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玉无心、夜神《情不知所起》第四十八章（2）

寒气逼人的魔界地宫中闪动着微弱的烛火，模糊的视线下隐约可见一披发女子被锁链困在石柱上，低垂着头看不清容貌，身上一袭彩色罗裙已染上血污，在幽暗光线下并不明显，却也着实让人有些嫌恶。
不远处传来石门被关上的声音，脚步声渐近，女子缓缓抬头，目光扫了眼来者，面上忽而泛起丝诡异的笑意，继而吐出一语：“别白费心思了，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来者慢踱了几步，一双阴骛的眼眸定定瞧了女子一会儿，不疾不徐道：“原想留你条活路，但你若再不识趣些道出一切，下场可就不好说了。”
言罢，他袍袖一挥，周遭其余未被点燃的烛台立刻瞬息亮起，忽来的光亮刺地人有些眼疼，女子闭眼闪避了下，再睁眼时，语气恨恨道：“都这么些年了，你竟还没死心。”
一身墨色长袍的来者正是魔尊，他随意瞥了眼前的女子，沉声道：“妖界都已收归魔界，你不也没死心，妄图余烬复燃。”
“身为妖界长公主，我怎能不想着帮火狼一族重振旗鼓。”长公主如今虽是阶下囚，但神色间仍是傲气十足，看向魔尊时的眸光充满了愤恨与不甘。
魔尊冷笑着偏了偏身，不留情面地揭露道：“你连自己侄女的性命都不顾，到底是怕火狼一族没落，还是舍不得你曾经尊贵的地位，这还用细说吗？”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不也是利用了你女儿的婚事才不费一兵一卒得到妖界？”长公主扬眉不屑道，魔界收下妖界之时，她就已探得些细枝末节，得知天魔两届即将联姻后，便更肯定了她的想法。
魔尊眉头紧了紧，些微有些不耐烦道：“我的女儿我自是了解的，她不会在意这些。”
长公主闻言轻笑了声，动了动身子，那锁链固得她浑身不自在，但她几次施诀欲挣脱都失败了。
现下的她灵力受损，且这地宫暗牢中被魔尊布了屏障，她根本逃不了，她已经好几日未曾饮水，嘴唇有些干裂，却仍固执地大声讥讽道：“你从没关心过你的女儿，怎会了解她。不过，想她也是活该，谁让她是那个贱人的孩......”
她话未说完，脖子已被猛然向前的魔尊死死掐住，他阴寒的眸光可怖得简直能噬人，“你现在就想死的话，那我便成全你。”
窒息的恐惧令长公主十足后悔不该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去触及他的底线。
早前妖皇一死，她欣喜着自己终于不再受那无能却阴狠的兄长威胁，可以有机会去掌控妖界势力了，即便之后的形势并不利于她收回妖界，她也从没放弃过。
如今的她尚有机会逃脱，无论如何都不能就这么死去，“只有我......知晓......你放了我.....”她断断续续，极其艰难地道出几字。
魔尊指节间的力量并没有收势之意地冷道：“再敢对凌初不敬，那便连魂魄都别想留了。”
长公主内心已是极度恼怒，却也只能点头表示明白。
侯间的禁锢一松，长公主赶忙喘了几口气，斜睨了魔尊一眼，见他神色淡然，根本没有在乎她的生死，心中的苦涩渐渐漫溢开来，眸中似是有些泪光道：“你女儿年幼时，我好歹照顾她一段时日，可你就这么对我，未免太过心狠了。”
“别以为我不知晓你是怎么对她的，我没有追究那些已是对你仁至义尽。”魔尊淡淡扫了她一眼，手中蓦地幻出一短刀，刀面上刻着些古怪的纹路，刀刃泛着银光，锋利无比。
魔尊提着刀，有意无意地晃了一下，长公主往后缩了下脖子，有些犹豫道：“你关我这段时间不是一直都不急于问询那术法吗，为何突然变得这么急躁？”
“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更何况，你们火狼族也不是只剩你一人。”魔尊缓缓将刀锋逼近长公主眼前，“你那个侄子......”
“只有我和我那早已灰飞烟灭的兄长才知晓那样绝密的术法，允沧哪里会得知？”长公主急切回道。
魔尊漫不经心地收回短刀，微哂道：“你竟比我想象中还要怕死。”
长公主秀眉轻蹙道：“原本你救下我，我还心存感恩，却不料你是为了逼我说出唤醒极地魔族的秘术，那你对我便再无恩情可言。”
“你我之间本也没什么交情，若不是有事要问你，我何必走那一趟，费力去救你？”
魔尊的语气依旧不带半分感情，长公主看着他微微扬起的侧脸，恍惚中感到彻骨的心寒，“你我怎会没有交情，若不是她的出现，我才是你该娶的......”
