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石同人】暗黑版达拉然：羊！羊！羊！
我关于童年的记忆，夜晚的部分总是沉浸在喧嚣的酒馆里。开始记事时起，记忆从老板鲍勃的怀里开始延续，接下来是可供爬行和学步的吧台、下地后仰头才能看到的高脚座椅，以及推门而出后飘着清香的喧闹花市。但来到酒馆之前，我在哪？
01
鲍勃回答说，在来到酒馆之前，我躺在一个女人的怀里。
十来年前的某天，下了一场大雨。绵绵地雨水拍打在客舱的小窗格上，发出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飞艇内空荡而昏暗，为数不多的几名乘客安静地窝在各自的角落里。飞艇麻木而高效地穿过雨幕，飞往狂风暴雨中岿然不动的达拉然。
鲍勃伸手拉紧了兜帽，把脖子上汗渍斑斑的墨绿汗巾塞进兜帽的两侧，试图充当耳塞。他不耐地啧了一声，在心里盘算起酒馆里冷清的生意。座位的底下歪歪斜斜地搁着一块黄色的牌匾，那是一块广告牌，鲍勃最近出门总是随身带着。
窗外偶尔会划过一道闪电，电光透过小窗的玻璃将客舱内部映照成了拙劣苍白的木版画，亮部白得仿佛高高凸起，暗部则阴沉得深邃。
雷声终归是惊醒了安睡的小孩。孩子咿哇地轻声哭啼，久未等来母亲的安抚后，转为了哇哇大哭。白胖的小腿着急地蹬着，踢落了盖在身上的绵白毛毯。借着闪电的亮光，鲍勃看清毯子并不是昏暗中看起来的好看的绵白，而是旧书页那般令人郁闷的枯黄。
女人痴痴呆呆地盯着前排座椅的后背，不知那皲裂的伪造皮革上有什么吸引了她。黑色的麻布行李包压在了大腿上，她紧紧地环抱着，左手攥住了右手手臂，右手屈指放在了嘴唇边上。纤瘦的手指不时地颤动，传出牙齿啃啮指甲的咯咯声。
孩子的小脚丫第三次碰到女人的臂肘时，她终于察觉到了其他乘客的侧目，于是慌忙地推开行李包裹，把孩子抱起搂在了怀里。她熟练地掀起围巾的一角，轻轻拭去了孩子眼角的泪珠和嘴角的口水。孩子淡黄的头发稀疏而柔软，她顺着毛发深情地抚摸了几回，难得地笑了笑，然后把双臂当做摇篮左右微晃，哼起了舒缓的摇篮曲。
鲍勃坐在女人背后，隔了三排座椅。他饶有有兴致地看着这幅温情的画面。女人不常出远门，带着孩子出门，怕还是第一次。他想。
只有他能注意到这幅母子安眠画里的不协调：被女人推倒在身侧座位上的包裹随着飞艇的摇晃，颤颤巍巍地即将掉落在地，包裹顶部的系带已经有些松了，若是落地难免洒落一地行李，说不定还会摔碎一些东西；另一边，孩子踢落的毛毯正在饱饮渗进客舱的雨水。
这玩意可不好喝，鲍勃摇摇头。他离开座椅，利落地捡起了毛毯，用力拧干后递给女人，顺手扶稳了包裹。
“太太，孩子的毛毯已经被雨水浸湿了，记得别往孩子身上盖。”
女人见一位高大黝黑的男人突然靠近自己，顿时就慌了神，瞪大了眼睛提防地看向鲍勃。但见到递来的毛毯后，又松懈了下来。
“谢...谢谢老爷！”
鲍勃这时想起女人并没有空闲的手来接过毛毯，于是将其抖落开来，四四方方地叠好后晾在了座椅靠背上。
“哈，轻松点。达拉然里也不都是大老爷们，多的是我们这种动手吃饭的小平民。”
这话引起了客舱其它角落里的几声自嘲的轻笑，算是赞同了这番话，女人懵懂地转头四看，有些羞赧地跟着笑了起来。
“我叫鲍勃，在头顶上那座城市里开着一家酒馆，名字就叫鲍勃酒馆，在花鸟街附近。”鲍勃不失时机地介绍了自己，“有空常来坐坐，需要帮忙的话也尽管可以找我。”
“嗯，谢谢您，鲍勃先生。”
“孩子真可爱。”
女人抬头回以真挚的笑容，明眸皓齿别有风情。
鲍勃笑着点点头，坐回了自己的角落。客舱内仍然空荡而昏暗，但气氛明显鲜活了许多。偶尔还会响起孩子被逗乐的吃吃笑声。
