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泰×95Line]〈异生花〉闵玧其番外贰
番外 闵玧其篇②
-因为你 我想走出黑暗 重新拥抱你和光-
那一年,他十八岁。
闵玧其带着妹妹逃到M市之后,一边逃离躲过追杀一边计划着如何报仇雪恨,打拼多年在道上终于混出点名声,年纪轻轻的他最后接手了组织黑鲸成了头领,让人不得不佩服他的心狠手辣。闵氏一夜之间的崛起,让金家刚接任继承家业的大少爷措手不及,不过这远远还不够,缺了个得力助手来帮衬自己。
可能是命运的安排,亦或是老天的怜悯,让两条平行线相交。一辆跑车在街市中穿梭,指尖攥紧方向盘边缘狠力摩挲,车后三三两两的黑车追尾,无视红绿灯的约束一路飙到极限,冲到郊外野林中去。车上的人开始掏出枪伸到窗外射击前边的车,轮胎在水滩中打滑,漂移入弯撞开了大门,车身冒着烟,车尾汽油开始嘀嗒落地。郑号锡忍痛摔下车,一瘸一拐躲进货架后,坐在地上喘着气,厚掌覆于插在腿上的树枝,毫不犹豫一把将它抽出。为了不被发现,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哀嚎出声。可结果自己流了一地的血,拖至出痕迹,一群黑衣人端着枪跟着地上的血迹,一步步靠近。
保险拉栓子弹上膛,指腹自扳机处摩挲而过,转而拢指握紧,一枪一个倒地,百发百中,弹弹穿心。闵玧其站在楼梯高处注视着一切,擦了擦发热的机身,手搭栏杆纵身一跃,跨过地上具具尸首,上前确认那人是否还活着。只见他紧闭着眼,拳头攥紧战栗着,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落,似乎以为这几下枪响是自己中弹。
闵玧其蹲在他身前,仔细打量他上下,抬手用枪口戳了戳他胸膛。白色的衬衫已印上一棱棱的黄土印子,小腿处破开的衣衫锋脚处的血迹也暗淡下去,但酥麻的疼痛感还未消散,他疼得猛的睁开眼,突然一股劲冲撞上来,闵玧其毫无防备被他一击跌倒在地。
郑号锡吃痛地揉了揉脑袋,睁眼这才发现一个男孩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姿势也相对奇怪,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手里正拿着枪,脸上毫无暖色,周身净是冷冰冰气息。眨了眨眼才看清他身后倒在血泊中的人,腿软的坐在地上。闵玧其拍了拍身后的土,站了起来,玩弄着手里的枪,扬颚俯视尊贵姿态,勾唇痞笑。
“想活着还是跟他们一样的下场,自己选。”
“…你是谁。”
“你们误闯了黑鲸领地,还把我的货撞坏了。”
郑号锡听过他的传闻,一直很敬佩这号人物,如今居然能够亲眼见到,还是被他救下的情况,真是不知有幸还是无幸。自听到此地是黑鲸领域,他的双眼泛着亮光看着自己,闵玧其受不了他炙热的视线,先一步挪开了眼。
“为什么招惹了这么一群人?”
“任务失败了,让金家亏本了,差点暴露了他们走私行踪,他们便想除掉我。”
“…你是金家的人?”
