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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篇(一.叁)孤影空楼

2023-04-26 来源:百合文库
赵敏耐心等了好一会才有人回来,门后传来方东白的声音,“大小姐,你就不担心我们拿了解药,背叛你吗?”
小赵敏忍着疼,费力坐起身倚靠在墙上,她喘着气,声音无力,脸上笑容不减,“现在再问这个,有些太迟了吧?你们已经照我说的做了,虽然和原计划不太一样。不过,看样子你们已经拿到足够让一个人恢复全部功力的解药。”
门后男子轻笑,“解药从来都是烟姑娘从大人和云姨那里取,再分给我们。云姨被你咬伤了,我们就只引了烟姑娘来。你这个计划真是大胆,错一步都不行,刚刚我们三个已经拿到解药了。”
先是猜到她父亲会按兵不动,派人来洛阳救她,让白莲会的人更小心看管她。在这个紧张的时候,再叫琴姬来,利用她来快速取得白莲会的人对他们兄弟的信任,白莲会的人不仅会将看守的任务继续交给他们三个不说,还会为了让他们三个对付兵部尚书府派来的人,多给他们解药。
因为在白莲会近一年也并没有异心,再加上云姨又被赵敏咬伤,在这个紧要关头,云姨不会有心思特别看他们一个个地服下解药。即便真的在看,也会不如平时多加注意。他们兄弟只需一人上前领解药,在转身递解药的时候替换他们准备的其他药包,集齐三份加过分量的解药,只给一个人服用,就能让那个人恢复全部功力。
这便是里面那个只有十一岁的小姑娘想出来的。虽说小姑娘想得过于周道,但那是因为他们并没有告诉小丫头一直是烟姑娘在给他们三个派解药,三弟又会讨烟姑娘开心。故而,他们稍稍改了这个计划,使计划进行得格外顺利。
“看样子,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更好骗了?”倚着墙壁也让她觉得全身都在痛,小赵敏干脆侧身倒在旁边的干稻草上。
“你还没有回答我们,为什么相信我们?大哥恢复武功以后,完全可以只带着我和三弟离开回西域去。”这次是赫连北开口发问。
小赵敏微笑,反问道:“你们就甘心这样过一辈子了?”
门后两人不说话,赵敏接着说:“那老太婆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时候,你们面服心不服。你们想追随明主,我为什么不给你们机会?”
方东白又笑了,“你就那么有自信你是我们想要追随的明主?”
“至少,我特穆尔一族有那个本事,让你们不需要在除了我和父兄以外的人面前低头。”
又说这种自信到嚣张的话!方东白和赫连北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被“打败”后的心悦诚服。
方东白问她:“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敏敏特穆尔!”
方东白正要说话,上面似乎传来打斗声。赫连北道:“大哥,你继续恢复功力,我上去看看。”
酒窖里的小赵敏自然也听到声音,“是我爹派的人来了!”
她说完话,密道里就进来人。花楼老鸨、洛阳城副官以及那个‘烟姑娘’带着赫连北和宇文策一并进了酒窖前的密道。
“敏敏特穆尔!”方东白站了起来,他嘴角一弯,喊过赵敏的名字以后,手掌向后一翻,以内力震碎身后酒窖的门,他回头瞄了一眼地窖中形貌狼狈却难掩贵气的小姑娘,对她笑道:“你看人的本事不错!”
“你!你们三个!”丫鬟最先意识到上当,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身边的宇文策,这个一个时辰前还对她甜言蜜语的少年,此刻望着自己的眼睛中充满厌恶。
有风吹动脸庞的头发,烟姑娘刚转过头就发现方东白已经点了她的穴道,在她前面的大人和云妈甚至连话都没说出口就被点住了。
小赵敏被方东白三兄弟搀出酒窖之时,和宇文策差不多高的青年带着数名弓箭手进了密道,密道一时有些拥挤。
那青年见密道里的二女一男一动不动被人点了穴道,而赵敏被三个西域人搀着,青年以为她被那三人挟持,喊道:“放开敏敏!弓箭手!”
