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生命的造物主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庸才。——是啊,神从不偏向任何一边。
只是由于饮酒之后的奇妙感觉,生命总会一并失去理智。
有时,他是和平生活着的农民们的守护神,有时,他又是杀人犯和诈骗犯的保护者。
人类世界的贵族们从来都不喜欢这样的神明。
在人类神殿中编纂出来的教义里,神明是和谐的,至高无上的,完美无缺的代名词。
这样的神明代表了统治者的信仰——神明赋予贵族权力,去统治其他的普通人。
可是酒神,却成为了这信仰中唯一的一位,会平等的保护所有生命的存在。
贵族喜欢美酒,可他们从来都不喜欢酒神。如果可以,他们甚至不想让酒神的雕像进入神殿。
可是抵不过汹涌的民意,哪怕只是为了安抚群众的信仰,贵族们都不得不为酒神留下他应得的位置。
贵族们朝拜其他众神,而穷人们,只朝拜酒神。
酒神从弱者的信仰里诞生,给予万物安慰与保护,就算是目不识丁的奴隶,都会从小知道着酒神的故事:
连最低贱的奴隶都不会被酒神抛弃。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壶酒,酒神就把它赐予了一位乞丐。
贵族在他的力量之下,永远都不敢胡作非为。
否则,代表着酒神力量的酒雾将会带走那些草菅人命的罪恶之徒,让他们永远迷失在无尽的噩梦与混乱里。
他的美酒总能给予弱者安慰,治愈疾病甚至缓解痛苦。怜悯着万物的酒神一并统治着梦境的世界,他会入人梦中,亲自降下神谕。
而不像是其他众神一般,高高在上的,永不可见。
他永远都是弱者的守护神。
人类世界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魔法的力量,长久以来,人类世界严重依赖着魔法辅助几乎所有事情。
突然消失的魔法让所有生产生活,立刻彻底陷入了停滞。
但最严重的问题不在于此。
人类国王一直都在进行着的战争——标榜着为了取悦众神和获得更多奴隶而进行着的圣战。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那只是人类国王仗着自己强大的军队而进行着的屠杀。
除了贵族们还在为了所谓的荣誉而战以外,大部分的民众憎恨这样的“战争”。
虽然没有官方建立的商业模式与通路,但是人类与所谓魔族那边,早就已经建立起了民间的商业模式——魔族部落能从人类这里获得美酒与精美的农具,武器,而人类一方能从魔族一边得到稀有的原材料和奇异的魔法创造。
就算是有过各种各样的摩擦与不快,但是,酒神赐予万物的美酒,却总是能让双方在觥筹交错之后,重新和解,继续和平的生活。
然而国王的所谓圣战毁灭了这一切。
战争招致了不可调和的死亡与仇恨,那些高高在上的其他众神还在其中煽风点火。
酒神的美酒也逐渐无法调和双方的愤怒与仇恨。
藏在宫殿里的国王和他的贵族们闻不见鲜血的味道。
可是因为这战争,损失最为惨重的总是那些没有保护的普通人。
所以,当酒神第一次出现在人类的神殿之中时,几乎因为失去魔法而陷入了绝望中的人类王国,立刻就重获了希望。
浑身都被冷汗打湿的国王跪在酒神的脚边,颤抖着。他知道招致这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很可能是自己,他畏惧着来自神明的惩罚。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酒神赐予了他一件精美的酒壶——虽然他根本就打不开。
即使直到现在也还是一滴酒都没有见到。
这位得意忘形的国王立刻就想要举办全国的庆典——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的国王身份被所有,所有神明承认。
可是,浑身都沾满了鲜血与污秽的传令官闯入了神殿,立刻就把国王拉回了现实里。
从前线逃出的传令兵拼尽了自己最后一口气,将最后一条有价值的情报带回了人类王国:人类世界组建的所有前线抵抗都已经崩溃。
魔族之王已经要攻入人类王国了。
而人类世界的魔法,还是没有一丝一毫恢复的迹象。
一,痛苦
神明总是会行使自己的力量。
那是他们的工作。
我总是在如此安慰着自己。
无论如何,这一次,战争持续了太久太久。但是,这一切也终于快要结束了。
无论它,他,或她。死掉之后,都是一样的。
我总是如此对自己言语着。
就像他们的工作一样。
这也是我,是我的工作。
战争与仇恨就是无尽狂乱的洪流,我每一次都必须立于高处,目视着一切彻底终结。——直到他们的所有工作完成为止。
那是无边无际的疯狂。
我总要在之后,做完所有的收尾工作。
是啊。这是我,是我的工作。
当最后一个异族的藏匿地点,被人类军队发现,并几乎屠尽所有异族后。
战争之神开心的大笑着,他的工作终于要完成了。
陷入疯狂的爱神也在尖叫着——她在引导着胜利者对于败者的虐待与疯狂。
战争终于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他们欢呼着,渐渐离开着。
最后,只剩下一些瘟疫的残留力量,还在牵引着幸存者的生命。
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目光所及之地,全都是死者的灵魂。
没关系。都,一样的。
我不会,再强加他们任何多余的痛苦。
这是最后的结束,这是结束的结束。
这是……这是,我,这是我的,我的工作。
等到我再一次回过神来的时候。
所有所有能看见的灵魂都已经消失了。
我颤抖着的手几乎已经抓不住自己的匕首。
看着无论再等多久,总是有点控制不住的颤抖着的手。
我用另外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匕首。
没关系的。都……已经结束了。
至少……暂时都……结束……
“……你没事吧?”
