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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一龙水仙】【傅红雪*花无邪】天地玄黄(九)

chapter9
闯祸
“何以见得?”傅红雪问道。
“还用见么,闭着眼睛就能想得到,就是秃子头上数虱子,明摆着的事儿,打个比方吧,就像一个人守着自己的宝贝,突然有一天,大家说这宝贝不是他的了,是另一个人的,就强行把宝贝拿走了,陛下说,他能甘心嘛!”
傅红雪合上奏折,花无忧所言,他何尝不明白,只是事情看似简单,却又极为不简单。
庆典风波,连一个小孩子都有看出当中因果,更何况那些朝臣,默然立于堂前,不动声色,冷眼旁观,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想看傅红雪下一步如何?
这不再是简单的行刺事件,一个刚刚登基的皇帝,面对政敌、旧党、新臣,该何去何从,查与不查都成了棘手的问题,稍不留心,处理不当,都会演生出一场灾难。
花无邪见傅红雪久久没有反应,好奇地凑到他跟前,“陛下,莫非我说对了!”
傅红雪倏然侧过头,瞪了他一眼,“此事以后不要再提!”
“是!”花无邪乖巧地拱拱手,“陛下,《论语》我抄完了,我可以退下了吗?”
见傅红雪微微颔首,花无邪喜笑颜开,恭敬地后退几步,转身就迈着小碎步,踮踮儿跑出栖梧宫。
最终,庆典刺客一事,闹了个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的结局,没几天仿佛就成了禁忌,没人愿意提起,也没人再敢提起。
花无邪安分了不少,安时去翰林院学习,与连花、沈佳玉打成了一片,偶尔遇见连城珏,能躲得远远的,就远远的躲着,躲不开,再礼貌地打声招呼,继续与沈佳玉、连花他们玩闹。
一个月相安无事,花无邪却越来郁闷,没精打采趴在桌几上挺尸,眼看到临近中秋,想着最近挺乖的,没惹事,便向傅红雪求个恩典,允许他出宫玩几天,结果被傅红雪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不行”就给否了,半点激动的悬念都不给,果然是臭石头。
下学青钟一响,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花无邪懒得动弹,继续装死,太傅也懒得理他,继续装睡。连花悄悄凑过来,用胳膊肘推推花无邪,“喂,小邪哥,昨儿我在出云堂发现一封信!”
花无邪用手指披弄着狼毫笔,翻了翻白眼,“一封信有什么特别的,哪儿没信啊!”
“要是小破国的信呢?”
花无邪瞬间坐了起来,“我老爹可真搞笑,写信不寄给儿子反倒寄给侄子!”
连花抿抿嘴,“你说的嘛,事物反常即为妖,我就好奇打开,看看里面写的什么……”随后一本正红地望着花无邪,“然后,我就知道你爹为什么不给你写信了!”
“哎呀,小栗子,你就别卖关子了,我都急死了!快说,我爹说什么了?”
花无邪满心期盼,一脸焦急,连花却叹了一口气,“我说,但你得答应我别激动。”
花无邪点头如捣蒜,然后连花低声在他耳畔说,“你爹他又新立了一位王后,据说是月氏国的公主!”
期盼、焦急的情绪倏然凝滞在脸上,花无邪一懵,又让连花复述一遍,想确认一下,可自己究竟想确认什么呢?他早该猜到的,直接起身,冲出书香堂,离开翰林院,随行的车辇早已经在外等候,侍从也在恭敬的请他上车。花无邪却看都不多看一眼,朝着北方走去。
侍从们一时慌了神,“世子殿下,这是要去哪儿!”
你管我去哪儿!花无邪加快脚步,没入来往的人群中,此时此刻,他顾不得其他,只想离开西楚去找父亲,想要与他当面质问清楚。
来到北城门,很快就被赶来的叶开逮个正着,并强行带回了宫。
花无邪大发脾气,拿着弹宫把梧桐树上的凤凰巢给打了下来,宫人们惊慌失措,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叶开的脸色也没好哪儿去,“世子殿下,你可闯了大祸了!”
闯祸就闯祸,不是大祸还不闯呢,花无邪满不在乎,“小爷我这样,不爽就赶小爷走啊!”
“这可是几百年的凤凰巢呀,每位帝王都视它为一种吉祥之物,不敢碰它分毫,小世子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打下来了!”
花无邪将弹弓随手一甩,“一个破空巢有什么好稀罕的!”
叶开五官紧皱,用力揉着脑袋,“皇上现在巡视西南军营,晚上才能回来,世子殿下还是先回娇阳殿吧,此事,我们都做不了主,只等皇上定夺了!”