“是!”弓箭手齐齐瞄准方东白三兄弟。
“哥,等等!”赵敏忍着疼痛,伸臂将那三人护在身后,说:“他们三个是我的人。”
青年正是小赵敏的兄长——保保特穆尔。王保保几步上前,看到妹妹嘴角淤青,脸颊红肿,他二话不说将妹妹背起来,转身怒视那被点了穴道的两女一男,对身边弓箭手道:“那三人是自己人,也就是说,这二女一男就不用再手下留情了?给我将他们通通杀了。”
小赵敏搂紧哥哥的脖子,忙阻止道:“哥,那个男人是洛阳白莲会的头目,要留活口。另外两个……”
小赵敏无视那两个女人向她投来的求饶眼神,冷声道:“我说过,等我出来,要砍她们双手双脚。”
王保保点头,对亲兵说道:“没听到小姐说什么吗?照做。”
宇文策立刻抽出弓箭手随身佩戴的弯刀,笑嘻嘻地和小赵敏说:“小姐,我来砍,我都聪明欲动很久了。”
小赵敏笑出声来,说道:“你换成‘聪明欲动’也不是在说你‘聪明’。”
春风楼的一楼大堂,里面聚了数个哭哭啼啼的姑娘。楼梯上,桌子边,还躺着数十个身中乱箭的打手的尸体。
小赵敏被哥哥小心放到椅子上,王保保叫人去把城里最好的大夫带来。
小赵敏望了一眼那群姑娘,没有发现琴姬的影子,转而对哥哥说:“哥,你让人把柴房里的姑娘带过来。还有,派人去那个副官家中找找有没有解药。”
“什么解药,敏敏你中毒了?”
方东白上前和赵敏道:“我知道如何区分‘十香软筋散’的解药,我去找。”得了赵敏首肯,方东白几步就消失在夜色里。
“敏敏,剩下的事交给我处理,我这就让人带你回大都。皇上要爹三日后带兵出发,我没有让爹过来,爹在家都要担心死了,再找不到你,爹都准备上奏皇上要延期出发。”
“哎,哥,我不能让爹看到我这模样,不然他老人家要更担心。还有,我的东西还没有拿。”
“去给小姐打水,再把小姐的东西找到拿过来。”王保保点头,一声令下,四名亲信有条不紊地执行命令。
很快,小赵敏的包袱和十六弦就被亲信找到,琴姬也被人从柴房带了过来。
王保保指着那些东西问妹妹:“敏敏,你看少了什么没有?”
小赵敏看了一眼桌上的十六弦,眼睛直勾勾看着那个被带到她身前的琴姬,她指着琴姬道:“那十六弦不是我的,是她的。我要她帮我梳洗,我被关以前都是她伺候我的。”
王保保不疑有他,他令刚刚的四个亲信跟着去保护小赵敏,随后他便开始审问这花楼剩下的人。 
临上楼前,小赵敏想起什么,转而去问王保保:“哥,你知道徐大人什么时候要被处斩吗?”
听到妹妹说徐大人,王保保愣了一下,他稍加回忆才明白妹妹问的是徐左丞,“我昨夜带齐人就往这里赶,哪儿有空去关心那个叛国贼什么时候被斩?”
王保保身后的亲信好意提醒说:“公子,如果小的没记错皇榜的话,今日午时三刻徐左丞就应当被处斩了。”
王保保奇道:“敏敏,你问这个做什么?”
小赵敏摇摇头,道:“没什么,我听白莲会的人说要用我威胁阿爹去救徐左丞。”
王保保一听更是摸不着头脑,“不是只要爹拿军中机要交换吗?”
