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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有深情何须尽

2023-04-03 来源:百合文库
‌暗有深情何须尽
‌【小说大概框架,有些潦草,心急之下感觉有些ooc,不过不影响我整个剧情】
‌【以主角视角写副cp,窝赶脚窝写出了副cp四师兄(攻)和女主之间的基情,其实不是这个鸭子的😭】
‌四师兄名为墨浅,是妖界妖皇的弟弟的小儿子,他娘是天后的表妹,也就是琉绚一族的小公主,所以出生便是半仙半妖根质,可以说我些几个师兄师姐师弟间,就他背景关系最为强大,四师兄平日虽总喜欢怼人戳刀子,但却从来不摆架子,看着挺不靠谱的,但在关键时刻他还是很仗义靠谱的,好歹也是个学剑修的虽不及哥哥,在榜上也是排名前三,也卡在第三的位子上。
‌四师兄最是容不得别人拿他容貌与别人相比,特别是比他长得好看的人,如若触犯了他的霉头,他会跟你计较半天,拉个仇恨什么的可能不在话下,所以在触他霉头这件事上,我可谓是绝顶高手,要是让那些个爱慕他的男男女女知道,这个六界美男子排行第三的墨浅上神有如此尿性,估计个个都捂着胸口痛哭流涕。
‌至于这个排行榜,据说是天界某个八卦爱好者,专门收集各界人士奇闻异事,特别是关于各界的帅哥美女趣味常事,深受各界人士喜欢。由此才有这个什么六界美女美男排行榜,这就引起了我的三师兄濉华的好奇心,当天为我们师兄妹们七个每人画了一幅画,因那时我是师门中最小的一个弟子,师尊还没有收小八和小九两个师弟,三师兄的画技在当时是我们几个中最差的,也不知他哪来的自信认为自己的画好看的不得了,然后成功的被师门上下,除了不爱搭理这些无关正事的哥哥和沉默谨行寡言少语的二师兄以外,被追着绕着槊云跑了一圈。
‌身为自恋狂的四师兄看不过去自己被他画的这么丑,撸起袖子给自己的画像精修了一遍,又为了师门的“颜面”,又把其余的画像重新修了一遍,当然除了我以外,哈,因是我那时惹了他,他还义正言辞的来了句“小师妹,就你这幅样子估计也入不了榜,我瞧着三师兄给你画的不错,我也难得浪费笔墨,这样也不为过……”我本来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至于入不入得榜,倒是不在意些什么,如此到也不怎么计较,毕竟惹火了他要是给我改的面目全非什么的,那我得在六界出个什么“槊云美男美女众多,却唯独师门小弟子长相平奇。”“槊云门派最丑的小师妹”,如是这样脸就丢大发了。
‌三师兄其实的画技也不是出奇的烂,,只是与本人相差个两三分以外,也没什么丑到出奇但,对于槊云来说,不管任何事都是要做到精益求精的,是故在门派中就落得个烂得无韵无神,平淡无奇……故而在榜上排在第五,也算说是不错,结果四师兄硬要掐个歪理美名其曰“不过是三师兄为给门派涨势将你画得比原塑好看的几十倍罢了。”然后他被我怼得脸色铁青,三月不同我连带着哥哥说话,搞得哥哥莫名其妙,后才才知道我拿他和四师兄的容貌相提并论,因是排行榜上哥哥在第二的位置,第一是天界的六皇子陌诩,四师兄便排在第三的位置,压了个头。哥哥冷冷的瞥了我和四师兄一眼道了句话“容貌不过身外之物,若是把这性子拿到修行之上,也不见得如此没些长进。”
‌哥哥是师门首座弟子,言行做事行为举止都是代表着门派,许多事情师尊都是派哥哥去的,故而对自己严于律己,恪守成规;当然他不仅严肃规划自己,还要求自己的师弟师妹们都做到这一点,身为他的妹妹,我自然是比他们还要惨烈。在对于哥哥的训斥和管教,我们毫无怨言没有一个敢反驳,四师兄被说的无言以对,再这样下去只会显得小肚鸡肠,只能恨恨地瞪着我。
