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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恶念一起生决心

说起胎记,彩雀从未觉得那是多么稀罕的东西,毕竟,小唯姐姐的手心上就有一枚闪电似的胎记;而石伢子自化形起,他的心口上便也有一块花一样的胎记。
可是王跋的胎记,却是让她大为稀罕。
因为据石伢子所说,她同冰蛇之所以能寻到这里来,全是因为王跋那武夫后脑勺上的胎记有小唯姐姐的气息!难怪呢,石伢子一听说她是跟踪着小唯姐姐的气息找来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地要死!
“所以,你单凭听到我是追随着小唯姐姐的气息来的,就能猜到……呃,我家大姐的身份!?”彩雀不敢相信,这才分开多久,石伢子的石头脑袋就发育得这么好了?!
“是吧……但也不是,”石伢子看着非要变成自家师父的彩雀家大姐,不知道做何表情,“我只是猜到你跟随的是王跋,既然如此,那么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又行为怪异的小唯,就只可能是假的了。我的确没有猜到这个‘假小唯’就是你家糟心的大姐。”
“喂喂!”糟心大姐环臂抱胸、一脸的糟心,“臭小子说话注意点,我可是羽族大公主!你对我皇族见死不救我还没定你的罪呢!居然还敢在这里口出狂言!信不信我再定一个侮辱皇族的罪过!”
难得的,一向睚眦必报的石伢子居然没有还嘴,彩雀甚奇,打眼看去,原来石头娃娃正失魂落魄、满脸的神思不属,哪里还有心思去关心口舌之争的胜负?!
“石伢子!”彩雀努力把快要原地坐化的石伢子唤回神,“不是已经确定对那个王跋献殷勤的是我家大姐,不是小唯姐姐了么?你还这么失魂落魄的作甚?”
“彩雀你今天是傻了么!?”被气晕的冰蛇刚刚苏醒不久,摸清了一切情况的他立马就从怕硬转成欺软,“哪怕证明了冲王跋那厮献殷勤的不是唯大人,这不是还有王跋后脑勺上的那个胎记吗!?那胎记一定是有唯大人的气息的!不然我们怎么找得到他?!”
行走江湖多年,眼下居然在自家大姐面前被冰蛇给噎了,彩雀愤然,“就算是有小唯姐姐的气息,你又怎么就能确定那就是小唯姐姐主动给王跋烙上的呢?说不准是小唯姐姐游玩凡世的时候,不小心同他擦身而过沾上的啊!”
“说你傻你还来劲了!”冰蛇十分不服,而他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对面的彩雀大姐果然挑高了眉一脸小看他的样子!急于证明自己,冰蛇直接口不择言起来,“那胎记可是守护术法才会留下的烙印!寻常擦肩而过一下怎么可能形成?!你忘了我在你身上烙下的那个毒牙形状的烙印了么!?”
死寂。
一片死寂。
“看来,”彩雀大姐终于幽幽开口,“是我又输给你一次啊小五。”
“哪里哪里,”彩雀笑得咬牙切齿、微有尴尬,“虽是胜了大姐一次,但质量却不够高,只盼大姐日后给小五留点面子才好——”
“算你会说话!”彩雀大姐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石伢子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铺天盖地向他砸来的都是小唯师父的背影——有白衣紫裙的、有头戴朱钗的、有情不得已的、还有甩袖决绝的……
见鬼,他立刻伸手扶住了门脸,居然还有双目失明面缚白绫的!
他想起来了,他方才入魔,分明是梦到小唯师父双目淌血身受重伤了!心一下子被揪起来,各种各样的小唯一瞬间跳到自己心尖上!见鬼,真是见鬼!能见到各种造型的小唯他其实很开心,但为什么还有谨小慎微的、卑微委屈的、痛苦流泪的以及双目淌血的!?分明,自相识起,小唯她就是千年狐仙,她的样子,一直就是白衣白裙,配上一头同她雪狐原身一样颜色的银亮秀发,可为什么,眼下突然冒出来的这些小唯是自己从没见过的样子呢?这些形象,或者说这些记忆究竟是什么?!
“冰蛇!你的嘴就是管不住吗!”
彩雀一吼,冰蛇寒毛倒竖,虽然他并没有寒毛,但还是由衷感觉到一股冷意,遂连说话都结巴了,“怎、怎么啦!”
“还怎么了?”彩雀一跳而起揪住某长虫的耳朵,“我不是说过守护烙印的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吗!”
“但、但那是你大姐啊!”冰蛇被扯住敏感部位,只能可怜兮兮道:“我这不是想给大姐留个好印象么……”
彩雀就一愣。
然后石伢子就眼见着彩雀的脸慢慢变红,红得不能再红的时候,冰蛇的耳朵得救了。
可彩雀也夺门而出了。
于是,门外是情谊融融,门内是凄情切切,石伢子抬头望了回房梁,突然就有点想念起被王跋叫走的惜福来。
有他在,起码自己不会像个怨夫一样在这里自怨自艾。
小唯师父,小唯——他的小唯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凡人设下最为牢固的守护术法,决心要守护他一世不够,还要两世、三世甚至是生生世世无所穷尽!
呼出一口浊气,石伢子心中头一次生出杀意,抬眼望向门外,是窄窄的门脸圈出流动不停的图景——时而是冰蛇粘着彩雀扭扭捏捏,时而又是彩雀家大姐撵着王跋大献殷勤。他瞧在眼里,竟陡然生出些红尘万象、万物生灵皆是虚妄的佛心来。
若连万物性命也皆是虚妄,那他又何必苦守什么功德戒律?成仙?他从没什么执念,他的执念,从始至终不过小唯一个而已!
门外是软糯娇笑阵阵,看着彩雀大姐用小唯的脸巧笑倩兮,石伢子强自按捺下那个他从没敢问出口的问题,彻底冷下了脸。
根本不需要问什么原因,他猜也知道大姐为何变成小唯。
“娃娃娃娃!”惜福大大咧咧的傻子音照例带了惊喜和激动,“你猜猜我给那老王爷瞧病瞧出了什么?”
可石伢子没有应声,拔起小短腿儿就夺门而去。
徒留惜福一只老妖怪在房间里捧心思索,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一个老妖怪,竟被一个小娃娃的眼神给吓着了。
成仙?他从没什么执念,他的执念,从始至终不过小唯一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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