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只有七块钱

一觉醒来，我只有七块钱
对，而且每天只有七块钱
这是我的唯一经济来源。
一
我似乎是失忆了
记忆的原点是我赤裸的在公园里的池塘边上醒来
引来路人的阵阵尖叫
小姑娘也就算了，老妈子也捂着眼跑开
还喊着“耍流氓”
我心想你特么什么没见过，装什么装
现在正值夏天
我不用担心住哪
这个公园就是我的家
长椅就是我的床
奇怪的是每天都会有人在我长椅上放七块钱
用纸包的严严实实
因为这七块钱来的时候我都饿得头晕眼花了
也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
而我也懒得追究
七块钱吃不饱饿不死
其他什么也干不了
比如衣服
所以我不穿衣服
如新生的婴儿一般赤条条
我感觉自己新生了
二
有天环卫大妈推着一车垃圾从我身旁走过
当时我正有气无力的趴在长椅上
当天的七块钱还没来
大妈看到我停了下来，立马把头扭了过去
“你要死在这啊，还不赶紧滚出去”语气中透着高傲
我心中略有不快，但脸上却贱兮兮
“你看着我说话”
“你穿个衣服能死啊”
“衣服？那把你的脱了给我吧”
“你……你个天杀的”大妈浑身颤抖
“这么激动干嘛，你脱了也没人看”
她脸胀的通红，啐了一口痰，然后快速走开了
我倒是一脸自在
求别人首先得看着对方嘛
三
我觉得现在每天的生活都充满了希望
七块钱就是我每天的希望
差不多是傍晚的时候
我用手左右上下摸一摸
准能摸到
然后我抓着就往小卖部跑
三袋方便面一个鸡蛋
用免费的热水和捡来的碗一扫而空
然后就是瞎逛
饿了就躺在长椅上继续等七块钱
但慢慢的老板就不让我用热水了
可能因为我赤裸裸的影响他生意了
我就给老板讲人生来就是赤裸的
你看到我觉得不自在说明你心里不纯洁
老板说你可以用
但你他妈洗澡就不对了
我说我不想脏兮兮的走进你家的店
会影响你的生意
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我赶紧走
没办法我只得转过身去，在店门口踱来踱去
后来我就又有免费的热水了
四
一般失忆的人总是以各种方式去找回记忆
可我没一点这种想法
似乎我失忆是故意的
倒是有点害怕自己记起来什么
所以一直没出过这个公园
害怕出去后想起什么
公园不大，很快就没意思了
但我学会了找意思
其实找意思本身就是一种意思
那天，我刚刚吃饱没多久在公园里闲逛
游人见了我还是以前那样
尖叫，跑掉
甚至有的男人在远处拿起石子砸我
我当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他妈又不傻，你再扔个试试，老子干死你”
那些人听了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看着我魁梧的身形交头接耳
隐隐约约听到
“哪有傻子说自己傻的，这货真是个傻”
我一个箭步上去，狠狠给靠前那人一肘
血顿时就他头上流了出来
然后就有人喊道
“精神病杀人了，精神病杀人了”
我心想这他妈谁啊
瞅了瞅周围，看到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在喊
我跑上去又给了她一肘
“就你他妈能bb”
孩子在一旁哇哇大哭
我冲他扮了个鬼脸
他又呵呵笑个不停
这下公园里清静多了
那女人也抱着孩子踉踉跄跄的走开了
孩子倒是咿咿呀呀的不想走
因为我还在一旁扮着各种搞怪的鬼脸
孩子就该开开心心的
五
我看着地上掉了一些吃的
有零食和水果
哦，这下发了
这些东西够我好好饱餐一顿了
今天不用操心七块钱
而它也没光顾我
直到我把东西吃光饿的快要死的时候
她和他们一同来到
他们是公园管理处的人
后面跟着环卫大妈
她走得威风凛凛，像是走在前面的领导
走到我身边她第一个冲了过来
指着我说
“就是他，就是他猥亵我”
如果不是饿的没力气，我真的要被她逗笑了
我只是躺着，闭起了眼
长椅上的树荫遮住了午后的阳光
微风吹来，我觉得很舒服
有一个迟缓的声音慢慢的传入我耳中
“赵大妈，你先回去吧，今天不是为你那事来的”
我心里冷哼了一句，你也配姓赵
“起来！”迟缓的声音同样带着命令的口气
好像是在说我
我换了个姿势，头扭到另一边
“起来！我身边是公安局的人，你要是不想进去，就赶紧起来”
“起来你妈啊，当然了，你妈来了我就起……”
话还没说完有个人一把把我狠狠拽在地上
摔得我直咧咧
“你他妈是这样对你老子的”
我抬头看了看是个穿制服的年轻人
“别一口他妈他妈的，惹毛了我，我让你见不了你妈”
“是嘛，我死了，那你妈得多可怜”
制服被我惹毛了
一脚踢在了我头上
顿时我意识都有点不清醒了
但嘴依旧大声喊着
“打死老子吧！是我和你妈没教育好你啊”
园长似乎都有些诧异
拉住那制服
“这不是你爸爸吧，我记得没这么年轻啊”
“这是你爸爸！”
园长听了讪讪的笑笑
转过头来开始猛踢我
那制服也拿起自己的警棍使劲抽我
甚至在一旁没走的大妈也捡起块石头冲我砸来
我似乎已经撑不住了
这就要和世界说再见了吗？
脑袋里开始回放之前的一幕一幕
然而并没有什么可回忆的
自我有记忆原本就是那么几天
心想就这样死了也好
就像夭折的婴儿
六
我平躺在地上，眼睛看着天空
拳脚从不同地方袭来
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但却有种莫名的解脱感
突然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你们不要再打哥哥了”
我扭过头看过去
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背着书包，扎着马尾辫
望着她我的眼泪忽地就下来了
她娇小可爱的身影一下子触动了那些我不愿想起的东西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我的小学
三好学生
我想起了我的初中
优秀班干部
我想起了我的高中
十佳青年
我想起来我的大学
先进典型
我想起了我的工作
劳动模范
我想起了我的父母
百般孝顺
我想起了我的妻子
模范丈夫
我又想起了
这一切最后抵不过出身
抵不过背景
抵不过阿谀奉承
抵不过别人家的孩子
抵不过其他男人的甜言蜜语
但这些并不值得我想起
只是我的女儿
你不该承受这些
你不该这么轻易放弃
你不该……
爸爸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呢
想起这些我突然又有些开心
因为马上就能见到她了
本来老早就能见到她的
只是被有些事情耽误了
七
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们依旧没有停止的样子
人就是这样
为了一些产生不了任何实质性的话语而大动干戈
还真他妈无聊啊
血流了出来
遮住了眼睛愈加模糊
已经看不清那小女孩的模样
我知道她很像她
大妈似乎跑了过去
“谁让你跑出来的！”
“妈妈，你们为什么要打大哥哥”
“因为他是个神经病”
“他不是，他救过我！是他把我从水中救出来的”
“胡说什么！还不回家写作业去！”
“你们不要再欺负他了，求求你了”
“这是他应得的！你这手里拿的什么！拿出来！拿出来！”
“我不，我不”
“好啊，小兔崽子，我给你的零花钱你全给他是吧，赶紧回家，看我回去不好好收拾你”
我听到这，用力的往小女孩的方向瞅去
小女孩脸上挂满了泪水
我把手放在鼻尖
往上使劲一按
舌头伸的老长
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她扑哧就笑了
【原写于知乎，最近翻来，颇为感慨。以后会把之前的东西慢慢整理发到这里，B 站的诸位，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