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先生与脸红小姐

邵宁有一个秘密。
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落在车顶，流过车窗形成一片雨帘。整座城市都像是浸在水中，这哪里是下雨，泼水都不带这样的，贼老天。
邵宁叹了口气，正欲收回视线，却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似的睁大眼睛，猛的站起来在最近的一个站台下了车，一边跑一边将手中的伞撑开，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额前的刘海已经湿透了。
她顺着公交车来时的路线跑，倒也没花太久便找到了那个这么大雨还伞都不带就在雨中慢悠悠走的人。若不是当时车速不快，他又穿着显眼的红T恤，她还未必真能看见他。
“贺云裴！”邵宁喊了一声，跑过去抬起手臂将伞撑在他头顶，自己半边身子都淋湿了也不管，“你、你干嘛不坐车？”
好像没什么立场抱怨他这样的天气都不带伞，可看他全身湿淋淋的心里又堵得厉害，邵宁说完才惊觉自己踩了雷，果不其然，一向冷着张脸的贺云裴此时也没给她好脸色看：“走开。”
邵宁懊恼之余忙拦住他，仍固执地撑着伞，无奈道：“对不起啊我是真忘了，不是故意的，你去哪儿？我送你吧？”
贺云裴眯起眼看她，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他手上都是水，且凉得厉害，可她没有挣开，只轻颤了下，白皙脸庞慢慢泛了红。
“不管你是不是喜欢我，”贺云裴的声音不是纯粹的清亮的少年音，有些哑，听着撩人极了，可说出的话没一句讨喜的，“我不喜欢你，离我远点。”
说罢他松开手，绕过邵宁继续朝前走。
邵宁没动，手抖得厉害，伞左右晃了两下没撑住脱手掉在地上，倾盆大雨泼头淋下，真是“透心凉心飞扬”。不过，好歹把刚才被贺云裴碰到的那阵悸动压下去了。
邵宁懒得捡伞，反正也湿透了，她抬起手摸摸自己的脸颊，还有些热，真是……太让人不知所措了。
遇见贺云裴之前，她从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就算是现在，她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一接触贺云裴就会脸红，更可怕的是，这个人身上像带着电流，连心脏都会被刺激到，“怦怦”跳个不停。
这不科学啊，他明明……是个绝缘体。
邵宁叹了口气，看看已经走远的贺云裴，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大声喊了一句他的名字。那背影顿了顿，半侧身看她，邵宁明明被雨淋得什么都看不太清了，却能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在看着她。这样的场景在大雨中简直凄美无比，不知道的都以为是拍电影了。
大概正是因为这样的气氛，邵宁的勇气值又刷满了，她深吸一口气，捡起伞冲过去，半点不敢停顿道：“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我可以帮助你你要不要跟我走——”
说完她也不顾他的反应，抓住他的手顶着一张红透了的脸直直往一家店旁的自动售货机走去。贺云裴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挣了两下竟没挣开，她下了死力气，于是他便只冷眼看着了。
“你是绝缘体对不对？”邵宁脸仍红红的，抬头看他的眼神复杂极了，然后她慢慢笑起来，尾音上翘，带了点俏皮的味道，“告诉你我的秘密，其实……”
她从口袋里翻出还没湿的纸币放在他手上，握住他的手腕按在投币口，这一连串动作带给贺云裴的惊讶几乎超过他前十七年遇过的所有事情，他连眼都不会眨了，看着邵宁买了两罐咖啡，从头到尾，机器运作如常。
她将咖啡递给他，脸上的笑容莫名有些熟悉，然后她松开手，就在那一瞬间，亮着的按钮与灯全都黑了，绝缘体体质生效。
女孩子的声音依旧俏皮：“其实……我是一只皮卡丘哦。”
邵宁有秘密，贺云裴也一样。不过，他的秘密人尽皆知。
小学的某一天，学校组织收听电视讲话，身为班长的他负责去开电视，插头插上了，电视却没半点反应，老师猜测可能是昨晚那场暴雨中被雷劈坏了，叫了校工来，结果什么事也没有，白忙活了一场。