拍落在舱壁的雨声渐渐稀疏，但窗外电闪雷鸣却未曾减缓。看这光景飞艇应是飞到了达拉然的城基底下，再过一会，某处城墙的外侧便会拉起一扇大门，门内是安排好的船坞，届时船坞外围的魔法护盾也会暂时关闭，飞艇便可前往停泊。
悉悉索索。乘客们开始检查收拾行李，鲍勃也拾起了座位底下的广告牌，他扭扭身子松了松筋骨，迈开脚步向舱门走去。下船前，鲍勃打算友好亲和地同女人道个别，但女人又恢复了那副痴呆的表情。
她背好了孩子，背带稳稳地系在腰间，行囊也已经重新打理好，分明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她呆滞又畏缩地坐定了，望着灌进冷风与噪音的舱门，嘴唇微微地哆嗦，就像是在望着行刑场洞开的铁闸门。
03
半透明的紫红护盾时隐时现，笼罩着天穹。细密的电纹不时从高空闪现，极尽曲折地向四面八方蔓延，终是一闪而逝。
达拉然固然是座美丽的城市，达拉然也是座深藏罪孽的城市。倒不如说，是达拉然的美丽加深了它的罪孽。
鲍勃这般想着，百无聊赖地举起牌子，靠在了跳蚤市场东南方向的墙角上。站在这儿可以望见北方的天幕里那一座座高高耸立的法师尖塔。虽说饱览了恢宏的景致，但念到脚下所踩着的总是些污水横流虫爬鼠窜的街道，鲍勃便再无远眺的兴致。
在他面前的是城市主干道的第三条旁道，人来人往客流颇多，在这打广告效果理应不错。希望特意出城加订的货别再亏本了，他又想着。但这广告牌真的有用吗？亮黄的底色确实足够醒目，但黑色的字体难免有些沉重。虽然最后一行及时醒悟改为红字，总体效果上却莫名的有些滑稽了。
“鲍勃酒馆，开怀畅饮的好酒馆。
酒香劲醇，开在花鸟街之深巷。”
鲍勃学着小丑的姿势将牌子围绕周身来回旋转了六七周，再奋力地高高举起。果然吸引了不少行人的目光。
那些目光意味纷纭，鲍勃不以为意，令他在意是一道熟悉的目光，来自飞艇上那个带着孩子的奇怪女人。又见面了。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一个男人身后。男人穿着法师塔里常见的紫边白袍，脸色阴沉，背着手闷头赶路，大步流星地从街北边向南走去。孩子待在女人背后的襁褓里，小手极为勉强地捏住了一朵白色的无名小花，他侧头依靠在母亲的背上，出神地盯着淡黄的粉嫩花蕊。
女人为了跟上男人的脚步，不得不小跑似的紧赶慢赶，孩子在背后也随着短促的跨步上下抖动，颇不好受，好在他的注意力都在花上，并不哭闹。行李应该已经在别处放好，这会女人一手往后搁在了襁褓底下，勉力托住了小孩，另一只手握住一捧由四朵玫瑰扎起来的礼花。包裹花束的牛皮纸随着急促的步伐哗哗作响。
两人对上了目光，鲍勃笑了笑，牙齿在肤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白亮，大家都认为这个模样特别喜气。女人脸色不太好看，但看到喜气的鲍勃后，她还是下意识地回以礼貌而短暂的微笑，复又低头紧紧跟上了男人。
男人也看了鲍勃一眼，他只是不屑地哼了哼。
花也不接，孩子也不帮忙抱一下。鲍勃看着男人趾高气昂地离去，努努嘴，懒得再做评判。
在达拉然，深藏的罪孽往往源自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
达拉然天色昏亮的时辰虽与地面并无差异，若身处城内，夕阳总会比地面更早地沉入地平线，同理，太阳爬上地面也总会更迟一些。
灯火初上时分，鲍勃又看见了那母子二人。
幸运的是，女人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总是十分敏感，她们往往也颇为信任自身的直觉。于是女人也看到了鲍勃。
礼花已经丢弃，只剩孩子手里捏着的一柄病怏怏的玫瑰骨朵儿。女人在慌忙地奔跑，抱着孩子显得极为吃力。孩子手里的玫瑰在风里摇荡，不时抖落几枚花瓣，凄红的花瓣在风里打了几个转，孤苦伶仃地随风远去。
