微微抬了抬手，开口道：
“没有啊，你别误会，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我也没有怀疑你啊…只是…我们一起赶路…有些不方便吧？”
慕容起刚刚听到女孩的声音，便立马转回身，也不知他方才是不是真的想离开。慕容起听了女孩的话，点点头说道：
“这个…我倒是没想到…不过没关系的，江湖人士路遇难事互相扶助一把是再正常不过的，而且我也并非歹人，路上我也会注意行止，免得影响你的清誉，若是你喜欢，我扮成你的随从都可以。反正只要你相信我，其余的完全不必担心。”
女孩沉吟片刻，随后，对慕容起嫣然一笑：“嗯…那好吧，反正我刚好就是要回家呢。不过仆人就算了，我们就是朋友嘛，没什么好作假的。”
看到女孩清丽如春花初绽般的动人笑颜，慕容起瞬间呆立在当场，半晌才勉强回过神来。随即觉得她只是刚刚初识，便说自己是她的“朋友”，言语中神情自然，丝毫没有做作、客套，便想道：她还真当我是朋友了，这姑娘这般没有心机，饶是武功高强，却也一样危险，也真亏得她的师父和长辈们竟敢让她孤身一人外出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