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CY水仙文】《致命考核》(绒须) ch10 同病相怜
须还是会时常做起那个真实的梦。他晃晃悠悠地走在一片荒芜的河边。他的肩被子弹打中了,不停地在流血。后方追着他的士兵已经不见踪迹了,但他还是时不时地惊悸回头。
他都没来得及跟父母告别。
“喂!你!要不要上来?马上就开船了。”河边的船夫招呼他。他给了一点点船费,颤颤悠悠地上船,然后随便靠着一个什么东西倒下。他就这么坐着。他不想花一点点力气在其他事情上——光是呼吸对他来说就很困难了。
“喂,喂,醒醒。”一个女孩子拍醒了他,“不准睡。”
他这才吃力地把眼睛张开。眼前的女孩子也衣衫褴褛的。他朝周围看了看,大抵都是些准备偷渡的难民。
“你这样会休克而死的。清醒点。”女孩又拍了他一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医药箱,不由分说地把他的手捆在桅杆上。
“干什么?”须想挣扎,但是根本没力气。
“给。”女孩塞了一块布头在他的嘴里,“一会儿会很痛。尽量咬布头,手脚不要乱动。”
须只记得,那是他记忆里最痛的一个时刻。如果还有更痛的,那就是后来眼睁睁地看着小船沉入海里,却什么都不能做。
子弹取出来了。女孩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转身去巡视别的伤民了。
船忽然震了一下,全船人都东倒西歪地震了一下,然后七仰八叉地倒在船舱里。“叮叮”一声,他听见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我的手链!”那是他身上仅剩的最后一件存留着他身份印记的物件,也是他父母给他的礼物。
手链在船舱里划着,直到划到一个船舱口,从缝隙里漏了下去。他打开船门,跳到浅滩里去捡它。然而,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船已经开走了。
他躲在水草堆里哭,直到听见远处一声巨响,驶去的船冒着烟,哀嚎着沉入了海里。
须倏忽一下从梦里惊醒了。他冒着冷汗从地铺上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在温度适宜的室内。有窗帘、有被子、有热水。
“干啥呀...”绒被须踩着地板蹑手蹑脚进洗浴间的声音吵醒了。他满脸幽怨地坐起来,却发现须正坐在床铺里发呆——就这么坐着。
“喂...没事就赶紧睡吧...”绒不耐烦地揉了揉眼睛,正想回头继续睡觉,却听到了背后轻轻的啜泣声。
“你怎么了?”绒这才察觉有些不对劲,揉揉眼睛坐起来,把台灯打开。须坐在床上默不作声地流眼泪,一滴一滴眼泪就从他的脸颊滑到被褥上,沾出一片片破碎的泪渍。
“别哭了...”绒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在他床铺边坐下来,拍拍他的背。须还是继续在哭,只不过稍微小声了些。
绒皱了皱眉头。他听过一个说法,就是夜晚是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一个人所有隐匿的痛苦都可能会在夜里反噬过来,将他的所有防备击得粉碎。
“你...这儿睡得硬吗...”绒小心翼翼地问他。
须摇摇头。
“被子太厚了吗?”
须摇摇头。
绒没敢继续再深问。他记得须提过他的过去,讲过一些“枪林弹雨”之类的话。他不敢去想此刻让他这样伤心的背后真相到底是什么。
绒想了想,不由分说地一把把低着头的须横抱起来,放到了自己床上。
“今晚睡这儿吧。”他不去看他的眼睛,替他把被子盖好,“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须颤抖的肩膀终于平静了下来。透过他睡衣的一角,绒终于清晰地看到了一个印记。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去把它撩开,只看到他肩上一个赫然的弹痕。
莫名其妙地,绒感觉自己的心揪成了一团。
奇怪,明明他不该在意的。他这将近一个月来,一直是把自己当作一个过客。虽然每天和这小子打打闹闹,还挺有意思的,但他没想过过了这三个月以后要怎么办。
然而此刻,眼前的证据将他脑海里所有的碎片都连接在了一起,让他不得不去再次审视这个眼前的少年。
他不羁狂傲的背后,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
他每一个漫不经心回答的背后,是多少无法言说的生命黑洞?
绒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可恶,书到用时方恨少。在这种紧要关头,他居然想不出应该怎么安慰他。
果然我是个钢铁直男啊。
终于,他思考片刻,然后把须摁到自己的床上,强行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在他耳边大喊一声:
“不许哭啦!睡觉!”
卷关上手机的时候,壳还在身边睡着。他蹑手蹑脚地走到病房的窗边,看着窗外啊发呆。
他还有其他的烦心事要操心。比如他延后的演唱会。比如他尚未痊愈的伤势。然而不知怎么地,盘旋在最顶层纠缠他的还是这件事——关于须的事。
每个人都知道些什么?
他翻开手机,是刚才和须的对话。
“这个月大概有多少次袭击?”是他的发问。
“没记。有个八九次了。”须的回答。
卷抬头想了想,又把所有的细节,连带着最近的“射击馆事件”一起回顾了一遍。
“有受伤吗?”
“没有。大部分时候绒都在旁边,袭击就中止了。”
“飒这之间找过你吗?”
“有。几乎每次都找。邪里邪气地警告我,说下次别让他抓到漏洞。”
“知道了。”
卷合上手机。风卷起他的发丝勾在眼眶上。
希望这只是个因为嫉妒而产生的玩笑。
说起来,这个月过得也挺快。没一段时间后,卷就准备出院了。壳替卷拎着东西,像伺候皇上一样把他接回家。
“终于可以好好抱你了。”壳把东西放下来,一把把卷揽在怀里,打了个圈。
卷咯咯笑了。他把头轻轻抵在壳的胸前。
“对不起...我任性了...让你操心了,这段时间。”
“说好了不说对不起的。”壳把一根手指立到他嘴前,望着他的眼睛,很轻地说,“你也原谅我的过失吧。”
“你有什么过失?”