花无邪气乎乎回到娇阳殿,最后趴在桌上唔唔唔地哭了起来,哭累了,就睡了会儿,睡醒了又哭,送来的晚饭一口未动,看到有酒,就不管不顾地猛喝起来,蜜瓜很担心,可除了喊他一声“骚爷”什么忙都帮不上。
花无邪继续边喝边哭,直到眼前恍恍惚惚,隐约看到无数空酒瓶时,不觉奇怪,什么人酒量这么好!猛然想起父亲成亲了,他要去找他,便摇摇荡荡地起身,胡乱蛇行,横冲乱撞来到后院花园。
天色已晚,虚空中尽是花香,花无邪径直立在游廓上,歪着脑袋,望着廊下的荷花,以及涓涓细水,一阵急行的脚步由远及尽,来者正是傅红雪,神色讳莫如深,路上就听说花无邪今日大闹了一场,并闯了祸,愠怒之余,想着不教训他一下,他永远不知天高地厚。
谁会想到,刚踏入娇阳殿,就看到一桌子空酒壶,不由颔首,这个小混球,好的一个没学到,吃喝玩乐倒是无师自通,冷声寻问侍从,花无邪在哪儿?
许是疾言厉色的模样吓到了侍从,几个人颤悠地跪下,说不出半句话,皆伸出手,往后院一指。傅红雪没再言语,大步流星地来到后院,正看到花无邪站在花池游廓上,再看他满脸彤红、目光迷离,心下愈发恼怒。
“花无邪!”傅红雪一个箭步走到他跟前,花无邪莫名其妙,缓缓回头,好半晌才认出对方来,哈哈哈哈笑了起来,“原来是陛下啊,你怎么来月宫了?”
月宫?傅红雪懵然,他这是醉成什么样儿了?
花无邪说着身姿前倾,似要落到落到池塘里,被傅红雪及时扶住。
“好了,不要闹了,先回房休息,我们明日再说。”
花无邪轻轻推开傅红雪,仰着脑袋,张开双手,开始转圈圈,“为什么要明日呀,今朝有酒,今朝醉!来陛下……”花无邪举着空酒杯,“想必陛下也是来喝喜酒的,一起吧,一起庆祝我老爹,梅开数度,两年好合!”
傅红雪回首,目光落到不远处的叶开身上,叶开摊摊手,小声解释道:“是连公主说的!”
傅红雪:“……”
再次扶住身形不稳的花无邪,却不知该什么好,“无邪,我们不是有意瞒你,毕竟你的父亲是一国之主,一个国家除了君主,还需要王后的。”
花无邪晃动的着小脑袋,轻哼一声,“好好的一个人不当,非当什么国主!”倏然望着傅红雪,嘻嘻一笑,“啊!我忘了,你也国主,而且是好大一个国的国主,那你告诉我,是不是做了国主之后,人就变得特别虚伪,满口谎话!”
傅红雪:“……”
花无邪眨巴眨巴眼睛,“陛下怎么不说话呀!”
好半晌,傅红雪才轻轻开口道:“别人不知道,但朕不是!”
“切!”花无邪不屑地感叹一声,“我信你?我信你个邪!”竖起食指,指着傅红雪,“你明明很讨厌我的,还在我面前装成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
傅红雪脸色铁青:“用词不当!”
“管他呢!”花无邪坏坏一笑,悄声在他耳畔道,“我知道,你喜欢我无忧哥嘛!你每次看我的时候,神色都是怪怪的,心里指不定在拿我和无忧哥比吧!”
“花-无-邪!”傅红雪咬牙切齿。
花无邪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无忧哥,武功高、性格又好,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待人又和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陛下喜欢他,很正常……很正常嘛!”随后又指了着自己继续道:“而我花无邪呢!往好听了说,就是一个小破国的世子,是花尚书的亲侄子,往不好听了说,其实就是游迹江湖的小混混!”
“花无邪!你喝多了!乱说什么!”傅红雪耐着性子打断道。
花无邪歪着脑袋,不置可否,“本来就是!本来就是……一个没经父母之命、媒灼之言的野夫妻,生下的野孩子罢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分家的那些叔伯,背里都叫我小野种,现在连亲爹都嫌弃我,不要我了……”
话到此处,花无邪倏然一停,只觉五脏灼热翻涌,直直朝着咽喉冲来,一连打了好几个轻嗝。
一旁傅红雪不由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花无邪摇摇头,身子一抖,肚中之物,一下子反到口中,花无邪忙捂住嘴,两腮已经鼓鼓胀胀,仍然坚持着不肯吐出来,深吸几口气,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傅红雪瞠目结舌,不由得干呕几次,认为此地不易久留,打算扶花无邪回屋,可也就在刹那间,花无邪哇地一声,将腹中之物悉数吐了出来,不偏不斜,全都吐到傅红雪身上。
只听夜空中一声高吼,清明澄亮,直窜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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