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第三场

时间：民国三十七年冬。
地点：上海。
（楼下，安娜于刘妈在楼梯口纠缠）
刘妈：小姐，您现在不能上去。
安娜：（旁白）无论如何，我得去见见这个神秘的城堡主——（放声）好妈妈，您就让我上去吧，这是我作为一个客人必要的礼数。
刘妈：少爷他素来不喜欢俗世的这些繁文缛节，即便您不去见他，他也不会将您责怪。
安娜：可是我在乎呀，如果我有失于礼节，我会自己责怪我自己的。
刘妈：可他现在正在休息，恐怕不太方便接待你，若是他不慎将您怠慢，那么他才会是最难过的那一个人。
安娜：我不会在乎的。
刘妈：可他会在乎呀。
安娜：哎呀，好妈妈，您就让我上去见一见他吧，只一面，只要让我和他打个招呼就好。
刘妈：不如这样吧，我先去通报一下，约定好一个恰当的时间，您再去见他。
安娜：不用这么麻烦的，您放心，我就上去对他说一句晚安，然后立马下楼，回自己的房间里去睡觉。
刘妈：我想我可以代您传达，您对他的问候。
安娜：这点小事就不麻烦您了（安娜趁刘妈不备，疾步朝楼上走去）——我向您保证不会打扰到他的。
刘妈：哎，真是个固执的姑娘，罢了，罢了，随她去吧，但愿少爷不要为难她才好。
（楼上，城堡主的卧室）
城堡主：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直到现在，我的心，还依然跳的这么快？是因为她吗？我刚才好像听到她在和刘妈谈话——她们会谈些什么呢？有关于我吗？不，不，不——哈！我现在的大脑，就像一锅滚烫的洗澡水。还有心！哦！我可怜的心儿竟无时不刻地备受着煎熬。我似乎正在历经一种我从未体会过得情感，它似乎并不能被我现在的意识所承载。我该怎么做？怎样才能逃离这种困境。我需要安静，我需要冷静，我的思想早已飞出了我的躯壳，他已不再归我所有，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征兆，如果人们的意志不归理智所管辖，那灵魂究竟得沦落到什么境地才会停下？又或者，高悬在空！永不坠下！这是最最危险的情况，是毁灭之前的景象。我还不想那么快地迎接死亡，去向诸神讨教。缪斯，请唤回我的神智，让它莫要迷恋天国的美好，重新依附于这具卑微的皮囊——呼，吸——很好，看来今日还轮不到我疯狂或死亡——听，有脚步声，正在向这边靠近，是刘妈吗？
不，不是她，她的脚步没有这么轻快——那会是她吗？不，不好，我的心再次被拧做一团。那不羁的跳动，它好像在期待什么？不，一定是我在害怕什么。期待？害怕？那么我在害怕什么？见到她，还是见不到她？也许这两种情况都让我感到害怕，那我又在期待什么——那脚步声离这儿越来越近了。我的心，再次变得慌乱，我的神智再一次飞离了我的大脑，哦，不，请你回来，回来掌控这副迷茫的躯壳。哦？这儿有一首诗？是我写的吗？吼，看来不是，是公之羽的。我亲爱的神智啊！快瞧瞧，你最喜欢的诗人所写下的诗句就在这里，你还有什么理由，不来凭借这双眼，这嘴唇和舌头，来把他瞧瞧，并将它诵读？（读）
我在等待什么？
失望？软弱？
还是——
软弱后的悔恨！
失望后的悲伤？
原来——
我所等待的:
不过是一场梦，
一个真实却又并不存在的美梦。
那梦里——
有自由，真诚，善良和宽容。
当然——
还要有一位美丽的姑娘。
我甚至想不出她该有的模样。
也许，正因为这份朦胧的爱。
才让我甘心沉浸在那罪恶的汪洋。
哦——
我似乎懂了。
原来，我所期待的，
是一次相遇，一场完美无瑕的邂逅。
或者，是一只在欲望中沉沦的魔兽。
哈——
梦里的——
且让她埋葬在梦中去吧。
她从来不属于我，
也更不该属于现实的世界。
相思这杯毒酒，
一人独饮就好。
公之羽啊公之羽，为何你的诗句，与我此刻的境况如此地契合相像？又是谁？催使你写下如此优美的诗句？难道？同我一样？也是因为一个女人吗？怎么？你也打算与我一样，迷恋那如天国般的绮梦吗？不，不要去迷恋它，那是死亡的假象。快醒过来，快清醒过来吧！这首诗后面的那几句，我已不忍再读下去，因为，那哪里是字！分明是带血的泪珠，正刺痛着我的心蕊。甚至，每一个标注或符号，都能加剧我的疯狂，让我早点走向灭亡——听，那脚步已在门外。我却——我——我却赤身裸体的站在窗旁——（安娜上）
安娜：晚——先生，你这样赤裸着身子迎接一位客人，是不是很没有礼貌。
城堡主：姑娘，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在我还没有打算把身子面向你之前，请离开这儿吧。
安娜：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你这个人就跟你这座城堡一样的阴暗和冰冷！简直不可理喻！我才不要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待在这种鬼地方！
（安娜下，城堡主更衣后，刘妈上）
刘妈：少爷，您见过那位小姐了吧。
城堡主：她？走了吗？
刘妈：走？去那？
城堡主：当然是离开这儿。
刘妈：不，我想她还没有这样的打算。
城堡主：您的意思是说，她没有离开这儿吗？
刘妈：您刚刚不是已经和她聊过了吗？
城堡主：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刘妈：可安娜小姐刚刚下楼的时候对我说，你是一位非常古怪，但却很有趣的人呢!
城堡主：你刚刚是不是说，她叫安娜？
刘妈：这正是她的名字！
城堡主：好了——我知道了，如果她打算明天一早离开的话，就随她去吧。
刘妈：您为什么要这么说？是不想她待在这儿吗？
城堡主：不，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觉得她——应该再也不想待在这儿了。
刘妈：怎么会呢！刚刚有人给她寄来了一封信，她看了一眼后对我说：估计得住上好一阵子了，也许得过了新年以后才会走呢。哦，对了，她还顺便付了一半的租金，全在这儿了。
城堡主：真的吗？您说的都是，真的？
刘妈：千真万确，我干嘛要骗您呢？
城堡主：那真是太好了——您最好用这些钱去换置办一些年货，顺便多陪陪她，别让她一个人感到太孤单，就让她把这儿当作是自己家一样，至于先前的那些条例——随她去吧！
刘妈：唉，我知道了，既然您让我把这钱留着，那我也就没什么别的事儿了，我先下去了，顺便去看看那位安娜小姐，有没有什么，是需要我这个老婆子帮忙的。
城堡主：晚安，好妈妈。
刘妈：晚安，少爷。（刘妈下）
城堡主：安娜——An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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