“我从没答应过你什么，泛泛之交，全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魔尊有些好笑地看着长公主，认识这么多年，他虽也知道年轻时她对自己有些情意，但他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更别提对她产生好感。
他也知她性情乖张，行事阴毒，但当年年幼的女儿昏迷多日，他实在无法可寻才送她去了妖界，用几箱至宝换得她答应救他女儿。
“泛泛之交......”长公主重复道，毫无神采地半仰头望向远处，似在刹那间回到那些过往中。
魔尊已在此地逗留多时，魔域极荒之地的法阵还未布置妥当，既然长公主已答应告知他秘术，他也不会再为难她，抬手一挥，松了她身上的锁链道：“只要验证那秘术确实是真的，我自会放了你。”
长公主回过神来，靠着石柱有些有气无力道：“她只留下一缕残魂而已，你真的觉得那诡谲的术法可以复活她？”
魔尊目光移向别处，冷冽道：“这就不用你来费心了。”
长公主嗤笑一声，施诀幻出一竹简，扔给他道：“拿去吧，相信很快就能唤醒极地魔族了。”
魔尊眼眸泛起欢欣之色，收好竹简，正欲离去，却被长公主叫住道：“既然你是因便于夺取妖界噬魂妖族的内丹才收了妖界，那事成之后，妖界可否再归还于我火狼一族？”
魔尊缓缓回头，眼眸透着费解之色看着长公主。
妖界大乱前，她就躲到了魔界石窟群，外人皆以为她会来求救于魔界，他甚至也有些疑惑她为何没有对妖界之事提过半句。
待妖界被收服后，她那侄女突然被她救到石窟群，他虽没过多理会她们，但也派了手下去探查一番。
派去的得力手下不久就听得了她们的谈话，他这才知晓，妖皇和长公主竟会唤醒极地魔族的术法，他思忖着这火狼一族将心思全放在探究邪术上，那当年的魔域大乱，莫非并非偶然，而是妖界在背后捣鬼？
他正愁苦于在魔域极荒之地布下的阵法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进展，甚至收服妖界后，炼取了不少噬魂妖族的内丹也并未有大的起色，但若是能得到那术法，便能事半功倍了。
他虽急于挟走长公主，却仍按兵不动地派手下继续探查，想要再探得些真相，但长公主到底修为高深，待她发觉异常后，他派去的几个手下便都有去无回了。
既是如此，他也不会再想查得些什么，出手正欲拿下她时，正巧看到她差点死在天帝手里。
他带走她时，她已经受了伤，如今她的修为还不到他的一半，短期内想要恢复并不容易，她为何这般自信可以有能力再度执掌权柄？
“即便妖界再归还于火狼一族，你也未必还能掌控局势，更何况，你拿什么来做交换，无缘无故，我为何要放弃已经得手的势力？”
魔尊状似随意地询问，长公主眼眸快速一转，声音因侯间的疼痛变得十分沙哑：“想必你也耳闻过我那侄子之前虽是一游手好闲的浪荡子，但着实揽了不少绝世珍宝，我知道他有座琉璃宝塔可收凶煞之气，你唤醒极地魔族极为冒险，若魔域像当年那样出现祸乱的话，那宝物便能起大作用了。”
“你害死你侄女，你以为你侄子会为了你的一己私利交出宝物？”魔尊觉得自己果真与这长公主不太熟识，他根本不曾知晓她是这样一无耻至极之人。
他内心忽而感到有些歉疚，他当年竟还让女儿在她身边待了那么长时间。
他也知晓那是自己的错，不该带着那样弱小的孩子在冷寒的昆仑群山间走了那么久去寻找宿氏，因此染了阴邪寒气，长大些后更是羸弱多病，且总会觉得寒凉难耐，但她的灵脉却偏偏和她母亲一样，适于修习冰系术法。
那段时间，魔界形势出现较大的混乱，他也没有心思去注意到她的异常，待魔侍来报，说她几日都在昏睡时，他才急急赶去。
他用尽方法去救她，甚至有位完全不知底细的陌生仙家男子说他可以救她，他也似抓住最后的机会那般对他深信不疑，呆坐一整夜等着那男子去取药草。
那男子一直未回，他却在清晨时就听到病床上的女儿开始说胡话，那惨白的面色令他再也不能镇定，抱起她匆匆去往妖界。
寒气入骨，心脉受损，除了能炼火护体的长公主，他真的不知还能求助谁，即便将来女儿的身体许会有些隐患，他也顾不得了。
魔尊神思游走片刻，再看向长公主时，她已靠坐在石柱上，淡然道：“我大可以说是天帝蓄意杀了轻茵，我赶去救她时已太迟了，他毕竟是我的侄子，你猜，他会信我还是信旁人？”
“一切等事成之后再议。”魔尊再也不想与这样的女子多说什么，拂袖离去。
石门被沉沉关上的瞬间，长公主面上浮起些笑意，往前挪了下，又看了眼身上的血渍。
魔尊关押她的这些日子，并没有对她用刑，那血迹是轻茵帮她挡了冰凌时溅到她身上的。
现下的她不知是否对侄女之死有些悔意，觉得那血迹实在碍眼，眉头微皱地施诀一幻，瞬时换了身新衣，这才略带满意地盘膝而坐，开始修习禁术，恢复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