大家并未在意，贺云裴亦然，但从那之后他触碰到的所有与电有关的东西都无法使用，这绝不是巧合。他父母吓坏了，带他去做检查，可仪器碰到他照样失灵，最后还惊动了媒体，让他成了个名人。
父母没办法，带他转了学，叮嘱他能掩饰就掩饰，不能藏了就别理会任何人说的话。他点点头，坐到一边去看书，一个人没什么好玩的，他也不喜欢热闹，成绩越来越好，性子却越发冷淡了。进了高中，样貌俊俏的他直接被冠上了“冰冷先生”的称号，他是绝缘体的事仍许多人知道，却没什么人敢来打扰他了。
邵宁的出现，是令他感觉烦恼，可心里又隐约泛着欣喜的，格外矛盾的事情。
女孩子有一双特别明亮的眼睛，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第一次见面就直接撞进了他怀里，红着脸问他“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是连他都觉得老套的搭讪方式，他没有理她。
他向来是不理人的，绝缘体体质让他从小就不能接触很多东西，于是他便也不爱出门了，久而久之习惯了一个人，反倒不会和别人相处了。与邵宁的相遇他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日常里一点不起眼的波澜。
可后来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她的名字与她这个人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几乎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那个叫邵宁的女孩子一碰到他就会脸红。配合他“冰冷先生”的称号，大家开始叫她“脸红小姐”。
“冰冷先生”和“脸红小姐”，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故事。
可他有些慌了，他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事情。之前追他的每个女孩子都被他的冷淡吓跑，只有她不一样，无论他态度多冷漠，说出多难听的话，下一次，她仍坚持不懈地来找他，试图靠近他。他心里愈加矛盾，对她的态度也始终缓和不下来。
就像现在，女孩子仍俏皮地笑看着他，脸上的酒窝都快泛出蜜来了，他却呆立着不知该怎么接话。良久，他复又握住她的手腕，往自贩机里投入一张纸币。
“其实……我喜欢喝绿茶。”
雨终于停了。
贺云裴陪邵宁在路边等车，不知在思索什么，低着头半天没说话，出租车过了一辆又一辆，却全是满的，不时还有人向他们投来奇怪的眼光——两人湿得有点彻底。
真狼狈。邵宁甩了甩湿淋淋的刘海，有些郁闷地想。她又看向哪怕是湿透了也仍然一派清冷高不可攀的贺云裴，心里更加焦躁：刚才不是愿意理我了吗现在这么沉默又是闹哪样！
在心里掀翻了一排的桌子，邵宁总算舒服了些，勇气值也刷起来了。没多作犹豫，她问起了之前未得到回答的问题：“那个，你刚才……为什么会这样跑出来淋雨？”
贺云裴神色坦然，毫不遮掩道：“这样的暴雨，我想试试，会不会有雷劈中我。”
“……”邵宁说不出什么了，她在思考贺云裴到底是有多想结束和她的聊天。
“我不是在开玩笑。”看邵宁一脸无语的表情贺云裴就知道她没信，“你也知道我是绝缘体，但这是八岁之后才开始的，那年具体发生过什么我记不清楚了，我只记得，大概就是在这样一场暴雨后。”
邵宁闻言整个人一僵，不安地看了看他，讪笑道：“是、是吗？”
“嗯。我一直想知道变成这样的原因，如果不能恢复的话，我就不能回应你。不过，现在不用了。”贺云裴没注意她的表情，自顾自说着，再抬头看她时被吓了一跳，女孩子眼眶和鼻子都红了，眸子蒙了层水雾更显清亮，一副被他欺负狠了的样子，这下他也绷不住了，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邵宁的心情刚经过“好奇→惊讶→紧张不安→什么我没听错吧？！”的转换，此时还没缓过来，只摇了摇头，努力把眼泪忍回去后才小声问：“你刚才是说……回应我吗？”
贺云裴反应过来她是在难过什么，心里不免有些懊恼，甚至语气都变得不好意思起来：“我以前……咳，从来没有想过要喜欢谁，因为我知道没人会愿意和一个绝缘体度过一生，向我表示好感的女生也都被我拒绝了。所以，尽管你是最特别的一个，可我还是希望你能放弃，但是现在……唯一的阻碍好像也已经被你解决了。”