小赵敏笑笑说:“那可能我听错了。”
“哎,这些事你别管了,快去将伤口清理一下,待会再让大夫好好看看你。”王保保看着妹妹红肿的脸,挥手让妹妹快上去梳洗。
琴姬替赵敏梳着凌乱的头发,不发一言。赵敏看着镜子里灰头土脸的自己,和身后人道:“我不会带你回大都了。”
琴姬笑出眼泪,“晚了,一切都晚了,去不去有何分别?我想多死几个蒙古兵,大人如了我的愿,却毁了数千个家的日子;我又想大人活着回来,大人死了,我又没有如愿。我现在一无所有,这就是报应。”
小赵敏转过身,任由琴姬用暖湿的帕子替她擦净脸上的尘垢和伤口,她说:“那张琴,是你的,你从他那里学来的曲子,也是你的。”
泪珠从眼眶滚出,落在衣袖上,琴姬手上动作不停,碰到赵敏伤口的时候动作更轻。她低声说道:“我还有件事没有同你说。我刚来春风楼的时候,有个比我还小的小妹妹,她第一次听说我的名字,就说我的名字真好听。我讲有趣的故事给她听,她偷厨房的好吃的给我吃,晚上小妹妹抱着我睡。因为有她提点,我那一年免了训育妈妈很多痛打。后来呀,有个富家老爷指明要小姑娘,越小越好,她就被选中了。然后,那富家老爷心满意足地走了,她却再也没有从房里走出来。”
琴姬替赵敏擦干净脸,又开始为她换衣,“敏妹妹,你那天和我说我的名字‘好’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啦,就像对那个小妹妹一样。即便后来我知道你是蒙古人,我也没有告诉云妈,我对你也恨不起来。只是,我对你的喜欢少了点,变得和对徐大人的一样多。”
赵敏换上干净的新衣裳,静静地听琴姬说话。
“听到皇帝下旨要将徐大人处斩,我对你的喜欢就不再和对徐大人那样多了。虽然,我知道,这件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假装生病,你派人去给我买最好的药,又在第二日把那张十六弦送我。我当时就想,要是我没有听到徐大人要被处斩的消息,要是我没有答应他们的要求,该多好。但是,为了徐大人,我还是狠了心,在你茶水里下了迷药。”
赵敏再次对着铜镜,看着镜中嘴角乌青,只一边脸颊还红着,穿戴整齐的自己,她将铜镜拿起来,漠然看着镜中的琴姬,开口说:“我喜欢和你亲近,轻易地相信你,是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如姐如母。我并没有亲生姐妹,我娘在世时常弹琴,她弹的是七弦琴;她也会和我讲故事,不过,现在我连娘的样子都记不清了。”
小赵敏站起来,她看着金玉的眼睛,和她说:“玉姐姐,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你带着琴走吧!不管春风楼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再回来。”
就算有这么多的故事,有这么多的苦衷,就算因为不忍,给她服了一点十香软筋散的解药,又怎么样呢?金玉,她信任的玉姐姐,还是背叛了她。
金玉抹去即将从赵敏眼角里要流下的眼泪,笑着说:“好,不要为了我这样的人哭,你伤口会疼。”
“来人!”
“小姐!”
“送琴姬姑娘出去,给她十两金。和我哥说,让琴姬姑娘带着她的琴离开,不许盘问她为难她。”
等琴姬转身走到门口,要开门的时候,不知怎么,赵敏下意识地对琴姬喊道:“不许去寻死,好好活着。”
“好!”
小赵敏站在二楼,看着琴姬抱起放在琴盒里的十六弦消失在春风楼的门口,她才从二楼下来。
被放在角落里的花楼老鸨和烟姑娘,此时已经手足尽无,血流不止,出气多,进气少。赵敏只看了她们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地走向大堂中央的兄长。
方东白已经带了解药回来,赫连北和宇文策服下解药都在地上盘膝运功恢复内力。
赵敏接过方东白送上的半份解药,就着温水吃了,静静地让大夫给她把脉。
耳边是正被拷打的姑娘和伙计的求饶声,大夫絮絮叨叨地说她并无大碍,只是惊吓过度,神思紧张,再加上那奇特的迷药的关系让她脉象较弱。等大夫再问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时,赵敏觉得厌烦,只让大夫快点给她活血化瘀的药就好。
大夫唯唯称是,对王保保说赵敏确实只有皮外伤,而且服了解药以后,脉象正在恢复正常,现在只要服些散瘀活血的药便可。
王保保审不出什么来,最后一个姑娘一直哭着说她只是昨日新进来的,什么也不知道,和其他姑娘一起哭哭啼啼。王保保觉得心烦,“敏敏,干脆把这些人都带回大都,当众全部杀光,看看那些乱军还敢不敢继续造反?”
