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第三十八章 久违的黎明

次日下午，青木所在学校
"咚咚咚——"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此时的年级办公室里早已零零散散得只剩几个人，不过恰巧的是，年级主任和青木的班主任刚好都在这里，或者说，是他们两个在等着那个人。
"请进。"年级主任说了一句。
青木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向班主任和年级主任微微鞠了一躬。年级主任朝他点点头，同时眼神示意了一下让班主任过来。
"绯谷同学，今天也是来商量这件事情的对吧？"年级主任在青木开口前就抢先说道。
青木点了点头，问道："校领导那边决定好了吗？"
年级主任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校领导那边已经下了决定了。"说完，他把目光移到班主任身上。
班主任领会到年级主任的眼神，对青木解释道："校领导同意让你这个学期休学在家自习，不过你必须要参加这个学期的期末考试，而且······不可以转学科。"
青木并没有在乎那么多，喜悦的心情溢于言表："好，我答应这个条件。"
"你小子，"年级主任看了看青木，"为了照顾自己的女朋友，都敢跟我提出休学自习的请求，我带了这么多届学生，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你这样的。"
青木笑着挠了挠脑袋，道："因为那边的确需要人去照顾，毕竟她伤得真得很重。"
"行了行了，具体情况我也了解了，你不必多说。这个学期才刚过去不久，连期中考试都还很远，你有大把自由的时间。不过我丑话先说在前面，如果你在本次期末考试发挥不理想，你今后就什么请求都别跟我提。"年级主任对青木认真地说道。
青木苦笑了一声，说道："这次期末考我拿个年级前20可以不？"
"前20？前10！"年级主任纠正道。
"好好好，前10，前10。"青木苦笑着答应了。
班主任拍了拍青木的肩膀，笑道："我相信绯谷同学能做到的。不过我倒是挺想知道一件事情，你跟叶琴织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对她感情这么深？"
"这个么，"青木用手指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我跟她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且关系很很好。她应该算我一个妹妹吧，我已经在潜意识里把她当成家人看了。"
年级主任听着青木的叙述，忽然间想起了什么，说道："说起家人，绯谷南雄是不是你的父亲？"
"对，怎么了？"青木问道。
年级主任说道："你父亲和叶琴织的父母前几天上电视了，你没看新闻吗？"
青木"啊"地叫了一声，眨巴眨巴眼睛，疑惑道："我不知道啊，他们仨啥时候上电视的？"
班主任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年级主任也没压住笑意，嘴角微扬地说道："他们三人在灾害现场配合救援队参与救援，正好被媒体遇到了，采访完电视就报了。"
"那我还真不知道有这回事儿，等我回去看看重播。"青木笑道。
"绯谷家一家人都是榜样啊，"年级主任感慨了一句，"好了，我现在正式批准你一个学期的假期，记住我给你说的话，期末考试可不许考砸了！"
"是，绝对不会。"青木认真道。
班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扬起下巴示意青木道："好了，你已经没事儿了，该去干嘛就去干嘛吧，好好陪陪你那还在病床上的公主吧。"
"是。"青木会心一笑，随后向他的两个老师们深深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你说这样的学生，以后的前途真的不可限量。"年级主任看着青木远去的背影，说道。
"咱们能有多幸运教到这样的学生呢？"班主任喃喃自语道。
年级主任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说道："好了，该工作工作去吧。对了，你今晚要去哪里吃？还是说回家做饭？"说完，他还环视了一圈没有人的办公室。
班主任双手叉腰叹了口气，道："肯定要回家做饭啊，咱儿子懒得动弹，哪里会出去吃？"
"诶，那小子真得让他好好学学绯谷青木了，要是再给他生个弟弟妹妹，他估计得哭死。行了，把最后那些资料整理完，咱们就回家吧。"年级主任对班主任说道。
"嗯。"班主任点了点头，却迟迟没有离开年级主任的办公桌旁。
见自己的妻子有些反常，年级主任不禁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又犯痴呆了？"