‌至于四师兄喜欢男人这件事,却只有我和三师兄知道,至于怎么知道的,这得从我三万年说起。
‌三师兄和我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更忍受不了哥哥如魔鬼般的摧残和门规制约,恰时遇上天界例行集会,师尊带着哥哥去了天界议事,我们终于得了解放,三师兄起了心思,想去人间消遣消遣,我与三师兄一拍即合,又想到如果师尊和哥哥发现了会死的很惨,想拉个垫背的,然后我和三师兄连蒙带骗,一拖二拉的将四师兄拐了去。
‌结果好巧不巧,在路过妖人两界的交界处时,遇上了魅妖,也不是说那妖有多厉害,这种妖在妖界中算是低阶妖物,像这种低阶妖物动动手指就可以让它们灰飞烟灭,一般都遇上是瞧不起的,连手指都懒得动。可惜魅妖就不同了,它虽是低阶,却是极为难缠,你说遇见个五六个还好,可惜我们运气不大好,估计遇上了族迁,这一下来就是百来个。
‌由是我们这行人长得个个都是容貌出奇的出众,特别是还有两个美男子,加上又四师兄这个“撑门面”的,那百来个魅妖都两眼发光,就差口水直流了,我们就算再怎么不长进,也是上仙品级,可惜这等低阶妖物确实灵阶太低,看不出他人修为,就算个别看出来,也不大当回事,向着自身的天性胆子大得很。
‌魅族盛产女妖,男的确实没几个,然后三师兄和四师兄被女妖围得水泄不通,显得我就很轻松了,结果那群妖见我们难缠得很,施展了它们的必杀绝技“脱衣秀”,不仅是脱衣服,还焕发散媚术,这就很让人手足无措了,男的女的衣不蔽体,搔首弄姿,百媚千红,妖娆摄心,好一番我见犹怜之态!
‌我即使脸皮再厚,也没见过赤裸裸的站在面前的男人,且还是骚气十足的,我的脸仿佛被开水烫了一般,羞得我面红耳赤,束手束脚的生怕碰到不该碰的,三师兄也好不到哪里去闭着眼一边抵挡一边嘟囔着“我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还不忘朝我吼道“小师妹,闭…闭上眼听见没…小心长针眼…”我挥舞着手里的剑,朝四师兄看过去,这一看不得了,四师兄面无表情,心态平静,丝毫不受影响,毫不留情的辣手摧花,看美女仿佛在看一棵白菜,我当时内心深受佩服,不曾想四师兄心性境界如此超凡脱俗,竟看破红尘!因为有四师兄这个长得妖孽人在,有一半的魅妖被他吸引了过去,我和三师兄甚是轻松,我帮他解决女妖,他帮我解决男妖,一边打,一边看四师兄,一同噫吁感慨四师兄面无波澜心如止水的境界。
‌那群魅妖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不知哪个气的飙出一句话“老娘活这么久,这次竟然失了手,他怕不是喜欢男人!”经这么一说,原本与我纠缠火热的男妖唰的跑去了四师兄那里,我们刚刚才佩服过得四师兄立马丢下剑跑了……没错,就是跑了,我和三师兄看得目瞪口呆,事后我们坐在人间的茶楼上半晌没开口,我看着窗外叫买的糖葫芦,咽了个口水默默开了口“四师兄,那啥…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对…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三师兄和我很是期待的看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打断我的话:“怎么,不可以吗,我喜欢男的又怎的,碍着你们了?”
