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居蟹(我们都是寄居蟹,一个也别想逃)
永远在运筹帷幄中的大脑原来也抵挡不住酒精过度,身体早就依随进入脊髓的队伍,不再屈从大脑的支配。于是瘫软在桌上,冰冷冷的桌面不断缓和着灼烧的脸庞。也不知今夜是否能在此消磨一晚。漆黑夜晚似乎总是在对我的无家可归,报以最阴冷的嘲讽。让我极度恐惧。
“啧,今天运气真不好,怎么又有一个醉鬼赖在这里。喂喂,起来了,店里打烊了,要睡出去睡。这里可不是让你睡觉的地方。”
“嗯?……睡觉,唔……去哪里睡?”
“出去睡,只要别在这里碍眼,随你便。”
“那我能在哪里睡觉呢?”
“啧,烦死了烦死了,滚出去!”
我只想找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不要多豪华,不要多舒适,甚至都不要多宽敞。只要能够让我好好睡上一觉,没有雨淋,没有风吹。只有氤氲的梦境与被抵抗在外的黑暗。
恍惚间,在视线余光里瞟见一束看似温暖的光,那里,会不会可以包容我入眠。亦步亦趋,小心谨慎,不能,不能,让它溜走。快,快,赶上它。我来了,终于……可以安睡一晚了。灯光刺眼使我安心,没有夜的包裹,没有冷的侵袭。不久便于这安全中沉沉睡去。
“起来了,这里不是你睡觉的地方!听到了没有,起来了,死鬼。邋里邋遢的,浑身恶臭。你怎么好意思睡在这里的!你再不起来我要报警了!”
尖锐的声音撞击着我的耳膜,我不堪其扰的睁开双眼。明亮的天空让我长舒一口气,不容易又平安捱过一个黑夜。而那个聒噪的声音仍在我耳边回转,我挥挥手想让他安静。不料想身后接而传来更吵闹的声音,疑惑中,我被人强硬的拉起,推推搡搡后,我坐到了一个柔软物体上,与臀部的触感竟让我留恋不已,这里也将会是个适合入眠的地方。
“你怎么在哪儿都能睡?!在警车里还这么肆无忌惮?!刚刚银行的工作人员报了警,我们现在正式以影响市容拘留你三日。如有异议,可以通知家人聘请律师,到警察局解决。”
“我没有那多事情的,你们直接关我三天吧,多关几日也没关系。我会很乖的。”
“我以前也听过像你这样的要求,无非在外得罪了人,怕出去被报复,多待几日避避风头,你也是得罪人了?”
“没有,没有,警官,我只是想找个可以好好睡觉的地方,好好的享受。”
“那你可真是找错地方了。”
拘留所一般而言确实不是一个好去处。但对于我,又无他处可去时,的确是一个绝妙天堂。不必担心自己是否将于下一秒被人拖拽出去扔到马路中间。马路又冷又硬,随时还伴有轰鸣的汽笛和地面的剧烈抖动使我安睡不能。真是一种折磨,每当这时,我总是无端艳羡起,那些灯光斑驳的房间,在里面居住的人,他们都有独属于自己的,那间屋。而我,除身上几件单薄衣物外,一无所有。
我不记得自己曾是否像他们一样有过温暖居所,唯一在脑海里停留下来,消失不掉的,只有颤颤巍巍的一句话:“要有自己的房子呀,不要像我们一样,只能住在别人的房子里。所以,要为房子努力!一定……一定要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呀。”
在拘留所里的三天,或许是我记忆里拥有最安全、最平稳的一次睡眠,我渐渐舍不得离开。尽管它不属于我,但我仍旧迷恋于此,无法自拔。那句颤颤巍巍的话,似乎在我身上下了一个永久诅咒,房子(笑)……可能连一张床都不会是属于我。
“时间到了,你可以出去了,出去之后可别再找银行啊,酒馆去睡觉了,随便找个桥洞去睡,符合你的身份,像一条狗。”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一直留在这里呢?”
“一直留在这里没可能,不过监狱和这里的性质差不了多少,在监狱里时间会很长,肯定能满足你的呼呼大睡。哈哈哈”
“这样啊,那怎么进去呢?”
