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海滨大道飞驰
玩了一天的理惠子在车后座睡觉。
刚到城里念书的时候,寄宿在婶婶家里,婶婶是个持家的女人,温柔善良,三叔则是在码头上管事的。从乡下出来的孩子没见过大海,每个周末,我都会往码头上跑,顺便帮三叔带去婶婶亲手做的便当,有时也会帮三叔搬点东西。看远处海平面冒出来的小点,再变成眼前笨拙停靠的货轮,在当时是极其震撼我的,站立在桅杆上的海鸟,出海渔民打回来的各类鱼虾,以前只在读本上看过的,幻想中的场景都确实地出现在我眼前了。
小学读完,初中就搬到了学校去寄宿,初中学校是建在山上的,从教室窗子便能看到广阔的大海,而层叠的山林延伸下去,便是各式色彩的房屋建筑物,鳞次栉比地铺展在山下。
现在回想学生时代的悠闲总是让人感慨,距离大学毕业不过三年,却感觉像是一段很遥远的时光。
投入工作正好赶上了公司的上升期,大学所学的专业也正合乎时代发展趋势,早早就在一处实惠的地段购置了一套居室,也把乡下的父母叫到城里几次,虽还没到足以让他们幸福养老的程度,但在城里放松玩一玩还是可以的。
父亲很适应城里的生活,而母亲,怎么说呢……和父亲一起出去也能玩得很开心,两个人身体健康硬朗。父亲带着母亲在那个公园转转,在商业广场吃吃小吃,有时还会买一些衣服,每天下班回来,在厨房忙活的母亲都会和我说今天又去了哪里玩,哪里的景点特别有趣,哪条街的衣服漂亮又便宜,有一次还说到游乐场,母亲说那的云霄飞车特别吓人,嘟囔着城里人真是钱多没事找罪受,父亲这时便在沙发上一边笑,一边喝着茶,看电视里的新闻。
而母亲只要稍微闲在家里一两日,便吵着要回乡下去了,说城里的生活实在还是太乏味,少几天没能和老屋隔壁的张大妈聊天,就浑身不自在,说着就开始收拾衣服,父亲也顺着母亲的意思,开始帮忙装行李。我一开始挽留过几次,但收效甚微,只好嘱咐他们要隔个一两月再来一趟,父母记性很好,也听话,一年到头来城里住都有三、五次。有一回他们临走时,父亲和我悄悄说,母亲总会在回去后和邻居们吹嘘我。这番话说得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后来想想又有点小骄傲。
过年的时候就是我回乡下老家去了。在父母不在城里的时候,还有一样东西特别准时——母亲腌的咸菜,每月都会寄来一罐子,是父亲学会用快递后教给母亲的,我从小时候就喜欢吃,所以也不必担心浪费,就是多起来的空罐子有些不知道该摆哪里才好。
路上没有什么其他车辆,我沿着公路平稳而放松地开着,忽地一下,一侧的路灯亮了起来,一盏一盏接力着传递到远方,消失在蜿蜒公路的转角处。
时间已近七点,天却还大亮着,尤其远方海面与天空都还是明晃晃的鲜艳橘红,对岸城区里繁华的高楼也开始霓虹闪烁,周边一些低矮的居民区还在灰色的高楼阴影里静静地躺着,但很快也会一户接一户地,一面窗接一面窗地亮起白色吧。
我向后视镜瞄了一眼,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月亮,但它一定在车后方的天空上出现了,护栏就这样无限地向前延伸,又不断地被我的车抛在后头。
理惠子她,我们是在大学认识的,那时她……
我听到后座传来些许动静,接着就发现理惠子从后座起来了,正想从两个驾驶座中间的空隙到前面来,小猫似的理惠子扭动娇躯,光溜溜的脚小心地踩在变速器旁边的硬地方,她的鞋脱掉丢在了后座,不一会儿她就钻到副座上了,热辣的牛仔短裤露出来的修长大腿,理惠子曲着腿站在座椅上,整个背弓着快顶到了车盖。
“小心。”我说,然后伸出右手想要去扶一下她。
理惠子喉咙“唔。”了一声,像是刚睡醒的迷迷糊糊只能发出小小的音节,她慢慢地放下去右脚,然后再放下左脚,终于坐稳在座位上。因为要专注开车,我伸出去的手实在没帮上什么忙。
宽松的T恤领口垮垮地落在理惠子胸前,粉颈和锁骨都看得出黏黏的汗渍,一边的耳朵因为侧着睡被压得红红的,头发也散乱地贴在脖子上,脸颊上,有几束甚至伸到了理惠子的嘴角,小嘴撅着,眼睛也是半睁地被长长的睫毛盖着,微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刚被她这一番大动作打乱了思绪,从遥远的回忆里醒来,一时也不知该聊什么好。
突然,理惠子利落地打开了前面的储物箱,我看到里面码着4、5罐气泡水,理惠子取出一罐粉色,像是桃子口味的汽水,“啪”地打开它,伴随着一声气体泄出的“嘶嘶”声,把汽水盖上嘴巴。
“你什么时候放车里的?”
理惠子仰着头喝着汽水,左手摸索着把储物箱关上,侧着脸看着我,一瓶汽水让她回复了精神,眼睛睁得大大的,喉咙一动一动。
“啊……”理惠子在猛喝一口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上次,”她又想了想,“郊游的时候。”
我露出理解了的表情,前边的道路又多了几道弯,我再次专心地看向前方,迎着夕阳。
车窗摇下的声音,车里的风声也“呼呼”地响动起来,理惠子右手曲着搭在窗沿,又探出半个脑袋到车外,霞光就那样照射在她脸上,理惠子的侧脸像是覆上了阳光朦胧的轻纱,显得她棕色的瞳孔更加清澈透亮,几缕秀发也飘散在窗外。
理惠子右手就勾着拿着那罐汽水,一下,一下,轻轻地用汽水罐敲着车门内侧,望着远处海平面上缓缓沉下的一轮红日。
我意识到什么,伸手去调车载收音机的旋钮,汽车电台的音乐声大了起来,很快占满了车内的空间,女歌手充满激情与魄力的嘹亮歌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在车辆后方也散落阵阵旋律。
在夕阳闪耀下的理惠子如画一般倚在车窗边,她在静静地思考什么,亦或是单纯的发呆,背景上的远方城区,一下又一下有规律闪过的灯杆,还有同样静止的晚霞,只在歌声暂时将公路,风声,汽笛,路面与轮胎的摩擦声都隐去的时空里,留我一个人有些许感叹。
“这条路回家好像要很远。”理惠子说。
“是的,但平常的路太堵了,我不愿停下。”
又静了下来,理惠子没有回答,我也在注意着路况。
“所以哦,我一直很高兴也很幸福能嫁给你。”
“我也是。”我对理惠子突然的这一句表白有些惊讶,但是在下意识便第一时间回答了这句。
“一直,很高兴,很幸福。”在脑子慢慢从空白缓过来之后,我又补上一句。
我偷偷地看向理惠子。
她上身直直地端坐在座位上,头却偏向一边,看着窗外。两只手抓着汽水罐,手指轻轻地敲着汽水,发出“嗒嗒”的声音,看不到正脸,却发现理惠子耳朵刚刚消下去的红印又浮上来了,连同脖子和脸颊一起都是红红的。
汽车电台的歌曲切换到了下一首,键盘和电吉他拨动的前奏,伴随着一个失真,迷幻,慵懒的女声,咿咿呀呀地轻轻唱着,又一段节奏强烈的鼓点过后,终于出现了一段听得较为清晰的歌词:
“SHE IS CUTE.”
撒野车飞丞r18道具YY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