‌我和三师兄立马摇了摇头道:“没没没…那倒没有…”三师兄看了看他,往我这边缩了缩,用一种“我是直的,我喜欢女人,我对男人不感兴趣”的眼神看着他,四师兄一眼瞪了过去“三师兄是不是太自信了点,我可不是那种是个男的就会喜欢人,而且我的品味没这么差!”这就是变着相说三师兄长得丑,没达他心审美中标…好歹他也是排行前十来着。
‌三师兄松了口气,咳了一两声,摆了摆姿态:“怎么跟师兄说话的,一天没大没小的,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然后我和四师兄用一种“哦,你还有面子”的眼神不屑的看着他。
‌因为是精神上和心灵上受到了冲击,没怎么在人间消遣就回了师门,这件事便埋在心里不了了之。
‌瑾谦是于后来我与四师兄去往魔界奎尢之地送稷印符之时遇到的,他们怎么相遇我当是不知,当时由于某种原因被人冤枉将我和我毕生放在心尖上不可触犯的人关进了牢子,因是不能坏了人间气运,只能等时机。
‌恰时的我正和陌诩蹲在牢子里,他与四师兄一同来的,英气俊秀,身长玉立比四师兄矮了半个头,这人是陌翊的麾下武神,那时他们有意隐瞒身份,直到哥哥告诉我,我才知道陌诩是天界六皇子,那时我已经对他暗生情愫。
‌待到一切事物理通,我们分道扬镳各为其路,我很认真地问了四师兄一个问题,殊不知这一问却问出了他的心魔,我原以为依着四师兄的性子,会开玩笑调侃我,结果他思考许久,十分认真地回答我:“喜欢,可能是想要一直待在他身边,想了解他喜欢的,看一眼就会很高兴,时时刻刻都想着他,想要把自己发现的一切和快乐的一切都分享给他,不想让他伤心,不高兴,不想他烦恼……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我愣了片刻,错愕地盯了他半响,四师兄看着我,笑了笑:“小师妹喜欢谁?六皇子陌诩吗?”
‌我沉默片刻:“那师兄呢?是喜欢瑾谦上仙吧。”
‌互不言语却已经明白答案。
‌再一次遇到之时,便是在魔界奎尢相遇,我们不知道当时是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里死了很多镇防的官兵将士,战火四起,黑烟漫乱,坟野孤嚎。瑾谦倒在那如同乱葬岗之中,几乎油尽灯枯,却不见陌诩的身影,
‌四师兄当时恰好遇上历劫上神,历劫之时是不能容许打断的,他为了救瑾谦,硬生生地将雷劫引渡提前,在没有任何固防和加持之下地承下了雷劫,我的修为比不过他,又不能帮他分担分毫,忽然发现我除了哭完全帮不到任何的忙,要知道渡劫如同与生死搏斗一般,渡得过便成神,度不过只能死。
‌要知道在剑修领域中,修为是极其重要的,更何况是上神阶品。在门派之中,四师兄是我们九个中最注重自己的修为,所以他是除了哥哥外在我们当中修为最高的。
‌在云槊入门必修的最基本功课是为医修,四师兄在必学的门课上,除了剑修,几乎每课可不求其精,但点其要。他伤痕累累地倒在瑾谦身旁,历完劫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我从未见过四师兄如此失态过,或者说从未见过能让他连命都不要的人。四师兄耗尽所有精力,用了半生修为生生地将瑾谦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毕竟医术不是我们所擅之能,四师兄将他连夜带回云槊。
‌我本就有私心,没有跟着他一同回去,待到我找到陌诩之时,已经深陷赤邪族,他的双眼被赤邪族伤了识慧,不能视物,原本是想带他回天界,毕竟他是天君的儿子,又是六界鼎名的战神,身世战功显赫,一定会娉请各界神医治好他的双眼,可他阻断了我的想法,他不愿回去,我不明白为什么,直到他告诉我为什么,我这才明白,什么天君独宠,六界称赞,一切比不过真实的虚荣。
‌他的母亲菁灵是天界百灵花主的女儿,掌万植物生灵,天界之内,确实找不出有她这么美得万花失色的女子,在陌诩没出生前,她的地位可谓只比天后低一个位分,深受天君宠爱,后来他出生后,不知道为什么,天君用了个不守宫规,无视天威,以势欺人,目无尊卑,贬为素嫔,地位一落千丈,昔日讨好他母亲的,都瞧不起他们,时不时领着自己的儿子过来贬低嘲讽他们。
‌“不过是因我出生断定了预言后继君位,洪泽万硕。碍了他的眼,挡了他的光,把他的名望压低了罢了,我瞎了,岂不是如他所愿,他巴不得我能死在战场上。”陌诩枕着我的腿,在我怀里平静地说道。
‌这届天君善妒,他容不下别人资望比他高,名望比他好,谁都不行,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可以,这样一来,从小便断了他的前路。
‌陌诩的荣迹可谓是别人家的孩子,从出生之时的万绛洪泽,玄灵共鸣,九天祥瑞,六界倾灵,前无仅有的景象,怎么可能不引人注目,怎么可能让天君让他放任自流压己一等?!