"我去你X的，"班主任没好气地骂了他一句，"看着他的样子，我好像想起以前的你了。你年轻的时候不也为我拼过命吗？就像现在这样？"
年级主任眼望着天花板想了想曾经的事情，随后把视线移到他办公桌上摆着的一本书上，对班主任笑道："是啊，原来我们也有过这样的时光呢。这本《形影》。"
班主任看着他盯着的的那本书，两人相视一笑，无言地沉入了曾经的岁月长河中。这本书，或许是已经老去成家的两个人，和经历了无数风雨与甜蜜的爱情的最好见证。
青木，或者说所有人基本不知道，年级主任和青木的班主任是夫妻关系，他俩平时在办公室都是各干各的工作，也没什么来往，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两人的关系。
或许，在自己慢慢老去之后，与其要轰轰烈烈的情感，不如要一份安安稳稳的工作。
夜，市立医院内
"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在空旷的单人病房内，叶琴织坐在病床上，看着面前小桌板上的语文教科书，专注地朗读着李白的《蜀道难》。忽然间，病房的门开了，叶琴织寻着声音望去，青木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装着一堆吃的喝的零食的塑料袋。
叶琴织轻轻将语文的教科书合上，对青木甜甜一笑，在自己的床边拍了拍。青木关上门后，便随手拎起一个椅子，放在叶琴织的床边坐下。
"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叶琴织问道。
青木点了点头，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道："年级主任已经同意我休学自习了。"
叶琴织眨巴眨巴眼睛，像是想到什么心事一般低下头去，嘀咕道："抱歉啊，青木，还得要你来帮我补课。"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干吗？你是怀疑我教不好你吗？小丫头？"青木拿出一瓶罐装的八宝粥。
还没等叶琴织再说什么，青木便手快地打开了八宝粥，道："先吃饭吧，吃饱了再学习。"
叶琴织微挑眉头看着模样有些穷酸的"晚饭"，不禁问道："零食能当饭吃吗？"
青木的手顿了一下，解释道："啊，抱歉，本来春叶是做了一些的，我来得快忘记拿了，这些是我在半路上买的，你将就将就，我明天带鸡汤给你。"
叶琴织不满地撅了撅嘴，皱眉道："你还说你会认真待我，我瘫在床上你就给我喝这些？"
若是以前，看到叶琴织这般模样，青木真的会以为她在挑他的刺，不过现在青木早已看透叶琴织演的这一出戏，便把粥放在柜台上，站起身来靠近叶琴织，在她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叶琴织满意地点了点头，微笑道："这还差不多。"
青木却不满地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道："别闹了，赶紧吃饭，吃完赶紧补课。"
"是是是。"
十多分钟后，青木收拾着叶琴织吃完后的瓶瓶罐罐还有包装纸，听见叶琴织在他身后幽幽地说道："我们走到这一步，经历了很多呢。"
"的确。"青木随口答道。
叶琴织歪着脑袋看着认真收拾病房的青木，美眸里尽是温柔与笑意。
"咚咚咚——"突然间传来一阵敲门声。
"请进。"青木头都不抬地说了一句。
四个身影依次进入了病房，青木这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道："病房里没那么多位置，女士优先，男生就站着吧。"
"啥？！我说青木你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杨暮刚进门就对青木叫道。
张赫隆拍了拍杨暮的肩膀，道："得了吧，你在人家地盘上还不好好听话，叫啥叫？"
"人家琴织在养病呢，你这样叫唤会吓着人家的！"简七海也拍了杨暮一把。
"就是。"林玖也跟风说了一句。
"我······我懂了，我闭嘴，我木头人。"杨暮无奈地说道。
叶琴织看到这四个人的时候颇为惊讶，因为她知道他们四人与青木的关系很好，但也是因为青木，这四人的关系与自己并不好，今天全部出席到这里来看她，弄得她一下子慌了神。
"你、你们······"叶琴织结巴道。
林玖看了叶琴织一眼，叉腰说道："咋？你不认识我们？"
"啊，没，怎么可能不认识，只是你们今天怎么会······"叶琴织疑惑道。
简七海指了指正在倒垃圾的青木，道："还不是青木这家伙想在我们面前秀秀他的女朋友，就叫我们过来看看。"
"瞎扯，不是你自己死活要来吗？"青木面无表情地回应道。
简七海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杨暮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道："纳纳米你就别傲娇了，你这教科书般的傲娇，我们可学不来。"