少年说到这里话语中已有了笑意，柔和下来的脸如同月光下新开的花瓣一般秀致、妍丽，邵宁看得晕晕乎乎，又听见他说了一句：“冰冷先生和脸红小姐，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故事，不是吗？”
邵宁整个人都懵了。
一直以来阻挡她前进去往贺云裴心里的那道墙消失了，她用了那么多办法，费了那么多力气，结果贺云裴拒绝她的原因竟然是他的绝缘体体质？如果早点知道，她也不必耽误这么久了，可是……
邵宁咬着下嘴唇，在心里预演了每一种可能的结局，她想，她需要一个契机来告诉贺云裴她的另一个秘密。
“贺云裴，我、我可以约你吗？”
星期天上午，八点四十，东城游乐园。
“对不起我迟到了！请你喝绿茶！”不用被校服拘束的女孩子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背带裤狂奔而来，一边往贺云裴手上塞东西一边检查自己的背带有没有歪，青春明媚，正像头顶的朝阳，“没想到星期天还堵车……你有没有等很久？”
第一次算得上是“约会”的出行开头就这么糟糕，邵宁简直要对自己竖中指。好不容易才攻破贺云裴的心防，她可不想又搞砸啊。
深知当地交通状况的贺云裴倒没怎么在意，扭开瓶盖喝了口绿茶，见邵宁还愣愣地盯着自己便把她手上的那瓶也扭开了：“我也才刚到没多久，怎么了？不进去吗？”
少年温和的声音简直好听极了，邵宁摸了摸几乎要怀孕的耳朵，忙不迭摇头，表情仍呆呆的，贺云裴怕她跟丢，十分自然地牵着她往前走。
怦怦，怦怦。
被电流击中的心脏，以及……双份的心跳声。
——现在的你，和我是一样的心情吗？
邵宁将冰过的绿茶贴在脸上，感觉到贺云裴微微冒汗的掌心，嘴角一弯忍不住笑起来。
贺云裴上次去游乐园还是小学的时候，后来就算他想去也玩不了了，他能猜到为什么邵宁会选这个地方。
“先去哪里？”接过售票处穿着兔女郎服饰的工作人员递来的游乐园平面图，贺云裴牵着邵宁继续往前走，两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普通的小情侣，“我没来过，不知道哪里好玩，你选地方吧。”
“我看一下……诶，那里有一只好大的兔斯基！我们去玩那个！”接过图正准备细看的邵宁突然像中了头奖一般高声惊呼，话还没说完就拉着贺云裴往人群里冲，横冲直撞毫无章法，最后还是贺云裴领着她挤进人群。
“貌似是打丧尸的电子射击游戏，这个我很弱，你擅长吗？”近距离看到自己的本命兔斯基（巨大版）被挂在奖品橱柜里的邵宁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她双眼放光，语气却冷静，连与贺云裴的交流都自然了不少。
“不算擅长，不过拿到你想要的那个奖品应该没问题。”兔斯基是第二名的奖品，他没把话说得太满，其实射击他从小练到大，水平相当高。不过……看了眼橱窗里“= =”表情的长条兔子，他又迅速把目光移开了。
排队花了十来分钟，轮到他们时游戏活动的主持人笑眯眯凑上来问是谁去玩，贺云裴没理他，直接拉着邵宁走到屏幕前，那里，只有一把射击枪。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贺云裴将邵宁拉到身前，十指从她指间扣过，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邵宁的身高只到他下巴处，确认了视野无碍后他用她的手抓起枪紧紧握住，似乎轻笑了一声，“好好看着就行了。”
邵宁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身后是少年看似单薄实则很让人有安全感的胸膛，耳边是他认真时稍重些的呼吸声，还有，一声重于一声的心跳。
喜欢，好喜欢，越来越喜欢了。它这样对她说。
怎么办？
“邵宁？邵宁？”是贺云裴的声音？
邵宁迷迷糊糊地回过神来，贺云裴的手还在她眼前晃着，天哪！她猛的捂住脸，她竟然花痴到对着贺云裴出神了！
贺云裴却不知道她是被她自己蠢到了，还以为她是被刚才那些血肉横飞的丧尸吓坏了，便安慰般地将刚才工作人员拿给他的长条兔子塞进她怀里：“你的兔子。”
邵宁抱着软绵绵的兔斯基，连心情都变得软绵绵的，低着头嘴角藏着浅浅的酒窝。贺云裴见她开心了总算松口气，两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兔斯基身上。
旁边有几个女生经过，小小声的议论传过来。
“快看！就是刚才那对秀恩爱的情侣！”
“嘁，秀恩爱，死得快。”
“那个男生倒是蛮帅的啦……”
“果然恋爱中的人智商都会变低吗，他们竟然在游乐园发起呆来了……”
