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衡篇·第二十四章

 
本来连城璧一行人是要去寻找沈璧君的，但是半路上碰到了齐衡被围攻，身边的护卫也被斩杀了大半，剩下的人也大多负伤，这样的情况下叫齐衡独自回城也不放心，于是连城璧提议先送齐衡回城。
几人已在一顿饭中有了些交情，再加上齐衡容貌出挑，举止优雅，待人和善又谦逊有礼，这些气质在江湖之人身上实在是少见，使得几人心里也都有了些结交之意，连城璧提议之下几人也有意交好，本来都争相护送齐衡回城但被齐衡拦下了，最后决定由连城璧先行护送齐衡回府，剩下几人继续寻找沈璧君的下落，连城璧随后赶来与他们汇合。
回程的路上平静的出奇，齐衡坐在马车里连城璧驾马随行在外，轻风拂过车帘，时不时的掀起幔布的一角，叫车里车外的人目光相接一瞬复又被车帘阻隔，而后各自闪躲又忍不住偷偷地觑着那不住舞动的帘幕。
两人一路无话，国公府的院落很快就近在眼前，待马车停稳不为率先跳下车来回身要搀自己的主子，谁料有一只手却快于自己伸向了车上之人。
齐衡看着伸向自己的手时也是愣了一下，可手的主人脸侧向一边竟连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明显比自己还要紧张，如此这般自己反倒平静了下来，把手放在连城璧手心里，感觉到那人手掌微微的抖了一下复又收紧，稳稳的托住自己下了车。
连城璧攥紧收回的手掌，手心里仿佛还残余着那人的体温，看着齐衡的背影内心里不停地叫嚣着留下他，那疯狂的念头烧红了他的眼，在齐衡身影就要消失在门后时连城璧终是出了声。
“元若！”声音辅一出口，连城璧仿佛冲开了枷锁一般，迎着齐衡望向他的目光步步接近。
“如今你独居于此我实在放心不下，如果再出现今日之事我怕我鞭长莫及，不如你搬去我府上暂住，虽然环境不比你府上舒适但好歹人人尚武，保你平安还是绰绰有余的。”连城璧立于齐衡身前，说出了绞尽脑汁想出的理由。
“不必了，今日之事只是个意外，我本以为逃出京城便万事无忧，是我大意了。只是如今我已有了防备，必然不会让此事再次发生的。再说你也有事要办，主人家都不在，我一介外人如何好意思叨扰。这样，你先办正事，待你回来我一定备下薄礼登门拜访。”齐衡婉拒了连城璧的提议。
“你来如何算是叨扰，你就当是为了让我宽心，且去我府上住几天，我一定尽快赶回来……”在连城璧极力的劝说下齐衡终是答应了去无垢山庄小住几日。
而连城璧也没有食言，仅仅几日光景便带着沈璧君回了盟主府，将人交托后连府门都没有进，也不管沈飞云的明示暗示，丝毫没有耽搁，马不停蹄的就回了无垢山庄，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追着般。
齐衡正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着太阳闭目小憩，在无垢山庄的这间小院里自己真正的过上了闲云野鹤，与世无争般的日子。不必绞尽脑汁的去掩盖自己的身份，不用费尽心思的去揣测人心，也没有人耳提面命的要自己顶立门庭。
每日唤醒自己的不再是繁杂的课业和家族重担，而是温暖的阳光和早起工作的仆役们刻意压低的笑闹声，这样的日子才像是真正的活在人世间。
连城璧迫不及待的踏进齐衡的小院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在一株茂密的垂柳下，一位清隽的少年躺在一把竹制的躺椅上，点点细碎的光斑洒在他的脸上身上，睡着的少年对身边有人接近毫无察觉，睡着的样子意外的温驯乖巧。
连城璧伸手隔空描摹少年的容颜，手指划过饱满的天庭，雅致的修眉，浓密的睫毛，上翘的眼尾，挺翘的鼻梁，以及淡而饱满的唇瓣。
少年突然嘤咛一声，惊的连城璧慌乱的收回了手，可少年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并没有醒来的意思，连城璧这才舒了一口气，只是提起的心还没有完全放下，连城璧又闻到了一缕淡香，与上次在别院里闻到的一般无二，只是这次他终于可以确定，这散发着让他魂牵梦绕的味道的源头，正是那在睡梦中丝毫没有防人之心的少年。
连城璧散出自己的味道，厚重的乌木香气包裹住齐衡的身体，使他陷入更深的睡眠，抱起齐衡绵软的身子，怀中的人挣动几下将头靠在连城璧心口处，听着那擂鼓般的心跳，乖顺的窝在连城璧怀里不再动弹。
连城璧稳稳的将人抱进内室放在床上，又细心地为他盖上一层薄被，盯视了床上的人半晌，终是俯下身在他的侧脸上印下一吻，复而起身步出房门，正好碰上不为拿着些时令水果在院内寻找着什么，见到连城璧从室内走出登时一愣。
连城璧示意不为轻声，并告知他齐衡已经在内室睡熟，询问了不为一些齐衡的日常便告辞而去，这些日子没有在山庄，一些堆积的事物也是时候处理一下了。
待杂事处理完连城璧抬起手臂揉了揉酸痛的肩颈，看了一眼已经暮色四合的天色犹豫着要不要去打扰齐衡，权衡再三还是抵不住内心的欲望，想着去看看如果人睡下就不打扰了。
信步行至院外见到里面灯火通明，穿过门廊见到了一院子的花灯，连城璧才想起近几日正是花灯节，想必是齐衡看着稀罕才买来的吧，只是这图案与外面的很是有些不同。
那灯上所画不是四季之花，不是飞鸟鱼虫，不是山禽走兽，全是属于同一人的百态，或坐或卧，或行或止，有时蹙眉沉思，有时勾唇浅笑，时而在院中舞剑，时而于案头看书，灯光透过画布印在旁边的墙面上使得所画之人仿佛活过来一般纷纷动了起来。
连城璧立于院中看着墙面上的人，他从不知道自己竟有这许多样子，那画布上的自己那么美好清风朗月一般，而自己……在他的眼中便是这般吗？
“城璧你来啦！听不为说你回来了，只是我睡着了没有见到你，想着你可能会来便把礼物备下了，看这天色本以为你今日不会来了。”齐衡望见连城璧的身影从屋中跑出来。
“这些都是你画的？”连城璧问道。
“当然了，我家公子画了好几日呢，连郡主娘娘都没收到过公子的丹青。”旁边的不为小声抱怨道。
“不为，别胡说！我只是闲来无事画着玩的。”齐衡的脸又红了，只是在昏黄灯光的掩映下看不真切。
“你的礼物是我此生中收到过最好的，谢谢你元若。”连城璧难掩内心的悸动，牵起了齐衡的双手。
“你喜欢就好。”齐衡乖乖的任连城璧牵着。
两人投在地上的剪影逐渐接近，融为一个整体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