‌他带着自己的信念,肩负着希望和母亲,带着荣辱披荆斩棘,用着顽强的不屈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能有这样一身成名,又受了多少苦,承了多少罪?一阵刺痛的心如刀割却不能让我感同身受。眼眶里流下了泪水,忽然有些明白四师兄为何如此拼尽修为,也不要命似的也要想救回瑾谦了。
‌我想把他放在心上,刻在骨髓,承受他的一切,即使天让我弃,我也要踏遍污泽换他百态安宁!
‌为了能出赤邪族治他的眼睛,我们在那里躲了半个多月,身上的药物都用尽了,眼看着他的双眼恶化,我一时心急,暴露了行踪,血战之下最后不得不祭出临走前阿娘给我的凤玄琉沁剑,那剑沾了我的血,与我产生强制共鸣,一股熟悉而又极其陌生之感让我无从而视。耳旁依稀响起惊恐的吼叫。
‌“是玄灵族!”
‌“不…不可能,她明明死了!”
‌“玄…玄灵神皇!”
‌“那时凤玄琉沁,快撤!”
‌“………”
‌我清醒时,发现所有赤邪兵将都已经横尸遍野,我颤抖着将凤玄琉沁收了起来,玄灵神皇?!玄灵圣主?!仿佛与生俱来的压制密切,玄灵族早就和比翼一族同六界划分了界限,怎么会……
‌“凤玄琉沁?玄灵族?这把剑倒是闻名六界,已经消逝了五万多年,轻尘,你怎么会有?”陌诩现在我身后质问我。
‌我恍恍惚惚地看着他“……不知道,阿娘说不到真正的危险时刻,不许我祭剑示人,我…真的不知道……”
‌他不言语,过了片刻笑了一声:“这么好的剑,你……可惜了…”
‌这样的时刻,他还有心调侃我,我心里升起一股暖意,至少,他在我面前,是没有带着伪装的面具,真心实意透着他原本该有地性子。
‌我在将身上带的首饰当了出去,换了银两在乡野买下一处庄子,敲点了几个妖灵和土地,将陌诩安顿好,前往魔界焚麝谷的心魔湖中摘取明清目子,我拿到明清目子之时,已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若有所思皆成魔,心有念,暗有思,何不为魔,何以驱魔?至此才发现陌诩在我心中已经不能用喜欢这个词来代替了。
‌我寻药归来已经是一个月以后,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已经不是我去时的光景,山庄设了结界,内里却是度年如一日,因是这眼疾须得日日调息,一日不可作停,如此我们在人间待了三个月,人间却是三百年。
‌他眼睛好后自然是要分别的,临走时他送了我一样东西——暮色春华。我自然知道那是什么,集万千灵气复万物生死,他母亲是百灵花主的女儿,自然承了百灵花主之位,这暮色春华便是承印。
‌他看着我不语,只是笑了笑,我易然不言,错愕地看着,所以,他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我回到云槊后,去跟师尊毕命,却不见四师兄,我向四师兄的院子走去,半路听见三师兄濉华急忙忙唤我“小七,你可算回来了,墨浅被师尊严罚铭尺五十,关进粼寒谷了。”
‌我被惊得一下子没站稳,跌在了地上,四师兄才位历上神,本受了雷劫已是重伤,又丢失了半身修为,如今又受了五十铭尺,就算是完好无损也得躺上个半年,那戒条便是永远不能消了!又被关进粼寒谷,粼寒谷是什么地方,冰寒无比,终岁凄寒凛冽,暗无天日!简直不能住人。
‌我两眼无神地开了口:“师尊他,真的罚过头了……四师兄他怎么承受得了…”我一把抓住三师兄的手:“瑾谦呢,瑾谦上仙呢?”