议论声渐渐远去，听全了的邵宁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她看着还在状况外的贺云裴，心里的某个计划逐渐趋于明晰。
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摆脱单身了，仅仅只是和贺云裴这样相处了一小会儿，她就感觉再也不想松开他的手了，连被骂“死得快”都好像是受到了赞美一样。
不管结果如何，能拥有这样的经历，也已经弥足珍贵了啊。
这样想着，她将口袋里的地图拿出来，指着上面摩天轮的位置，看着贺云裴的眼睛轻声道：“接下来，去这里吧？”
贺云裴与她对视，刻意忽略掉她眼中的犹豫，点头道：“好。”
直到坐上摩天轮贺云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接触过这些了。邵宁拉着他的手坐在他旁边，低着头似乎在发呆，从刚才开始她就是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也不知在想什么。
贺云裴本来就话少，干脆跟着她一起开始发呆。
伴随着机器启动的声音，摩天轮开始缓缓上升，贺云裴无意识地握紧邵宁的手，与此同时邵宁突然站了起来，说不清楚是谁吓到了谁，两个人算是又一起回了神。
“怎么了？”贺云裴扯了扯她的手，示意她坐下来。
“等一下。”邵宁没动，频频看向窗外，此时他们已经快到最高点了，只有在那里，别人才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还差三米、两米、一米……就是现在！
邵宁猛地向后退一步，挣开了贺云裴的手，没有半分预兆，他们就这样停留在了空中——
“怎么回事？机器怎么突然没电了？！”
“诶？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搞什么鬼啊这破玩意儿！等会儿下去一定要他们退钱！”
——绝缘体体质生效。
不去管外面的吵闹声，邵宁深吸一口气，看向淡然自若坐在那里等她解释的贺云裴，微微笑了一下。
“告诉你哟，我还有一个秘密。”
邵宁发现自己的不寻常是在七岁那年。
那时电蚊拍刚刚面世，邵宁对它好奇得不得了，但大人们担心她触电，明令禁止她使用。尽管小邵宁的好奇心被坚固的铁笼阻隔，却仍然顽强生长，枝繁叶茂。
——机会来得很快。
父母去上班，一个人在家的邵宁搬了把椅子，将放在空调顶上的电蚊拍拿了下来。她先是挥着拍子四处跑了一阵，却一只蚊子都没逮到，反倒出了一身汗，于是便往沙发上一坐开始研究电蚊拍。左看右看也没瞧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唯一令她感兴趣的只有电网，苦着脸思索半晌，她还是决定……试一下。
一直到现在，邵宁还能想起第一次触电时的感觉，并且那种感觉伴随她至今。电流通过血液流向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在心脏处，连心跳都快了起来。很舒服，仿佛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原来我是一只皮卡丘啊……”小邵宁看着已经没电了的电蚊拍，良久，发出这样一声感叹。
之后的日子里邵宁很是得瑟了一阵，看人都是斜着眼看的，用后来她的话来说大概就是“朕懒得看你们这群蝼蚁”，幼稚得要命。值得称赞的是她一直没有暴露这个能力，毕竟……这个能力实在是太鸡肋了，一点都不拉风。
——直到那场暴雨来临。
邵宁还记得那天天色阴沉，乌云盖顶，气象台发布了橙色预警，学校都提前放学了，她拉着父亲的手走在路上，几次忍不住抬头看天上，可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爸爸，你听见打雷了吗？”邵宁仰起头问。
“打雷？没有啊，宁宁你是太害怕了，咱们快点回家，回家就不怕了。”父亲并未太在意，拉着她又加快了步伐。
嗯，应该是听错了。耳边仍隐约响着雷声，邵宁单手捂住一边耳朵，这样安慰自己。
那晚大约七点的时候雨下起来了，豆大的雨滴哗啦啦坠下来，邵宁只是将手伸出窗外都感觉手被砸得生疼。雷声很大，这会儿不止她一个人听见了，父母忙着去关电源，谁也没顾得上她。
又是“轰”的一声雷响，这次更近了，邵宁忍不住又想捂耳朵，不安地望向漆黑的夜空，脸色发白。她感觉到了一些东西，令她既渴望又害怕，甚至催促着她立刻去做些什么……去做什么？