“方法很多,抢劫,盗窃,强奸,不过最对现在的你最方便的就是……袭警,哈哈哈哈。”
“你干什么?!你个疯子,想坐牢想到这个地步了吗?!”
我被立马控制在地上,水泥地面硌得我生疼,其实我什么也没干,我只不过是将手握成拳,迅速将拳头摔在了一个身材瘦弱的警察脸上,从地上观赏鲜艳的红色从两个孔洞中流出来,滴在离我近在咫尺的地面,散落成完美的圆形,可真好看。马上就能拥有一个相对长期属于我的房间了,想想就令我激动。
看来想象与现实差别依旧无比的大,虽然牢狱里有完好的床铺,但是每天能倒在床铺上的时间少之又少,劳动,劳动,没有白天黑夜,不知何时会无辜从天降下灾祸,拳头,禁闭,还有梗在胸腔的烟气,无法呼吸。
“新来的,跟哥儿几个说说,你因为啥进来的?”
“袭警。”
“呦,你这胆子挺大的,给我们讲讲你袭击的女警官长得如何呀?嘿嘿嘿……”
“我打的是个男人。”
“啧啧,没想到兄弟你还有这种嗜好呀。”
粗俗,龌龊,肮脏,组成社会最底层的渣滓,永远都没有自知,也没有尊严。他们遗忘最初进化为人的本意,他们重新让兽性的外壳包裹,在暗无天日里爬行。没有居所,蜷缩在脏乱角落里熬过漫长年岁。我也混迹于其中,疲于寻寻觅觅一个安全的角落。
监狱里的计算时间总会以十年为一个过度轮回,而我只有慢慢在里面安静睡过了一半时长。既不安全,也不温暖,但光是有一方收容地,就很满足了。
不快不慢的,时间好似忘却还有我存在,而我也一样,不见时间的印记。我们相互停止,互相遗忘。而今,唯一留在我脑海里的只有安眠。
我又一次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又一次失去了我的去处,又一次不知该去哪里。
好累,愚者创造世界,贤者却深陷其中。而我貌似不属于任何一类,不创造世界,不深陷其中。似睡非睡穿梭其中,麻木不仁,伴随身旁的只剩困倦。
寻找可以入睡的巢床,独属于我。
游荡至荒郊,天色越渐昏黄,夜色又要将我吞吃入腹,极想找一处遮蔽,将我掩盖,不与夜色相碰。对夜的恐惧应是埋藏最深的返祖现象。深夜过后,黎明初上,睁眼不见归路的惧怕。
幸运,于夜笼上大地前,寻到一耸至云天的烟囱,股股黑烟从里冒出,那里应能让我小住片刻。迈开双腿,朝目的奔跑,想一个从未疲倦过的孩子,跑的飞快。终于,抵达。在巡视一圈后发现,那里被高墙包围,被铁门阻隔。我进不去,我与我的居所只有一墙之隔,我却无法触碰。但不得不讲,上帝有时也会怜悯可怜人。我于高墙的角落,寻见了些七零八落的木板,在破碎的木板里,我找到一个完整的长方体木盒,狭长却厚重。未经思考,只跟随欲念,躺了进去。盒子略微短些,到无所谓,这里温暖,干燥。原来这才是我真正所在找寻的地方……我的归属。
“老高,不是早给你说了,做废的棺材要烧掉。不要在这里堆上一堆,领导见了,可是要骂的。”
“好嘞,好嘞,我不是看着这些好木材,觉得浪费吗,现在就烧,现在就烧。”
火葬场当日在外面放了一把火,说是燃烧木材,可谁都没有发现,那堆化成黑炭的木料里,还有一些亮晶晶的小骨头。估计是哪条狗睡在里面,不小心被烧死了吧。
大脑原来也抵挡不住酒精的力量,身体早以依随脊髓的队伍,不再屈从于大脑的支配。于是瘫软在桌子旁,冰冷冷的桌面不断缓和着灼烧的脸庞。也不知今夜是否能在此消磨一晚。漆黑夜晚似乎总是在对我的无家可归,报以最阴冷的嘲讽,战栗不已。
“啧,哪里来的醉鬼,怎么赖在这里?!”
寄生虫从嘴巴里寄生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