应该是在追什么人。鲍勃下意识往北看去，果然远远地望见了那个穿着白袍的阴沉男人。从侧面也能看出那副铁青的脸色，男人满脸怒意地走远了，迈向了群山似的法师尖塔。
女人视鲍勃如救星一般，跑到了他跟前，将孩子递向了他。她红着眼圈向鲍勃苦笑了一下，气喘吁吁地着急解释，却只能间断地说出几句短句。鲍勃连忙侧耳去听。大意很好理解，她想追上孩子的父亲，但抱着孩子实在追不上。有些话如果没能传达给男人的话，那便万事休矣。所以不得不托付鲍勃帮忙着孩子，她去追一下很快就会回来。
鲍勃点头答应，忙不迭地将广告牌子扔在一旁，伸手托住孩子的屁股，稳稳地接过了好奇地望着自己的孩子。女人回头看了两次，然后才在放心地追远了。森森夜幕下，女人跑进了尖塔组成的群山。
“苦命的孩子唉，你盯着叔叔看啥呢？”
我居然也不怕生，嘿嘿地开心一笑，举起玫瑰扫向了鲍勃叔叔雪白的牙齿。在小孩子看来，黑乎乎的夜色里恐怕只有这排喜气满满的白牙是值得关注的。
也许是命苦的人更容易天生乐观，我和鲍勃叔叔玩在了一起，只两三天便迅速熟悉起来。
然而，与我的乐观相对应的，是一点也不容乐观的现实，鲍勃在跳蚤市场连着守了三个月，都没能等回我的母亲。往后更无音讯。
04
鲍勃叔叔收养了我，他把我们相遇的那一天定为了我的生日。
在我十岁生日那天，鲍勃远行归来。他故作神秘地和我说他带回了一位员工，调酒绝对是一把好手。
我第一次见到了我。
诚然，这个说法很奇怪。在回溯记忆的时候，我无法避开这个文字陷阱，即便更换人称措辞也无济于事。我唯一能做的只是避开类似的谈论。
鲍勃叔叔说我虽有一副人型的模样，会说会唱，但底子里徒然是个空壳。
05
男孩的十岁，是极易受到环境影响的年龄，通俗点说，我到了学坏的年纪。
鲍勃叔叔敲着我的脑袋：“小伙计，你也到了被唤作小伙计的年纪了。”
“你不能再待在酒馆里了，酒鬼们坏得很呢。他们肯定会教坏你，你会特别害怕小鸡鸡那长出来的软毛，怕得厉害，怕得不剪光它们不敢下床。这群男人就喜欢这么欺负刚刚长大的小男孩。”
“但是，别怕，你那是长大了，从光屁股的小屁孩变成了茁壮的小伙计。”
“该去找小姑娘了！”
也不管我听没听懂，鲍勃叔兴致勃勃地拉起我的手，走向街另一头的“花与粥”鲜花店。花店老板是鲍勃的老熟人，年纪已经很大了，膝下有个伶俐可人的小女儿，正值青春年华。
“该去找小姑娘了！”鲍勃叔叔兴致勃勃。
花店门前颇为敞亮，往外摆放着几套矮桌小凳和一些简单的炊具，一路摆到了街沿的小树底下。蒸笼里腾腾地冒出一团团蒸汽，有位老伯正忙活不停，他揭开熬粥的大锅，给桌上的客人盛了满满一碗。这是“粥”店。隔着袅袅蒸汽看去，才能见到满满地摆着三层观赏花盆的花店门面。真是生气满满的花店，我也有些期待。店里应该有位只比我大些岁数的女孩，像鲍勃叔叔说的那样，伶俐可爱的女孩。
但店里没人。
粥摊的老伯心不在焉地打发走一位对粥颇有微词的食客，他直起佝偻地腰背，抬头向北望去。我们见状又往店里看了一眼，发觉事情有些不对，跟随老伯的目光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瞧见了一座又一座威严的法师塔。天还未明，尖塔在晨曦的映照下，染上了深沉的赤色，活像染上了暗红血迹的尖刺。
鲍勃松开拉着我的手，背在身后朝着我，用力往后摆了摆。我早已习惯这类暗号手势，停下脚步没跟上去。
“......”，鲍勃叔叔步子有些沉重，走到老伯身旁时他喉结动了动，张开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他伸出手去揽住老伯的肩膀，轻轻拍了几下，终于不忍地问道：“多久了？”
咚...咚...咚...