‌三师兄沉默了片刻:“果然如此…他半月前就走了,师尊留足了面子,在他走后罚的四师弟,在我们九个中四师弟的资质是除了大师兄最高的,历届为上神本就不易,又因为瑾谦上仙丢了半身修为,依着他的性子等于要了他半条命,他回到师门时,全身是血,手里抱着瑾谦上仙,这些年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过。小师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墨浅和瑾谦上仙他们……”
‌我没有说话,从地上站起来默默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我隔了几天蹭着夜禁偷偷跑去粼寒谷,里面寒风刺骨冻得我瑟瑟发抖,我寻了许久,终于在寒谭之中发现到了晕倒的他,我连忙将他拖了上来,四师兄浑身冷得比寒谭之水有过之无不及。我一手搂着他,一只手不停的传送法力给他,又把带来的包袱打开,拿出六师兄给的药喂他吃下,暮色春华可以让他顷刻恢复体力,但那毕竟不是我自己的,我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我已然是体力透支状态,四师兄终于醒了过来,他醒来说的话,甚至说话时的神态,就算过了几千年,我都能记得起他的分毫。
‌“我跟他表明了心态了。”
‌“嗯。”
‌“他说他于我无意。”
‌“为什么?”
‌“我自以为他是对我有意的。”
‌我没有说话,心里特别复杂。
‌“不曾想他只是感恩,到底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紧紧的搂了搂全身发抖的四师兄,妄想着能再给他多一点暖意。
‌“师兄,他不值得你这样做,真的,你只要好好修习,等过一段时日,师尊消了火,我便去求他放了你。”
‌“小师妹,别去了,你无需求情,师尊罚我,本来就是我自找的,瑾谦他值不值得,我心里自然明白…”
‌“师兄,他都这样对你,你怎能……”我气得发怒,四师兄打断我的话。
‌“是我一厢情愿,他喜不喜欢我是他的事,何况,师妹你呢?你也喜欢自欺欺人吗?”
‌四师兄就是这样,别人不让他好受,他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却生不起气来,所以,真的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吗,他真的只是为了报恩才将暮色春华给我的?
‌我回到门派之时,天已经亮了,九师弟站在我的院子里,走来走去,不用猜是师尊知道了我去了何地。
‌师尊出奇的没有罚我,只是问了问四师兄的情况,六师兄告诉我,四师兄灵智受损严重,以后若想提升修为,难上加难,师尊将他关进粼寒谷中,是让他修身养性,收神静心。
‌四师兄师兄被关了一年有余,我以为他不再对瑾谦那般深情,这一年也肯定淡化了师兄对他的情意。至少在我看来,四师兄回到了从前的样子,还是那个我去熟悉的,调侃我,自恃其高得师兄。
‌直到后来我被天界抓了起来,再一次与他们相遇时,却是兵刃相见,妖界芙若公主沉央死了,沉央是四师兄的表妹。他们口口声声怪罪于我,说是我杀的,真是可笑,我当真会蠢到如此地步去杀了她?
‌妖界想讨个说法,无非是想让我不得好过,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听从那个一同在场的昭和公主,天后的侄女钥落一面之词,直到六界盛传“凌海卿思公主,云槊派景澜元尊座下七弟子慕轻尘心恶善妒,因言语而激,怒杀了妖界公主沉央。”至于原因,我不知道他们为何知晓我喜欢已经身位太子殿下的陌诩,那日知道天君赐婚他与沉央之时,我全身麻木,确实动了性子,也只是嘴角之争,我生平好面子,怎又会容忍他人于我身后嚼舌根,后来发生的事,以至于她为什么死了,我无从知晓。
‌他们说要用我的心祭奠妖界的公主,哥哥因我与天界妖界横行对抗,他怎么可能敌得过那些驰骋六界之上之人,直到看见哥哥遍体鳞伤地倒在我面前,我看见那个曾今日日夜夜思念的人,那个我爱到骨髓,刻在心里的人,用着极其陌生面孔,带着仇恨与怒火,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的眼神看向我,我这才知道,这才深刻明白四师兄内心深处的痛苦和迷茫,可我心里还是想着,他站在这个位置确实不容易。
‌我依旧抱着他是有苦衷的心理,当着他的面为了他,也是为了哥哥,用刀扎进自己的胸口,一点一点划破心口,疼的撕心裂肺,犹如剔骨,我用传音问他:“你信我,对吗?陌诩,只要你说信,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觉得呢?”
