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5
中庸之人
嗯,说到底还是这个医院发生的事,毕竟从来到这里之后就没再出去过。
若你以为是普通的打针吃药的话,那也太无聊了,
但是对无聊的人来说,再不寻常的事也会无聊吧,
真抱歉扫了你的兴。
我捧起热可可轻啜一口,抬起眼打量面前的棋局。
“第34局了,你要让我在镜花水月里呆多久?”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一只苍白的手鬼魅般伸过来,挪动了其中一子。
“你最不需要的,就是着急。聊一会儿又不会少块肉。”
“毕竟死神大人专门空出时间和人类小姑娘谈人生谈理想。”
如果他不加后面那一句,我可能会更和气一点。
“没有前途没有未来没有理想,可以了吧?噫你就不能给我换一杯饮料!可可喝多了腻死了.....”
或许在他这里,我才能像个人样。
中庸之人,我是这么跟他形容我自己的。
本以为自己有出众之处,可活得久了,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是最平庸的那个。
平庸到,连存在都可以被抹去,连话语都不会被听见,刻意的忽略。
音乐与文字,曾经构成了我爱好的一切,也常常被身边人夸赞,
那时的我,看不见夸赞背后的不屑,他们伪装得太好了,连笑容都不曾抽动半分。
像是被蜡凝固在了脸上。
所以说这个人间还真是讨厌呢。
可不用他们直说,我早晚都会迎来从悬崖上被现实生生推下去的这天。
一次又一次的,曾经的理想不堪一击,
啊,或者说,连理想都变成了奢望,我只是在中庸的路线上徘徊不定,
没有半分去生枝缠绕的意思。
最讨厌的人,比我优秀太多,最喜欢的人,离我实在很远。
可能你会以为这只是牢骚人语,消极得不行,
你倒也想说,明明是你自己不争吧!明明是,
你自己安于现状吧!
谁愿意啊!
想到这里,掂着棋子的手颤抖起来,
气的。
在多少次失眠,多少次累到,
想要跳下去,
只因为你看不见啊,
看不见,
我的存在,我的话语,甚至包括对这世界的爱也是,
在忽略了千次万次之后,
在思慕中化为最后一丝灰烬。
“你脚下长出藤蔓了哦。”
戏谑的声音惊醒了我。
他说的没错,在这片映照着天空与云的水镜之域,
出了踩上去会泛起波纹的镜面,
还会有因人执念而生的藤蔓,在幻境中缠绕着你。
“你要是想没有人陪你下棋的话,尽管看笑话。”
我瞪了他一眼,
无论我对面的人是否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对我来说,骷髅和人皮,都一样。
他叹了口气,继而像看一个不听话的幼儿园小孩子一样无奈地看我。
手指轻轻向前凌空一点,只觉得一阵清风从身旁掠过。
周身的藤蔓齐刷刷断成几节,散落到地上被镜面吞噬。
“主观因素在你,不然它会再次出现的。”
我又瞪了他一眼,这人,啊不,这神可真不会说话!
“我觉得你应该看看《语言的艺术》。”
“彼此彼此。”
我刚想拿起杯子缓解一下干渴,蓦地,那声音凑到我耳畔,
“当你认识到平庸时,你已经不再平庸了,小姐。”
冰冷的声音,却混杂着一丝温度,
我的手一怔,继而毫不犹豫把杯子向后一甩。
虽然命中率没有百分之百,甩上几滴还是没有问题的。
讨人厌的家伙!
这话说得实在是违心,因为我刚刚意识到,这个变相安慰人的死神也不算特别讨厌。
最起码相比外面的人来说可爱多了。
还没等我收回手,却被人单手抓住手腕从座位上拎了起来。
回过神来时,发现那杯子就这样悬在空中缓缓漂浮,里面的可可一滴没漏。
啊,忘了这是他的世界了。
所有的所有的一切,只要是在这个空间里,就任他调遣,
像从花丛中摘下一朵花那样容易。
“呀,我的小新娘什么时候能听话一点呢?”
被拎起来的我从高空中俯视着那对红色的眼瞳,没了黑色斗篷的遮挡,明净得像一潭深泉。
“放我下来,不然我保证你要打一辈子光棍。”
你可能惊讶于我的态度怎么如此波澜不惊,
我早就说过,习惯是一件很可拍的事,
尤其是习惯了死神天天叫你新娘子。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太愿意出来走动的原因,天知道这个院长什么时候出差什么时候回来!
“不可能的,你死了我照样还能找到你的灵魂。”
他笑了笑,大有一种“无论你跑到哪我都能找到你”的自信。
“那你没觉得这么拎着你的新娘不太好吗?”
此时此刻,我既像被人揪着耳朵的兔子,又像一串风干鱼。
真是奇怪又形象的比喻,我不禁唾弃了一下我的想象力。
一米九怎么啦,一米九就可以随便拎人吗?
他似是想起了点什么,响指一打,四周景致立刻褪去。
我们正好好坐在病房里,门外传来秘书小姐的声音。
“院长在吗?又有新的来访者了。”
听到这儿,我不禁回想起来到这里的第一天,
远远看见山坡上的百合花海里,有个穿着黑斗篷的身影。
嗯?那时我就见过他吗?似乎更早,也似乎不是。
一只手揉了揉我的乱发,继而头顶传来一声轻笑,配上这张脸显而易见地好听。
“你在我这里永远都不是平庸。”
耳边撂下的话还没有被吹散,那团黑雾早已消失不见。
夕阳下的鸢尾花泛着浅金色的光芒,
像我的心一样。
孙策被5人×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