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一位江南女子

也许因为生在北方，见惯了黄沙旷野，听惯了梆子秦腔，吃惯了麻花油饼，习惯了直来直往，总是会向往江南，向往水乡里的柔情，水墨般的景致，水仙似的佳人。也期许着共饮长江之水，梦想着邂逅一位江南女子，于江北行船，江南采莲，赋诗把酒，执手共赏，绿水青山。
我来到梦中的秦淮。
上元佳节，人赴市，灯如昼，长夜不眠，欢声起，笙箫漫天。
我坐在船头，随江南流水，游览着游人如织，灯火不绝。小桥，栏槛，酒楼，茶馆，男女老少，熙熙攘攘，共赴灯会，欢度良辰。
我举杯独饮，信手一掀，任清酒从喉间穿过，洒落脖颈，沾湿衣襟，渗入几分酒气，应这一片秦淮风月。
环目两岸，我的目光被一位女子挽住，久久无法扯回：
她一袭白衣，纯洁如雪，不染纤尘，面若江南清莲，粉中浸红；发若江南河柳，随风轻曳；眉若江南笔墨，两痕点缀；目若江南流水，清澈流转。她似有些着急，急着找寻什么，如同误入凡尘的蕊宫仙子，面对繁华市井惊慌失措，更显得楚楚可怜。
“老伯，近岸些。”
“好嘞，公子不知看上哪位佳人了？”
“老伯莫要说笑。”我应一句，笑而不语，目光流连。
夜幕中开始洒落几滴小雨，随即串连成丝，与秦淮之水相连，在天地间舞起一方清雾，朦胧了江南风月。
船渐近。
我起身，老船工递过一柄纸伞。
“公子前行无遮蔽之物，老夫此伞赠与公子，还请公子莫要嫌弃。”
“怎敢。”
我小心接过，行礼道谢，与他辞别。
雨势渐增，在栏前拉起一道珠帘，随缕缕夜风，轻轻摇曳，打湿两岸的青石和古色透着些许腐烂的横栏，像个小孩子一般地轻吻游人的衣衫，顽皮地吓他们一跳，又向后躲开，化作河面上的一道道涟漪，兀自漂远。
游人们纷纷驻足，到就近的酒楼馆舍避雨小憩，趁这机会，或一品清茗，或静坐赏曲。
她依然凭栏而望，几滴小雨洒在她的白衣上，渐渐变淡。
一只伞柄映入她的眼帘。
“雨势不小，姑娘小心着凉。”我将伞撑在她身前，望着她。
“多谢公子。”她略显羞涩地笑笑，微微颔首。
“姑娘怎的一人至此赏灯？”
“小女子本与小伴一同至此，不巧游人太多不慎走散，也不知去何处寻……”
“姑娘莫心急， 她想必也在找姑娘你，不必担心。在下也无他事，陪姑娘一同去寻便是。”
“这……怎敢劳烦公子……”
“无妨。在下初次至此，也算借姑娘之宜，得以好好观赏一番此等盛景。”
“公子言重了，既是如此，就有劳公子了……”
小雨悉数化作秦淮之水，星夜经甘霖洗涤，更显空明澄澈。雨露携几点星光，自天幕汇流入河，难怪江南之水，清明如镜，飘然离尘；饮之伴之的江南水乡，遍骨柔情。
更不必言，江南女子。
我与她并肩而行。
雨已停，灯光不黯而更显华耀，歇脚的游人又踏足河岸。
我们随人流向前，赏灯观景，寻找她的友伴。
“公子不是金陵人氏？”
“在下生长于燕北，行至此地，虽是机缘巧合，倒也早有此愿。”
“哦？”
“早想看看这江南景致。”
我看着她，浅浅一笑，她有几分拘谨，倒是更添可爱。
正行时，一缕清香探入鼻尖，流连一番，勾起心中欲望后，随晚风飘远，不由得细嗅起来。她看我闭目轻嗅，轻声问:“公子可是闻到些什么？”
“似是糕点清香。”
“公子着实厉害，此间往前走，确有一家名坊。想必公子未曾品尝过江南风味，若公子有兴致，小女子去买些来。”
“也好，我与姑娘同去便是，有劳姑娘带路了。”
我随她前行几步，转过一条街巷，一家糕点坊映入眼帘。
她告我等着，我也不熟识，只好让她自己去。一会儿，她折返回来，手中护着两包糕点，捧到我面前：“公子久等了，快尝尝看。”我小心接过，拆开封纸，清香萦绕，勾人食欲。她满含期许地看着我，我将手中糕点分作两半，将一半递给她，她轻轻摇头：
“公子好意，只是公子未曾尝过，小女子生在江南，时常……”
“莫是姑娘不喜欢？”
“倒也不是。”
“那便是了，既知在下好意，姑娘又何必相拒呢。”
她未再推脱，行礼道歉，顺从接过。
继续行步。我看到不远处店铺内挂着些佩饰，确显纤华。
我们来到店前。
“公子可是看上些什么？ 小店的宝贝货真价实，您尽管挑选。”店家招呼道。
我指着一支玉钗，“就那个吧。”
“公子是替这位小姐所选吧，真是好眼力，祝二位和和美美，永结同心！”
听到店家的话，她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我笑笑，“店家误会，不过谢谢您了。”
我带她走前，将手中玉钗递到她面前。
“公子这是……”“算作回礼吧，姑娘莫嫌弃。”
“公子言重，只是这玉钗贵重……”
“礼轻情意重，物赠有缘人。”她嫣然一笑，小心接过，轻抚一番，似是想到什么，脸颊微红，微微转过头去，露出绝美的侧颜，如画中人般，动人心魄。
“公子……”她回过头，看着我痴痴的模样，迅速低下头，目光瞥向一旁。
“啊……”我回过神，自觉有些失礼，却不知怎么开口。一瞥间，发现她已将玉钗戴在发间，稍加点缀，更显倾城之貌。
“真美……”我不由赞叹，连修饰之语都忘了怎么出口。
“公子谬赞……我们走吧。”她急忙转过身去。
她的背影将我从沉醉中拉回，我急忙跟上几步。