“…是的。”
他脸上终于带了点笑,张开两弯盈盈笑眼,长睫低垂轻颤。想到他对金家内部有些了解,可以为此利用报复金家。于是蹲下身,一点点凑近,轻声细语。
“现在回去你也是死,不如跟着我吧。”
“…可是我…”
“我需要你。”
“…好。”
闵玧其将他带回了家,便躺在沙发上休息,无暇顾及他的尴尬拘束。他乖巧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偷偷观察着闵玧其的睡颜。松垮的衬衫领口,显而易见的锁骨让人想入非非。郑号锡猛的偏过头,绯红爬上耳尖。这时,推门而入的闵玧智捕捉了这一幕,包括他的神情和之间流动的暧昧气氛,不解地看着眼前的陌生男人。闵玧其闻声睁开眼,看出了她眼底的迷惑出言解释。
“…这是郑号锡,捡来的。还没给他找到房子之前,暂住在这里。”
“…虽然好想反驳,但好有道理。…你好,我叫郑号锡。”
“…闵玧智。哥哥…我先回房间了。”
果不其然,与她哥哥一样冷艳高傲,一副生人勿近的外表,却在她转身逃离现场时,将她脸上的粉嫩和内心掩藏着的娇羞尽收眼底。郑号锡收回看她的视线,回头对上了闵玧其的目光,好像是对自己投去长时间的注视表示不满。
“你妹妹跟你一样可爱…真想拐回家。”
无厘头的一句话,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紧张的合起嘴,抿唇挤出小梨涡,抬手摇了摇。闵玧其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自己大致猜出他话里的意思,本不想回话,却被他炙热的眼神和过于尴尬的氛围,最终一句话否决了他。
“你没有家,所以想都不要想。”
又是一句让人无法反驳的话,却能让郑号锡跟抹了蜜一样甜甜的傻笑。从被他捡回家的那一刻,便把他当成希望眷属,有他的地方,或许哪里都能成家。一直以来,郑号锡都把他当成自己的希望,是活在黑暗里的天使,却不想他才是闵玧其的光,是他唯一的救赎,但无人得知,埋藏在心底最深处。
昼夜不息,四季交替。闵玧其手把手教他如何作战,如何自保,如何杀人。信任他,所以全数教给他,把手里的刀塞到他手上,安心的把后背交给他。次次任务培养着他们十足默契,前诱后杀,完美配合。在郑号锡以为与他并肩作战的只有自己才有资格时,却出现了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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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号角灯红酒绿,酒气弥漫狭窄巷口。闵玧其刚在巷子最头进行着秘密交易,将东西揣兜里漫步游走。不远处是雄雌呼吸沉重声,水绵交缠,呢喃嘤咛杂碎声入耳。在这里能做什么好事,他自然是清楚的,不理会回车上坐着,点燃一支烟,并没有意思驶走。这里是暗仓,他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不过是悄无声息的。他闭着眼,放空着思绪,手里一下一下嚓着打火机。烟雾缭绕充斥整个空间,不紧不慢摇下车窗,便看到拐角处冲出一抹身影朝这边跑来,而后三三两两健壮有力的大汉紧追不舍。
那人一冲,凭借瘦小体型的优势钻进车窗,跌进副驾驶位,掏出小刀闪出一道银光,动作生疏将其抵在闵玧其脖颈,顶着一张稚嫩的脸,用着自以为很有气势的语气,说着自以为很凶的话,手上的颤抖却暴露了他的紧张。
“开车,不然别怪我刀不长眼,在你白嫩的脖子划出一条红痕。”
他不语,默默启动车子离开此地,丢下后头追赶的人。原本闵玧其可以掏出消音枪,神不知鬼不觉将眼前的人处理掉,而会顺从他意思带他离开也只不过是因为看清了他的脸——朴智旻。与当年那张相片上还带婴儿肥的笑脸出入不大,只是棱角更为分明了,五官也精致立体起来。片刻,驶出有一段距离了。那人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连忙出言阻止。
“人已经甩掉了,可以放我下车了。”
…
“听不懂人话?”
又抽出小刀挥了挥,作势要往闵玧其胸口上刺去,却被他一手握住。这下慌张的是自己了,担心受怕的察看他的手有没有被刀划伤,但还是一如既往的白嫩,并没有掺杂点红,才放心松了口气又一脸迷惑。
“…为什么你…”
“第一次实践?刀都还没开刃就出来做事,得亏你有遇上我,不然凭这把毫无杀伤力的破刀,你想怎么解决那几个猛汉?”
“我…!”