藏在钟楼里的大钟空洞地响着，连着悲鸣了七下。阳光终于越过达拉然那高不可攀的地平线，洒进了群塔之间，一座座尖塔顿时鲜亮起来，发出纯洁的莹白光芒。白鸽群哗啦啦地振响翅膀，从一座尖塔顶端飞下，滑进了群塔的更深处，好一副生机勃勃的美景。
“你不要管。快回去吧...看好你家的小子。”老伯缓缓拉开了鲍勃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转身往店里走去。哐啷一声，他碰倒了桌边的铝盆，但老伯看都没看一眼，颓然地迈着步子，留给我们一个落寞的背影。
06
“花儿，我不知道你回不回来吃晚饭，我就先吃了。
我捧起粥碗的时候，心里念叨着，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等久了，我就不吃了。
家里那包米吃了好久，还是那么多，还多了些象鼻虫。
爹爹知道你不回来吃饭，也就不想熬粥了。我不想熬粥了，多少米放多少水，全都忘了。
我到今天才知道，爹爹生下来就是为你熬粥的。
现在你不回来吃饭，爹爹什么事都没了。爹爹什么事都不想做，连吃饭都不想。
花儿啊，你到哪里去了。
爹爹想去找你了。”
（注）
07
十二岁那年，怪盗军团入侵了达拉然。
整座城市鸡飞狗跳，达官贵人们慌里慌张地使唤着城里的卫兵，掩护他们逃离是非之地。好在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军团压根不在意市井小民的微薄钱财。他们路过酒馆讨酒吃时，往往还会留下不错的小费。
酒馆生意突然红火了起来，不过鲍勃在我的帮助下勉强应付得过来。我则和往常一样早早地前往“花和粥”小店，帮忙打理花店的生意。
说是帮忙，店里其实早已人去楼空。老伯勉强教了我半个月的手艺，然后便不知去向。他在墙上留下了几行叫人心疼的字句，或者可以称之为诗。
我又把这首小诗读了几遍，坐在店里发起了呆。街头巷尾一片乱糟糟的，吵吵嚷嚷，远远地还能听到几声绝望的哭喊。这种时节当然不会有人来买花。
我抬头看天，真正的天，达拉然的护罩早就破碎殆尽了。灰蒙蒙的天空有些无聊，但还是远比压抑的魔法护盾生动有趣得多。视线里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东西，只是几块铅云，偶尔有一架地精飞艇拖着浓烟坠向地面。我还是看得入迷。
脖子的酸痛迫使我收回了视线，我捏捏脖子，摇头晃脑时被吓了一跳——店门口不知何时来了一只绵羊。我走近去看它。绵羊对着我眨了眨眼，然后又眨眨眼看向店里一盆又一盆的花。它抬起蹄子想走进店里，又胆怯地放下了，犹犹豫豫地眨眼看我，复又眨眼看了看花。绵羊扇了扇耳朵，掉头离开了。
我松口气，心想它应该只是馋店里的花草吧。
它走到了街边，又站定了，扭着头左看右看，仿佛在对某件事情做着确认。最后，它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奋力扬起前蹄抬高了身子，极力伸长了脖子，看向被门棚挡住的花店名字。绵羊太矮了。
“花与粥”。我想到了，它也看到了。我想到了一些可怕的事情，绵羊却是再也不必害怕什么了。
绵羊不再犹豫，迈开蹄子跑进了店里。我让开道路，同时胆战心惊地哆嗦着，开了口：“花...花儿姐？”
绵羊对着我眨了眨眼，走近了看着我，迟疑一会后，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我的手掌心。
舌头温温的。我的心如坠冰窟，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主意也没了。片刻后，我好歹是想了起来，花儿姐肯定是回来找老伯的。
但是没用，老伯已经不在了。她已经看见了墙上的字句，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一字一句地慢慢辨认，豆大的泪珠终于滴落了下来。我说不出话，在墙角旁坐下，让花儿姐靠着我，我轻轻摸着她的头。
街外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几声咩咩的叫声。
咩...咩...咩...