‌那一句话如同凉水直面朝我泼来,寒得彻骨,冷得全身麻木,忽然觉得其实刨心也不是那么的痛,哥哥伏在我面前竭力吼我,哥哥哭了,为了我哭,从小到大,他从未哭过,哪怕是小时候跌疼了,他也只是皱皱眉。现在为了我,不要命的阻挡那些想要伤害我的人,为了我第一次毫无颜面地哭了。
‌师尊低调多年,确因我再次摆出架子,六界与万年前欠他人情,以至于不管做出任何出格无理之事,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沉央公主毕竟是四师兄的表妹,怎么做对我来说确实是于理不和,却不曾想四师兄跟妖界理据严词为我讨公道,险些与妖界反目成仇。
‌忽然发现我如此万恶不赦,从小到大,在师门中,我是最受师兄姐弟的宠爱,特别是哥哥和四师兄,师尊也最为纵容我,现在却因为我做到如此地步,我又情何以堪?
‌直到后来在祭邢台上,我才明白不是他们是要知我于死地,原因与他,我也大致猜到了一些——我不是阿娘的女儿。
‌凤玄琉沁的出世,玄灵族的传言我倒是从小有耳闻,玄灵圣主——在六界与天君同位的玄灵灵皇,掌天下之大作,六界判决,决定生死职权。
‌我只知道我与玄灵族有所渊源,可不知道这关系如此之大,大到他们不惜一切想要杀我,我的几个师兄姐弟们和师尊赶到时,我已经被受鞭挞之刑打的奄奄一息,以至于我死也不愿相信陌诩会一剑捅穿我的胸口雪上加霜。我本就是吊着一口气,活得苟延残喘,在临死的那一刻,忽然大彻大悟。
‌什么是爱?是在你掏心掏肺不顾一切想要对他好?是在明明知道真想却自欺欺人地相信他?还是不论他做出什么,都愿意付出代价?以至于伤及无辜也要甘之所愿?
‌我模模糊糊听见阿娘的哭泣,她颤着手抚在我的额间,“鸢儿不怕,…有阿娘在,阿娘解开你的封印,…不要睡,别丢下阿娘啊…鸢儿,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额间一片前所未有的开明,九天凤鸣,百态生灵降泽,我已油尽灯枯,自然知道这毫无用处。
‌阿娘歇斯底里的哭:“哥哥,灵主…对不起,我有负你们……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办……景澜!她是你妹妹的女儿,你怎能…怎么可以让她……”
‌“浣宁,那沉晔呢,你又是怎样对的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牵扯到了师尊和哥哥,在我看来一切都不重要,我已经感受不到周围的喧嚣。
‌我用最后的力气跟阿娘说想听她唱歌。从小到大,只要听见阿娘的歌声,我便会觉得无比安心。
‌————
‌“风吹花飞落山头”
‌“引醉相思两相愁”
‌“明月何时应有尽”
‌“何时共待此情愁”
‌“今时与君见恨晚”
‌“倾身浅吟歌一曲”
‌“卿思一曲肝肠断”
‌“一舞尽媚显殇情”
‌“………………”
‌待到我待到我再有记忆时,已然经历了人世三生,旷古一千年,四师兄找到我时,是我人世二十四岁时,前生往事,生生不息,世世绝情,他说要带我回云槊,天界那等人知道我还活着,于今时派了三千兵将寻我和陌诩。
‌这一千年发生了什么,师兄告诉我许许多多在我死后发生的事,白云苍狗,世态炎凉,师尊,哦,不,应该是舅舅,与六界划分了界限,赤邪族打破封印裂痕,侵犯六界,妖界和鬼界被占领,哥哥被赤邪族抓了,魔界本就动乱,一些见风草随之依附,六界神不将神,界不将界,一片混乱不堪,太子殿下陌诩元神受损投身于人界……
‌我笑了笑,是啊,玄灵族与六界签订世契,想让六界百态生灵,我必然要用我的命,以玄灵后人为价,正如我亲生母亲九思那般,换取六界安宁。我苟活三生,确实不甘,到底凭什么?