朴智旻猛地抽回小刀仔细观察,再伸指轻轻试探,是毫发无损,垂下肉手撇了撇嘴。偏头打量身旁驾车的人,裹身黑衫尽显消瘦,十指骨节分明修长,紧搭在方向盘,一手夹着烟,至始至终都是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难怪从刚刚对自己自以为的胁迫一点都不感到紧张害怕。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那些大汉是那个女人派来的吧,为什么要接近她?”
“?你怎么知…”
“亲热过后的红印可以擦掉了。”
朴智旻听闻胡乱擦着脸上蹭有的口红印,不小心碰到嘴角的伤口,吃痛的倒吸一口气,蜷缩成一团。闵玧其听着动静,掐灭了烟,腾出手摸索出一张创可贴。
“看来是受伤了,自己贴上。”
“…她是暗仓当家的女人,整日作威作福,我就看不惯她…所以整整她。”
“这不是你的首要目的吧。”
“…你好像很了解我?实不相瞒,我想称霸取代当家的地位。”
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和熟悉感,让朴智旻口无遮拦,把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的倾诉给他。闵玧其攥紧方向盘,看着他身穿有些不堪,全身带有许多伤口,不知道这些年是如何熬过来的。有些于心不忍,想把自己知道的真相告诉他,却又将话咽了回去。
差点就心软了,差点又回到当初温和心善的自己了。为了不能打乱报仇计划,时候还未到,掩下眼底的情愫。
“…我帮你。”
“…什么?”
“我可以帮你,让你在暗仓有立足之地,同时你也要帮我,完成我交代给你的每一项任务。”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需要你。”
等郑号锡知道这件事后,气势汹汹地跑来质问他。在问他之前,郑号锡想了很多,是因为自己还不够格吗,还是因为他不再需要自己了呢?郑号锡从没过问他给自己布置的每项任务,包括为什么要杀这个目标也没问过。不知道他规划的复仇计划,更不知道自己也是计划里的一部分。绝对服从他的命令,因为他是信仰,他做的所有决定都是对的。可带回了一个朴智旻,这个决定好像不对了,甚至是不可以。
我的心,它在抗议。
“为什么,那个人不能只是我吗?”
“你们将来会是搭档。”
“不要,我的最佳拍档一直是你,我不要跟他出任务。”
“往后的日子,我要为闵氏崛起而做准备,所以我不能露面了。”
“我一个人就能为你打理好一切,再不济,还有组织那些人,为什么还要带一个人回来。”
“因为,还一个人情。”
苍白憔悴的脸庞,冷静自持的模样,眼底透露着悲伤,似悼念一位故人。闵玧其赤脚踏在沙滩上,迎风感受着冰凉,整个人散发得愈加冰凉。郑号锡不再追问,只是默默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背影。
“你还需要我吗?
…需要的人,是我吧。”
…
“一直是你。”
其实一直都能感受到他的心意,以及他的默默关心和保护,但却避而远之。不敢回应他,是怕他的温暖感化了自己,导致计划失败,就浪费了这几年的心血,还有白白死去的人命了。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去赌上一切,何况自己一无所有,还是回到原本的黑暗,不该再贪婪那点光芒。
后来,终于接触到金家,也顺利将朴智旻送到金家小少爷身边。可能是自己过于懦弱,最终还是没勇气去面对金薇薇,也不知道他是否淡忘了自己,说不在意也是虚假的。意料之外的是,他们竟一点点擦出爱的火花。怎么可以,这样纯真善良的爱不配用在这种和自己一样坠在地狱的人。愈发看不惯朴智旻,总是借由折磨他。心里的恶魔不断叫嚣,无能只会被踩到脚下,就像以前无能的自己,只能被父亲摁着毒打,谁也保护不了。由心滋生病态慢慢扭曲,最后潜意识认为是朴智旻没有保护好他自己的母亲,所有一切归根到底都是他的无能,这样的他更不配和金薇薇在一起。