羊！羊！羊！
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脑海中炸开了。来不及细想那究竟是何物，我撒开脚步往奔向鲍勃酒馆。
鲍勃酒馆，开在花鸟街之深巷。
太远了，太远了！我在路上又碰见了两三只羊，它们有没有目的地游荡着，都已经受了些伤。太脆弱了，绵羊根本没法保护自己！
羊！羊！羊！
我大吼着。奔向了酒馆。街上有人在打斗，危险的能量和尖锐的刀片四处飞舞。但我已无暇顾及，盲目地穿越了战场。
“羊！羊！羊！”我哭喊着，“妈！...”
08
随着回想距离的拉长，记忆中的景物慢慢静止，渐渐变淡。
作为人类的我，最后一刻倒在了花鸟街的街边，倒在了奥术能量的流弹里，年轻的血液汩汩流动，无谓地渗进了街砖地缝。
鲍勃闻讯后如我一般疯狂地奔了过来，好在他不用如我一般需要穿越战场。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我的身躯不可挽回地死去了，我的精神魂灵，或许你已猜到，来到了作为机器人的我这里。
达拉然陷落了。
我醒来时，达拉然已经陷落了，羊呢？
机器人的语气单调又冰冷，我和鲍勃叔说起了羊的事情。他听后没有说话，久久地沉默。他没和我说那天是否有只绵羊进了酒馆，也没和我说花儿姐最终如何了。
注：
小诗改编自台湾作家黄春明写给自缢儿子的一封信：《国峻，我知道你不回来吃晚饭》。
坚持需要动力。如果喜欢，拜托请千万点个赞再走！
01
鲍勃回答说，在来到酒馆之前，我躺在一个女人的怀里。
十来年前的某天，下了一场大雨。绵绵地雨水拍打在客舱的小窗格上，发出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飞艇内空荡而昏暗，为数不多的几名乘客安静地窝在各自的角落里。飞艇麻木而高效地穿过雨幕，飞往狂风暴雨中岿然不动的达拉然。
鲍勃伸手拉紧了兜帽，把脖子上汗渍斑斑的墨绿汗巾塞进兜帽的两侧，试图充当耳塞。他不耐地啧了一声，在心里盘算起酒馆里冷清的生意。座位的底下歪歪斜斜地搁着一块黄色的牌匾，那是一块广告牌，鲍勃最近出门总是随身带着。
窗外偶尔会划过一道闪电，电光透过小窗的玻璃将客舱内部映照成了拙劣苍白的木版画，亮部白得仿佛高高凸起，暗部则阴沉得深邃。
雷声终归是惊醒了安睡的小孩。孩子咿哇地轻声哭啼，久未等来母亲的安抚后，转为了哇哇大哭。白胖的小腿着急地蹬着，踢落了盖在身上的绵白毛毯。借着闪电的亮光，鲍勃看清毯子并不是昏暗中看起来的好看的绵白，而是旧书页那般令人郁闷的枯黄。
女人痴痴呆呆地盯着前排座椅的后背，不知那皲裂的伪造皮革上有什么吸引了她。黑色的麻布行李包压在了大腿上，她紧紧地环抱着，左手攥住了右手手臂，右手屈指放在了嘴唇边上。纤瘦的手指不时地颤动，传出牙齿啃啮指甲的咯咯声。