“没保护好你。”壳揉揉他的头,把嘴贴到他的唇上,不让他再多问。
他没法让他多问。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须的眼神躲来躲去,用筷子盘着碗里的最后几滴粥。绒今天一大早起来,就一本正经地揪住他要他给他讲事情的始末。
不讲不要紧;一讲,所有东西居然却像洪水一般毫无保留地倾巢而出了。从他和飒怎么认识,到那晚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到他怎么阴差阳错错过偷渡船而捡回一命,然后开始他隐匿逃亡的五年日子。
真是的...他原本是只打算告诉卷一个人的,但却又莫名其妙把故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看我干嘛...”须用余光瞥着对面坐着的绒,心里却有些发虚,“睡了你一晚上床至于吗...”
夜已经深了,夜宵铺子里却依然人满为患。喧嚣的吵闹声和着呼噜噜的煮菜声和乒乒乓乓的碰杯声,衬得夜晚很是繁华。
“没看你。”绒一边喝着粥,一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须的背后,“你的6点钟方向,有一个穿黑衣服的人有点奇怪...别回头!”他拽住须的肩膀,压低声音,“听我说,一会儿正常地走出去,一定要装作若无其事。等过了街口第一个拐角,我喊‘三二一’,我们就一起跑,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
他们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出了夜宵摊。背后的黑衣男子真的也站了起来,跟着他们的脚步,隔着大概一二十米的距离。
“准备好了吗?...三...二...一!”绒话音刚落,他们两个就飞快地奔跑起来,在街上形成呼啦啦的两道风,三下两下就跑回了家,“啪”地把门关上。
他们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倒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你太搞笑了...第一次见逃跑逃这么喜感的。”须抱着沙发边。
“你太慢了...还要我等你...换我自己5分钟就能跑到。”绒则靠在另一头,抹着额角的汗,嫌弃地撇撇嘴。
“我说,”须翻了个身坐起来,“这可是晚上诶。都说了考核只在白天,晚上你紧张个什么劲。”
“我可是在为你紧张。”绒扇了一包纸巾过去,“大晚上乌漆麻黑的,是谁非要吃夜宵的。”
“那又不知道是谁一脸兴奋屁颠屁颠地要跟去啊。”
“你以为我不想一个人想干嘛就干嘛?还不是因为你的破事儿...切。”绒翻个身要去捉须,被须下子躲开。
“得了,你明明就是想吃东西才跟去的。”须吐了吐舌头,灵活地躲开绒砸过来的另一包纸巾。
晚风“咔啦咔啦”吹着阳台的门。绒把一张报纸贴在脸上,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想入非非。
浴室门“吧嗒”一声被打开。绒把脸上的报纸扯开,看着须一头倒在自己的床铺上。
“喂。”绒翻了个身,像毛毛虫一样挪到床的边缘,神秘兮兮地问道,“问你个问题。”
“你问啊。”
“你当年这么小就啪啪啪,是什么感觉啊?”
“...”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他原以为须会仰身而起准备揍他一拳,但没想到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故意背过身子去背对着他。
“没什么感觉。”须的声音很小,语气平淡到听不出情绪,“索然无味罢了。”
绒眨了眨眼睛。这个回答并不在他的预期和理解范围之内。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啊?”
“曾经很喜欢。现在很讨厌。”
“就因为他害得你逃命吗?”
“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须又转回来。睡衣松散地搭在他的身体上,而他用双手枕着后脑勺,盯着天花板,“本来正是最要追求自由的时候,却天天躲躲藏藏、战战兢兢,什么都不能做。”
“唔...这么说起来,我好像这点和你还挺像的。”绒喃喃自语,“我曾经有个理想就是走南闯北,环游世界。”
“你不会喜欢环游世界的。”须说,“感觉一点也不好。”顿了顿,他又说,“我指的自由,不只是身体的自由,更是我可以不被任何人、任何事连累和牵绊,没有顾虑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没有停留地在世间行走。”
“哦?所以这就是你讨厌恋爱的原因之一吧。”绒笑笑,用手指敲着下巴,“谈恋爱要被牵绊的地方可太多了。”
“可不是吗。你不也是这么想的。”须又坐起来,把毛巾从自己的脖子上扯下来,丢到一边。
“枪伤疼吗?”绒突然又问。
须下意识地把左肩的衣服拉了一拉。
“你去问问卷子弹擦伤有多疼吧。他那还只是被高速带过的空气擦伤。”
绒点点头。哪怕只是被子弹带过的空气擦伤,卷的肩上也带上了不小面积的烧伤,还差点感染。
绒又翻个身仰卧在床上。他看了看表,现在才10点半。放在以往,他可能还在外头的酒吧喝酒呢。
“喂...这么说起来,我们现在也算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他笑笑说,“多少有点同病相怜的味道。”
被卷进这件事情,虽然被攻击的总是须,但他也没少遭殃不是吗。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除了当年陪卷治抑郁症,没第二个人让我这么操心过。”
“是吧。”
须默认着。
突然,须眨眨眼睛,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身来,把抱枕垫在屁股地下,一挪一挪挪到绒的床边,趴在床沿上笑嘻嘻地看着绒。
“干嘛,突然这么谄媚很恐怖的。”绒吓了一跳。
须扯着绒的衣角,把他扯坐起来,手臂架在床沿边,然后把下巴窝到手臂里,张大眼睛很认真地说道:
“我要听你和卷的故事。”
女主很病娇的修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