"滚一边儿去！"简七海想都没想就回头踹了他一脚。
叶琴织看着这俩人的互动笑出声来，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林玖已经坐在自己身边了。
"你这伤还得养多久？"林玖问道。
"大概······最快三个月。"叶琴织苦笑道。
张赫隆站在林玖身边，抱着双臂说道："也就是说，这个学期你是上不了学的吗？"
叶琴织点了点头，林玖接话道："所以青木这个学期休学，就是为了陪你吧。"
"嗯。"叶琴织点头道。
"你可别把我们的大学霸拉下神坛哦，虽然你是读理科跟他没啥关系就是。"林玖说道。
"啊，关于这点，"叶琴织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忘了跟你们说了，等下个学期我转文科。"
"······"结果她这一句话，让本来热闹的病房突然间如同被冰封一样，沉寂了下来。
"诶？我、我说错什么了吗？"叶琴织有些懵圈地看着他们呆呆的神情，强笑道。
"你······学理学得好好的，干嘛来读文？"杨暮发出了灵魂般的提问。
"我哪里学理学好了？我学理之后，这平时成绩都吊车尾。"叶琴织解释道。
"那你，那你们也不要来和我们抢大学的名额好吗？你再加上青木，我去，我们的排名又得往后稍一个位置！"杨暮抓狂般地叫道。
这次是青木替简七海踹了他一脚，让他强行冷静了下来，青木说道："得了吧，天天说自己菜自己烂，TM次次平时周测排前十，我信你个鬼。"
林玖和张赫隆苦笑着对视了一样，一种莫名的压力涌上了两人的心头。
此时，青木拍了拍手，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说，大家也别在这儿光站着坐着，都和琴织聊聊天吧，本来琴织平时在病房就闷。"青木笑着说道。
"嗯。"四个人同时点了点头，纷纷来到叶琴织的床边。
"琴织，快点儿康复哦。"四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话语如同一股暖流注入叶琴织的心间，又如同一股强风将一直遮掩在她心头上的乌云吹走。叶琴织感动地点了点头，抽了抽鼻子，哽咽道："谢谢你们。如果我能早点儿遇到你们······"
青木摸了摸她的头，道："现在还为时不晚，还没相逢恨晚，琴织，欢迎加入我们。"
叶琴织看着床边的一张张笑脸，眼圈红红的，微笑着点了点头。
城市上空那黑压压的，如同锅盖般的乌云，终于有了消散的趋势。
次日凌晨，市立医院内
叶琴织靠在床背上，歪着头，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自己唯一能动的左手不停地在抚摸着趴在她床边睡着了的青木的头发，双眼盯着天边的那一抹鱼肚白。
太阳，会升起的吧。
"嘶——"趴在床上的青木深深地抽了一口气，睁开了满是血丝的双眼，皱眉看着叶琴织。
"早上好。"叶琴织温柔地唤了一句。
青木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问道："早上好，琴织，我怎么会在这里？"
"噗，"叶琴织笑了一声，"你又穿越了？你昨天还说每天任务必须完成，结果教我教着教着就睡着了。"
青木看着床头柜上的历史笔记，不禁轻叹了口气，自嘲道："我见过学生上课睡觉的，还没见过老师上课睡觉的。好吧，现在补上。"
"等等吧。"叶琴织道。
"怎么？你还想睡会儿？"
叶琴织摇了摇头，用左手指了指窗外，道："今天是放晴的第一天，难得可以看日出。"
青木顺着叶琴织的指向望去，刚刚天空的那一抹鱼肚白已经染上了一点儿浅金色，天边换了块浅蓝色的画布，映衬着即将升起的太阳。
"是黎明呢，久违的黎明。"叶琴织笑道。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呢。"青木握住叶琴织的左手，笑道。
两人静静地等候着，直到看见一个小小的金色脑袋，曙光从地平线的尽头发散至世间，一缕缕金色的绸布顺着窗户玻璃挥舞进病房内，照在了叶琴织和青木身上。
"好温暖。"叶琴织轻吟一声。
"嗯。"青木应了一声。
当那颗圆圆的脑袋完全脱离地平线之后，久违的金色光芒挥洒在大地上，无比圣洁纯粹的光芒几乎要将所有的阴影驱散。青木起身坐在叶琴织身边，叶琴织也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微微闭上了双眼，青木也握着她的手，随她一起沉入梦乡。
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做一个甜甜美美的梦，有一个团团圆圆的家。
不需要轰轰烈烈，因为平凡就能阐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