‌我看了看四师兄,他满脸写着“我命不久矣”,面色苍白,一副病态将陨。我问他,他却不答,我大概猜到了什么,苦笑一句“四师兄是为了瑾谦上仙?”
‌他不言语,我克制住心里的冲动“他对你无意,你却以命去换,你为他多少?他又负你多少?”
‌四师兄听罢笑了笑“小师妹,我们同为天涯沦落人,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还剩多久?”
‌“最多…不过二十年…”
‌我忍着怒火质问他“师兄何必欺我,你这话骗骗他就够了,我就算再蠢,也看得出……”
‌“最长五年,随时可能死。小七,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当做不知道也会好过一点不是吗?”
‌我不说话,眼前模糊一片,不知不觉中泪水漫过了我的脸颊,四师兄伸手擦去我的泪水,“我自甘堕落,自愿承受,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
‌我不顾四师兄的阻碍,将师尊植入我胸口的聚灵珠取了出来注入四师兄的身体,聚之灵,延其命。可它聚的不是命,它能撑何时,我又能撑到何时?
‌我再遇到瑾谦时,是在回我在凡间的家,我重情义,人世三生,他们养育了我二十几年,我自然将他们当做至亲之人。
‌他还是一如既往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不近人情,他想要抓我回去复命,我本就是凡人之身,将聚灵珠刨出来后,依着修理调息,生生地维持不死,可以说是随随便便一个凡人在我毫无防备之下拿刀捅我开车撞我,或者拿枪打我,我依旧会死。
‌死了大可恢复原身,这么多人想抓我,我还没蠢到将自己送到他们面前任人摆布,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一句得罪想要那我,我没有抵抗,我也没有抵抗的能力,走的时候四师兄真在昏睡,我明明记得我放了安神散,现在他生生地挡在我的面前,那一剑刺穿了他的胸口鲜血从他后背喷薄而出,溅在了我的脸上,滚烫的落在我的胸前。
‌我脑子一片空白,手足无措地看着四师兄倒在我的面前,他的血染红了我的双眼,我看着瑾谦拿着剑颤抖着的手。
‌我仿佛发了狂,不在意他的剑是不是直直的捅入了的腹部,我口里含着鲜血,听不见四周惊恐万状的声音。
‌“在你眼里,我师兄到底算什么?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你何德何能?又有什么颜面?让我师兄为你做到如此地步!”
‌“我自跟他讲过,我于他无意,我问心无愧,他自己自作多情,与我又有何关系?”
‌我怒极反笑:“好一个无情无义的说辞,好一个问心无愧,你一个有何关系自作多情!将我师兄撇的一干二净!你知不知道……”
‌“小七!”
‌“四师兄!你就算恨死我,我也要说,他凭什么都知道!凭什么一切让你一个人承受!”我转过头看向瑾谦,身体的热度一点点消逝,眼前一片昏花,我用手揪着他的衣服“你知道他为什么挡不住你的一剑?为什么历位上神却连个上仙都比不过,为什么……”
‌“…慕轻尘!住嘴!”
‌“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只能活五年!我原本将聚灵珠封在他身体,至少能让他撑过十年!因为你捅的这一剑!他还能剩下多少时日?你问心无愧?!你们的命是命,凭什么,你和他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这些人可以活得这么舒坦,那些痛苦却要我们来承受!”
‌我放开揪着他领子的手,踉跄地后退一步,扶起四师兄,运着最后的力气,用手给他传送法力,心里万分苦楚难以抑制,“对不起……师兄,对不起,你为什么要帮我挡剑,……我……对…师兄,你不会有事的,有我在呢,我用命换,我是玄灵后人,……我如他们所愿……”
‌“算了,师妹,…我还能活多久我心里清楚,不要再做傻事了,……师兄不在了…没人给你收摊子……原来在你心中至始至终抵不过一句自作多情……瑾谦上仙,…在下纠缠你千年,实在是罪过,往日就不会了…”
‌我低头看着晕过去的四师兄,慌得我手足无措,瑾谦忽然狂奔过来,一把推开我,将四师兄紧紧搂在怀里“不可能,不会的,不会死的……你不能死,我不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醒过来,我我……没有不喜欢你……我…”
‌我想
‌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醒过来时还在地上躺着,仿佛在打量我这个格格不入的异类。一辆辆警车停在广场的马路上,警察们举着枪将我围了起来,生怕我发狂杀了人,我看了看身旁,没有四师兄的踪影,我几乎狂奔靠近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们,想要询问他们知不知道或者看没看见我的师兄怎么了?