突然之间响起的言语让我浑身一抖。
那不是我一直都在听闻着的痛呼、哀求、与愤怒的诅咒的声音。
那是一种太过关切而又平和的声音。
那绝对不是已死之物的声音。
……那甚至,不是异族的声音。
我惊慌的抬起头来,却看到一个年纪不大的人类小女孩,手里提着一个篮子,正站在我面前。
她正关切的看着我……不,等一下!她为什么可以看见我?!
对于生者而言,我这样的家伙,永远都是不可见的才对。
我更加惊慌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浑身沾满了血污和污秽,披着一件黑色的宽大袍子。低矮的身材,瘦弱的面容。
我变成了一个……矮人种?
不。无论如何,我都不应该出现在生者面前。
如此想着的我,正要立刻逃离这里,却突然之间撞在了一张无形的网中——那网中蕴含着压制异族的力量,虽然无法伤害到我,可它确实阻止了我的离开。
随后,周围响起了刺耳的哨声。
一群拿着武器的人类村民奔跑着围了过来,把那个和我搭话的孩子护在他们身后。
“该死!这里怎么会出现魔族!兄弟们打死它!”
村民们怒吼着,举起他们的武器就要向我砸过来。
“你,你们等一下!大叔大伯们!!请等一下!”
那小女孩大声喊着,挣扎着想要从他们身后挤出来。
“小安娜你别乱跑!!这肯定是前线溃逃下来的魔族!!它们非常危险!!”
村民们大吼着,完全没有听一个孩子的话语。
这里应该是靠近着战争前线边界上的村庄。
长久的战争,使得这里的居民全都精神紧绷。
这张开在整个村庄周围的无形大网,是来自于人类大法师的守护结界。
本来,一个异族是不可能破开结界进入人类世界的。现在,它也阻止了变成异族的我,离开这里。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啊。大家等一下!”
突然从人群之中响起一个浑厚的男中音,随着这声言语,一个健壮的中年男子挤到了人群之前。
众人随着他的声音渐渐停止了吼叫和动作,但他们仍旧举着手里的武器,警惕的防备着我。
“听说,魔族的奴隶在王都能卖不少钱的,这只就这么杀死太可怜了,反正它也被大法师的结界控制住了……”
那男人眼珠转了转。
“想想办法,阉割之后,卖给王都的商人吧。也算是补偿一下村里的损失。”
“爸……爸爸!我反对!!”
那一直被众人护在身后的小女孩终于挣脱了人群的束缚,她跳到男子身边,挥舞着手里的篮子,里面的蘑菇洒落一地。
“它只是害怕了!!你们不可以这样对它!!你们看啊!它现在都还在哭泣着!”
在哭泣?她在说谁?
我?
听见那小女孩言语着的声音,我难以置信的举起手来,泪水随着我的动作滴落在刀刃上——我居然还会哭泣。
看着我突然的动作和手里紧握着的利刃。那些村民再一次陷入紧张中。
那名男子也立刻警惕的把小女孩护在身后。
他们都还可以活很久的。
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感知着自己渐渐恢复了理智,我立刻就想要变回自己原来的样子,离开这里。
如果可以,真希望可以再也不要见到他们了啊。
永远不要。
可是,突然之间,束缚着我“异族”身份的力量消失了。
我跌坐在地上,感知着从身后传来的,浓重至极的血腥气味,和浓郁到化不开的,仇恨的味道。
无数沾染着浑身鲜血的异族咆哮着,向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一众村民扑了过来。
他们只来的及发出几声绝望的吼叫而已。
站在这里的,几乎就已经是这个村庄里全部的青壮年了。
如同那刚才还在守护着村庄结界一样,他们手里的所有武器都突然失去了力量。
这些年轻人瞬间就被撕碎了。
只剩下那个女孩子。
被当做战利品。
抓着头发。举在半空中。
“……啊,真的是,好危险啊。孩子。”
在一旁,突然出现的,一只失去了双臂的苍老矮人种,向我低语着。
“我们要是再慢一点,你就要被他们杀死了,不可冒进啊。我们,可不能离开魔王的血云之下。”
“你……你说什么……魔王?”
“……向,美酒与混乱之神,致上敬意。孩子。看来,你是被吓坏了呢。但是,没关系。”
那老矮人种哈哈大笑着。
“就算是不知道,也没关系!!在酒神一己之力的帮助之下,我们所有魔族种终于诞生了王者!!
它将团结我们!带领我们!反攻!反攻!!反攻!!!啊?哎??刚……刚才我看见的年轻人呢?”
矮人族的老者挠挠头。
“啊,是……是赐予之酒,喝的太多了吧,眼花了,眼花了,哈哈哈哈哈,向守护神,大恶魔,混乱之神,致上敬意,感谢您……赐予我们的力量!!”
那老者血红色的双眼闪烁着,红的发亮。
浓烈的酒香和鲜血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那是永远也化不开的味道。
受是创世神创造了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