小赵敏揉揉额头,对这个只知道杀杀杀的哥哥有些无奈,“哥,你带兵进春风楼,那些人都没反抗,就是说他们只是普通人。杀这些人只会让百姓更加讨厌我们蒙古人。”随后,赵敏指着盘坐在地上的方东白三兄弟,对王保保说:“如果你还是不放心,问他们三个好了,他们知道谁是白莲会乱党。”
王保保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细打量过方东白三兄弟,问小赵敏:“这么说,他们三个曾经也是白莲会的人了?”
小赵敏皱眉,站起来道:“哥,我说了,他们现在是我的人。他们以后会为我们效命,为朝廷做事,你不要再问了。总之,他们信得过!你要是不问的话就把那些人放了,我们快点赶回大都,我想快点见爹。”说到后面,小赵敏是真的发急了,这次出来,她太累了,真想快点回家。
看到妹妹脸上的伤和明显憔悴的神色,王保保不再坚持,“算了算了,回大都要紧。”他再回头去看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指着那个最末姿色尚可的姑娘,吩咐亲信道:“把这些人带回大都,除了那个新来的,剩下的人,都入奴籍。那些没死的乱党,直接送去刑部,等皇上发落。”
王保保看妹妹命人牵了骏马来,和她道:“你这样能骑马吗?爹要过两日才会走,今夜你先去马车里歇一晚,明日再骑马赶路也来得及。”
小赵敏指着王保保身后的方东白三兄弟,“这马是给他们三个的。”
“这三个家奴叫什么名字?”王保保这么问,算是正式承认他们三人,刚刚他看其中一个去拿解药,身手不错,想必三人武功都不弱。既然是可用之才,他没理由拒绝。 
小赵敏看着方东白三人,笑道:“阿大、阿二、阿三。日后,他们三人只会听命于你我,还有爹!”
方东白等人互望了望,甘心对两位新主子俯首称“是”。
“好!”王保保满意点头,转身去命人去把马车带过来,又去一旁看着亲信将乱党一个个上铁链。
方东白站在那个不到他胸口的小姑娘身后,轻笑,“小丫头,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小赵敏转过身,看着眼前比她高了不少的三个青年,她笑得自信,“受了点苦,收了三个了不得的家奴,这趟远门出的不亏。我承诺给你们的尊严和礼遇,绝不食言!”
三人再次对望,不约而同地点点头。以方东白为首,赫连北、宇文策立于他左右,三人先后说道:
“阿大”,“阿二”,“阿三”
“愿奉你和你父兄为主。”
赵敏点头,说道:“以后,你们三人的命就是我的。我要对你们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绝不背叛。”
“是,永不背叛!”
……
“后来,皇上知道我们铲除洛阳的反贼,再加上爹在颍上征缴叛贼有功,就封爹为汝阳王,哥为小王爷,我就做了邵敏郡主。那春风楼也被皇上下令拆了,我再也没去打听玉姐姐的消息,也不想再去记着她。没想到,在陆府听到《渔樵问答》之后,我竟然一点点想起她的事。”
天放亮,赵敏在张无忌怀中,凭着记忆说完整个故事。原来要想起来的时候,想忘的人和事,她都没有忘。
“敏敏……”张无忌只喊了一声爱妻,就将她搂紧,他恨不得让怀中人与他再贴紧一点,甚至进入她的心里,与她共同分担这段记忆带来的痛苦。太多的心疼和怜惜塞满了整个胸腔,张无忌觉得眼中有点酸,他低头亲了亲爱妻的额头,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次在小酒馆里,你说‘龙潭虎穴’都闯过了。”
兴许是将心里的故事都说完了,赵敏心中郁结顿消,轻松不少,她轻笑,问他:“我说过的话你都记得啊?”
“怎么忘得掉?”
赵敏乖巧地任由张无忌抱着,由着他轻抚自己的头发。想起琴姬,赵敏微笑渐淡,“我连着两晚做的梦里,玉姐姐过得并不好,尤其是昨晚,我真怕……无忌哥哥,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洛阳吧?”