“今日上元佳节着实令人欢悦……”
“小女子也是如此觉得……”
我们移步登桥，我望见秦淮河上多了众多星火，定睛细看，方知是水中花灯。仿佛江南人不忍独享这良宵好景，将秦淮之水也拉将来，共揽天地间一片祥和欢悦。对岸不少男女携手放下一盏花灯，静立岸边，执手闭目，许下心愿，相视一笑，将心意赋予这水间星舟，逐流向远。她也静静地观望着。
“姑娘想去么？”
她点点头，随即想到些什么，脸红起来。我见她的样子，又看对岸众人彼此相伴，也明白了几分，正欲开口，她朱唇轻启：“小女子想请公子同去，不知……”
我稍一愣神，笑笑：“你我本就同行，在下还能抛下姑娘不成？”
我与她同往，共同将一只花灯轻轻放在秦淮的手心，学着其他结伴之人，两手相执，静立许愿。
睁开眼，我转过头，她也望向我，我们彼此注视着，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我们二人原途折返，行步桥上，她忽然驻足，脸上红晕泛起，喃喃道：“公子……小女子有话想对公子说……”
“姑娘请讲。”
我向身后的栏槛倚去，却恍觉身后空无一物，径直向后倒去。她急忙伸手抓住我，却只扯下腰间玉佩。
我闭上眼，任身躯融入这秦淮之水，江南烟月。
“公子！”
我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手停在半空中，像是在拼命抓住些什么，四周却空无一物，只是熟悉的墙壁，扭过头，月光洒进落地窗，光辉洒在周遭的一切，熟悉得有些陌生。
我瘫倒在床上，心头有些空落，月的清冷让我打个寒战，在心上划开一道伤口。
我将头埋进了被子里。
经年，不过弹指间。
手边电话响起，我一手接过。
“辰子，还在店里呢？我从朋友那里弄来一张宋朝的画，听老陈说你小子在捯饬这些，问问你要不要。”
“我只要画江南的，最好是秦淮市井风貌，别的不要。”
“唉，你说这些咱也不懂。”
“那好吧，你拿来我看看再说吧。对了，有关这些的书籍文献古玩玉器什么的都可以收罗一下，我都收。”
“行，话说你小子怎么突然搞起这些东西了？老陈说你这几年正事不干就搞这些东西，中邪啦？”
“……这你就不用管了……再说我怎么没干正事了？明天你来店里再说吧，辛苦了。”
我挂断电话，继续埋头整理桌案上堆积的古籍。
开门声响起。
“小店打烊了，客人请明日来吧。”我有些不耐烦地说着，头也不抬地继续手头的工作。
“公子收集这些，是为了找寻一位故人么……”
手中的书页纷纷洒在地上——我猛然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你……你……你长得好像……好像……”我已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对不起，臣妾未完的一句话，让公子等了这么久，这么久……”
她笑了，眼中满是泪水，扑过来紧紧抱着我。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已知……”
我的衣襟被泪水湿透，如同那天雨夜，秦淮河畔，桥上相拥的游子佳人，湿了青衫。
“公子，别再抛下臣妾了……”
我一个字都说不出，只是拼命点着头，紧紧抱着她，泪水横流。
晚间，她静静依偎在我的怀中，将头埋进我的臂膀。
今夜的月色依然清朗。明月将清辉披拂在她的白衣上，似要将她捧作月宫仙蕊。星光也并未吝啬，将一点灵动赋予发间玉钗，光芒闪烁，烨然若仙。
她一手拨弄着我腰间由她亲手别上的玉佩。
“你那日许了什么愿？”
“愿与执手之人心意相通，共度余生，千年无阻。”她羞涩地回我，又问：“那相公呢？”
“我啊……”我笑笑，“愿余生相伴江南。”
她难掩失落，自语道：“公子只是痴迷于一方江南，臣妾不解……”
我没有说话，笑着用手抬起她的下颌，将她搂得更紧——
“只因于我，
你便是一整幅
烟水江南。”
文章的后面，写着2019.5.21~2019.5.22，才想起，是距高考两周时候写下的啊，那时候看到了金陵城的风貌，不由得心生向往，可惜最终也与南京大学失之交臂，或者说，差之千里？^_^到了比江南更南的东南海滨，自然别有一番风味，只是周遭的繁华，繁华地让人想逃出去，想去大漠边，想去杨柳岸，想去岳阳楼，想去梦中的秦淮，回溯大宋，那个懦弱却不失豪丽的朝代，那些事，那些人，那些古时的味道，邂逅一段穿越小说中的惊世之恋……哈哈，确实想多了，这里的繁华虽不是我的繁华，却也把我接纳，我又怎能拒绝，只是心里的一点小想法，夹杂着青春期并不成熟的思绪和情感，用当时稚嫩的文笔，不，拙劣的文笔写下来，透着些语文老师所说的“文人的酸腐气”，给自己看，让自己发现那一份惊喜，在大学收拾书桌时哈哈一笑，原来当时的我，是这样…
…
基本原封不动地写下来，给自己做个纪念好了，愿余生安然。——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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