‌那些警察极力阻止我,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办,再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世态炎凉,毫无人情冷暖,直到有一个人朝我走了过来——白卿杼,对了,应该是陌诩,我站在原地没有动,现在的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他,他一把将我抱住,至此,我才明白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我怨过,绝望过,痛苦过,无助过……到现在,我忽然不明白对于他,我抱着什么样的态度与抉择。
‌我自私够了,我也付出了代价,却也不差这么一点,我依稀记得我曾今暗暗许下的承诺,“我喜欢的人,哪怕是要我用命去换,我也心甘情愿”,忽然觉得不那么难以理解四师兄了。
‌我想让我所爱的人,爱我的人,我想要守护的人,守护我的人,因为我付出太多的人,我想让他们都好好的,他们承受过得,全部都有我来承担。
‌我推开他,以身作为结印,在六界之上开启纪元,用血祭凤玄琉沁,用玄灵灵主之召打开玄灵族和比翼族的封界,那时我清醒过来时,四师兄已经被瑾谦带走了,我不管他是有何苦衷,但我毕生是不可原谅他的。
‌我不想听,我不敢听,他欠我多少,我又欠他多少,已经不重要了。我想,爱恨情仇也不过如此,我有什么理由让因为我的情感得到的幸福却要别人付出代价,我承认我自私过。我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我想竭尽最后所能,还世态一片安宁。
我利用赤邪族大皇子与我的婚礼作为最后的机会,在宴席上祭出凤玄琉沁,以一化万,杀死了赤邪族的君主寂暝,我没料到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赤邪族内部叛乱,是蓄谋已久的一场政变,我本就没打算活着,只是没想到来的这样快,快到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我和陌诩的孩子逸尘。
‌在万刃穿心蚀骨噬魂的最后一刻,我看着陌诩抱着我跟他的孩子,那是我为神身陨后的第一世,在凡尘生下的孩子,我没有担起做一个母亲的责任,身为玄灵后人,我将重任放在了于人界而言一个仅仅只有几个月大的孩子身上,我没有办法“陌诩,我不恨你,真的,我只是恨我自己,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没有爱上你,或者说,我没有遇见你,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可是我不后悔,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逸尘,你……算了,他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不尽职的母亲,肯定会很恨我吧……”
‌圣经虔誓,万寿为祭
‌以身为本,以命为价
‌万古生灵,允我为尊
‌逆神明,窜天命
‌聚天佑灵,复枯骨,四海同生,八荒共鸣
‌以吾之躯,玄灵世契,先尊为责
‌生生不息,世世安宁
‌今生此世,蚀骨噬魂,万俱无形,灰飞烟灭,永禁天伦
‌今咒噬语,吾以玄灵致天听,神魂俱灭,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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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喜欢吃糖葫芦?”
“不用客气,给你,就当我请你好了!”
“是不是很甜?”
“师兄,什么是喜欢啊”
“陌诩,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也喜欢我…”
“小七!你疯了吗?他那么对你,你还贴心贴肺,怎么就不听师兄说的话呢?”
“哥哥,对不起,我做不到!”
“是不是我把命给你,才会换得你一丝真心?”
“我从未曾爱过你,慕轻尘,你何必纠缠我。”
“不会了,都不会了,他们都死了呢,是我啊,我害死他们的…”
“阿娘,我好累,可不可以再给鸢儿唱首歌听?”
“陌诩,我不欠你,从来都不……”
凤翎现,六界玄灵,飞比翼,封至尊,寂神河,万物皆空,细思量,是伤情,亦冤情,恒古万今,许生生残缘世世无分,愿吾生之息,换六界安宁,寂万寿抚四海八荒生灵。
诺鸢如何,慕轻尘又如何,玄灵神皇又如何,我何时贪图过与天共齐的权利我所想的,不过是想与你一起,管他四海八荒,洪荒六界】——《倾天下,负情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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