“好,我们现在就出发!”
凭着梦里的记忆,张赵二人到了洛阳就问清凤祥客栈的位置,和掌柜打听金玉的事。原来,年前真的有个叫金姑娘的丢了琴。不过,收了他们碎银的掌柜避重就轻地只和二人说,那女人只是不小心磕破了脑袋,在客栈歇了一会儿就回家了。
见那美貌小娘子的脸色愈发不好,那掌柜似是怕了,说话的底气越发不足,最后掌柜嘟囔了一句:“她是冻死的,可不是在我这客栈摔的。”
赵敏抓着客栈柜子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张无忌看在眼中,他握紧妻子的手,问那掌柜:“那金姑娘被葬在哪里?”
掌柜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说道:“客官您可别逗我了!那种无亲无故的人死了谁闲着没事去葬?官府都不管。听说那破屋子,早就被要饭的占了,可能被那群要饭的丢在城外乱葬岗了吧?两位是那个金姑娘的熟人?”
赵敏不由抓紧张无忌的手,她深呼出一口气,说:“我是她妹妹。”
“哎哟,金姑娘之前和我说她的琴是她妹妹送的,我还不信。两位是失散多年了吧?”
赵敏不回掌柜的话,反问道:“她有没有什么东西留在这儿?”
“夫人您这不是白问吗?这都过了几个月了,就算有东西也被扔了。”
从客栈出来的时候,天空飘起了小雨。
张无忌走在赵敏身边,他一手牵着她的手,一手拉着两匹马。他们没有撑伞,张无忌更没有问赵敏要去哪里,就这么和她一路行到洛阳城外。
直到他们行到一处小山坡,赵敏才仿佛回神似的停下,她转过身,望着脸上明白写着对她的担心的张无忌。
“无忌哥哥,她死了!”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即便分不清脸上沾着的是雨水和泪水,张无忌还是耐心用指腹去抹爱妻的眼角和双颊,纳她入怀。“敏敏,她不是因你而死,她是为了你努力活到现在。”
和张无忌一起把十六弦葬在他们停留的那处小山坡上后,赵敏无心再走回头路回洛阳城。
夫妻二人尽情在雨中策马小半个时辰,直到到了小城城门前才停下。赵敏下马后对张无忌笑道:“无忌哥哥,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再去洛阳看牡丹花会吧?”
张无忌见妻子终于解开心结,心中大石落下,他笑着开起玩笑:“我这头笨牛,只要看你这一朵牡丹就够了。”
当夜,张无忌怕赵敏又做噩梦,守了她一夜不敢入睡。这一夜,赵敏睡得极安稳,甚至面带微笑,张无忌看着爱妻,不自觉地跟着微笑,他心中猜想,敏敏应该是做了什么美梦。
第二日一早,赵敏和打着呵欠的夫君说,她做了个美梦。梦里,那个记忆里的姑娘抱着一张十六弦筝,和她的情郎渐行渐远。姑娘走了几步回头,笑着和她说:“敏妹妹,你找到一位这样爱你的夫君,真好!我现在也可以和欢喜一起云游四海了。”
姑娘的情郎好像不太满意姑娘说的话,“你要叫我大人!”
姑娘不满,皱眉反问情郎:“徐欢喜,你以后都是欢喜,为什么还要继续叫你大人?我就叫你欢喜!”
“欢喜,欢喜,徐欢喜!我欢喜你!”
说完了她的梦,赵敏心情极好,她踮起脚,搂着夫君的脖子,学着梦里的姑娘和她情郎说话的语气,娇声唤道:“无忌,无忌,张无忌!”
“嗯?”张无忌不知她要说什么,或许她只想叫叫自己。他笑着拥住眼下像个小女孩儿似的娇妻,心里既开心她又恢复精神,又对她这副难得的娇憨样喜欢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敏脸红红的,贴着张无忌的脸颊,带着喜悦悄声说:“我真欢喜你!”
简单几个字让他疲累顿消,张无忌抑制不住盛放的喜意,微微使力,将爱妻抱起来。他与她四目相对,鼻尖对着鼻尖,他笑着和她说:“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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