她松开手，神色呆滞了一瞬，随即轻手轻脚地绕过父母朝楼下跑，一直跑到楼道口才停住。下着暴雨的夜晚，街道上空无一人，只余下雨声与雷声交织在耳边回响，邵宁深吸一口气，朝前迈了一步——
那一瞬间她仿佛从这个世界脱离开来，浸透全身的雨水使她不得不眯起眼睛，她几乎什么都听不到，却又感觉雨声无处不在。
天空中依旧电闪雷鸣，闪电划开的裂缝越来越大，远处高楼的灯光随着那一道弧度而逐渐熄灭，并且越来越靠近她所在的小区。
“你必须去做些什么。”
之前在心里不断回响的微弱的声音突然被放大，伴随着鼓点一般的心跳，邵宁颤抖地抬起手，极度的惶恐中竟还带着一丝期待。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手却已慢慢贴上大楼的外墙，那种被电流穿过身体的感觉再次出现，甚至因为太过充盈使得她的头发都飘起来，而以她为中心的这片区域也随着她的动作都陷入黑暗，她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看向翻涌着风暴的天空，慢慢抬起手——
原本只环绕在她身边的光晕骤然扩大，以放射状扩向四周，整条街道几乎亮如白昼。沉重的雷声还回响在耳旁，邵宁却已不再害怕，她甚至笑起来，去迎接那束从天而来的光芒，伸出的手不知为何犹豫了一瞬，下一秒意识便陷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因为淋雨导致的发烧让她昏迷了一天，连记忆都变得断断续续。听说这次的暴雨导致的损失很大，她隐约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却也回想不起具体细节了。再之后她家搬去了另一个城市，她也不再想起这件事。
直到她遇见贺云裴。
“……我第一次撞到你的时候真的吓了一跳，因为那件事情之后我很少能感觉到电流了。特别是知道你是绝缘体后我更奇怪了，既然这样，为什么我能从你身上感觉到电流？难不成我们是命运的选择？”邵宁依旧站着，笑容带了一丝无奈，“我缠了你这么久，竟然到上个星期才敢跟你摊牌，如果不是你告诉我你的异常始于一场暴雨，我可能还在洋洋得意，觉得自己能拯救你，我真是太蠢了。”
贺云裴没有说话，微仰着头看她，眼神晦暗。
——“……我是绝缘体，但这是八岁之后才开始的，那年具体发生过什么我记不清楚了，我只记得，大概就是在这样一场暴雨后。”
他记忆中一些模糊的片段与邵宁的故事渐渐重合起来。
“你想起来了吗？”邵宁没有收起笑容，眼中却隐约泛着水光，“当时我站在那里，几乎整条街都被我照亮了，你离我离得很远，也是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就生气了，然后……你就倒下了。”
“是因为我，你才变成绝缘体的。”
妄想着拯救你的我，才是你不幸的根源。
邵宁难过地垂下头，默默等待贺云裴的审判。那个雨夜和今天的游乐园之行她已经收获了很多，可好像得到越多就想要更多，如果贺云裴不愿意理她了怎么办？继续像之前一样厚脸皮缠着他？反正也缠了那么久了……
“所以呢？”不等邵宁完全陷入对惨淡未来的幻想，贺云裴终于开口把她拉回来，“你喜欢我是因为能从我身上感觉到电流？”
“当然不是！”邵宁下意识反驳，后知后觉脸红起来却也不忸捏了，干脆盯着他把话敞开了说，“电流只不过是让我注意到了你，我追你是因为我喜欢你，跟其他的事无关，就是我喜欢你而已。”
刚才还耷拉着脑袋要哭出来一样的女孩子突然气势汹汹起来也是蛮可怕的，贺云裴几乎不敢对上她的目光，垂着眼帘轻声说：“这样就可以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啊？”邵宁瞬间泄了气，呆愣愣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样吗？
贺云裴却不再说话，只抬起头看她，眼中还带着笑意。
——好想上去咬一口啊。
于是邵宁就这么做了。
灯光与人声都远去，摩天轮缓缓转动起来。
尾声
“你没有告诉我，这样就能让我恢复正常。”
“这、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说！而且我也是猜的……没、没想到就……”
“……”
“你怎么看上去还有点不高兴？”
“蠢，你可以不还给我的。”
“？？？”
“这样我就一辈子都离不开你了。”
“！！！”
高冷男神隐藏属性解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