可明明,那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光了。
故事进入了尾声,金家的人该得到应有的报应了。却对金薇薇犹豫不决,于是只能拿他来诱饵引出金硕珍,顺带让朴智旻崩溃。瞧瞧,在你身边的金薇薇都能被我抢走,你还有什么能耐呢。可是啊,我没想过伤害他的,我只是想让坏人都受到惩罚,却不想我才是那个心理扭曲的坏人。
意料之中,金薇薇不认识自己了,更是加剧内心的怨恨。罢了,忘了也好,当年那个天真善良的男孩就埋藏在你心底吧,不要发现他丑陋的那一面。将金薇薇垂吊在斜坡,怕他恐高过度害怕所以提前让他进入昏迷状态,一手紧拽着绳子支撑着他,一手持枪静候。终于把人盼来了,金硕珍果真支身前来赴约,都在计划之内。将枪丢在他面前,要求他自己结束生命。不出所料,他将枪口朝向自己,可惜是空枪,真是愚笨。
倏忽,他从腰间掏出匕首,纵身一跃,刀尖笔直向自己袭来。依旧从容坐在原地拽着绳子,因为闵玧其知道,有人会及时替他挡住所有伤害,像骑士一样驾到,面对世界上所有和自己敌对的人,从来都是不费吹灰之力,何况是一介不懂武的书生。郑号锡擒住他双手,将人按倒在地让其无法动弹。
可闵玧其却不知道金硕珍带有帮手,暗处卒然窜出一抹身影,敏捷的身手与自己不相上下,而对方的力气更胜一筹。慌乱之下,掏出小刀抵于金南俊胸膛,不慎割断了绳子。失去了绳子的束缚极速下坠,在斜坡不断打旋翻转,底下的海浪拍打着岩石。看着不省人事的金薇薇于斜坡翻滚,欲跳下去救他却无法脱身,一股怒气将刀使力推进,一点点深入他皮肤,溅出丝丝殷红。
依稀记得那一路血迹斑斑,一地落叶枯竭凋零。朴智旻扑过去拽住了他下坠的身体,将他拥在怀里轻声细语哄着,而自己似局外人在高处望着。风丝丝缕缕尽数吹拂,轻轻合眼,耳畔响起惹人烦的声音。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供证。”
待回过神来,手腕上已被拷上冰冷的手铐,掩下不易察觉的脆弱情愫,抬眸却撞进了郑号锡炙热目光,一动不动注视着自己,将一切尽收眼底。无言相视,安静时分,甚至能听见心脏砰跳声。干涩唇角染上病态白的意味,艰难扯了扯嘴角。
果然,感情误事啊,看到他受伤,一点精神都提不起来,更别提报仇了。
变了,我一步步变成了我讨厌的样子,也让他失望了。
“什么都别说,什么都不要承认,相信我,一切都交给我就好。”
进审讯室分开前,他抛下了这么一句话。郑号锡正经严肃的面容,怕自己心不在焉,搭着肩膀一字一句落入耳内。最后才知道,他为自己扛下了一切罪名,那一刻闵玧其才明白,他是自己黑暗世界里最后且唯一的光芒,却在慢慢消淡。
[我明明已经找到了生命中的光,为什么还要追着过去的黑暗不放。]*
后来,闵玧其将随身携带的红绳交还给朴智旻,第一次屈尊向他求情放了郑号锡,承诺着自己会去自首,就算他执行任务杀过人,也请放他离开,他不该待在黑漆漆的牢房里。朴智旻紧握手中红绳,带着一丝温暖。朴智旻说[金薇薇找田柾国说过情了,他说他很谢谢你幼时的陪伴,很抱歉没有照顾好小尼。现在,郑号锡在机场等你。]
记忆里熟悉的感觉和面庞在心里颤动,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良,谢谢你还记得我,一定要幸福我才能好好放下你,去追寻属于我的希望。
水雾漫上眼眸模糊了前进的路线,奔跑的风扬起尘土,随着不断倒退的风景飞舞。人们熙来攘往,可还是一眼锁定了目标,那一抹微笑,温柔缱绻连带爱意。
因为你,
我想走出黑暗,
重新拥抱你和光。
温周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