孩子的小脚丫第三次碰到女人的臂肘时，她终于察觉到了其他乘客的侧目，于是慌忙地推开行李包裹，把孩子抱起搂在了怀里。她熟练地掀起围巾的一角，轻轻拭去了孩子眼角的泪珠和嘴角的口水。孩子淡黄的头发稀疏而柔软，她顺着毛发深情地抚摸了几回，难得地笑了笑，然后把双臂当做摇篮左右微晃，哼起了舒缓的摇篮曲。
鲍勃坐在女人背后，隔了三排座椅。他饶有有兴致地看着这幅温情的画面。女人不常出远门，带着孩子出门，怕还是第一次。他想。
只有他能注意到这幅母子安眠画里的不协调：被女人推倒在身侧座位上的包裹随着飞艇的摇晃，颤颤巍巍地即将掉落在地，包裹顶部的系带已经有些松了，若是落地难免洒落一地行李，说不定还会摔碎一些东西；另一边，孩子踢落的毛毯正在饱饮渗进客舱的雨水。
这玩意可不好喝，鲍勃摇摇头。他离开座椅，利落地捡起了毛毯，用力拧干后递给女人，顺手扶稳了包裹。
“太太，孩子的毛毯已经被雨水浸湿了，记得别往孩子身上盖。”
女人见一位高大黝黑的男人突然靠近自己，顿时就慌了神，瞪大了眼睛提防地看向鲍勃。但见到递来的毛毯后，又松懈了下来。
“谢...谢谢老爷！”
鲍勃这时想起女人并没有空闲的手来接过毛毯，于是将其抖落开来，四四方方地叠好后晾在了座椅靠背上。
“哈，轻松点。达拉然里也不都是大老爷们，多的是我们这种动手吃饭的小平民。”
这话引起了客舱其它角落里的几声自嘲的轻笑，算是赞同了这番话，女人懵懂地转头四看，有些羞赧地跟着笑了起来。
“我叫鲍勃，在头顶上那座城市里开着一家酒馆，名字就叫鲍勃酒馆，在花鸟街附近。”鲍勃不失时机地介绍了自己，“有空常来坐坐，需要帮忙的话也尽管可以找我。”
“嗯，谢谢您，鲍勃先生。”
“孩子真可爱。”
女人抬头回以真挚的笑容，明眸皓齿别有风情。
鲍勃笑着点点头，坐回了自己的角落。客舱内仍然空荡而昏暗，但气氛明显鲜活了许多。偶尔还会响起孩子被逗乐的吃吃笑声。
拍落在舱壁的雨声渐渐稀疏，但窗外电闪雷鸣却未曾减缓。看这光景飞艇应是飞到了达拉然的城基底下，再过一会，某处城墙的外侧便会拉起一扇大门，门内是安排好的船坞，届时船坞外围的魔法护盾也会暂时关闭，飞艇便可前往停泊。
悉悉索索。乘客们开始检查收拾行李，鲍勃也拾起了座位底下的广告牌，他扭扭身子松了松筋骨，迈开脚步向舱门走去。下船前，鲍勃打算友好亲和地同女人道个别，但女人又恢复了那副痴呆的表情。
她背好了孩子，背带稳稳地系在腰间，行囊也已经重新打理好，分明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她呆滞又畏缩地坐定了，望着灌进冷风与噪音的舱门，嘴唇微微地哆嗦，就像是在望着行刑场洞开的铁闸门。
03
半透明的紫红护盾时隐时现，笼罩着天穹。细密的电纹不时从高空闪现，极尽曲折地向四面八方蔓延，终是一闪而逝。
达拉然固然是座美丽的城市，达拉然也是座深藏罪孽的城市。倒不如说，是达拉然的美丽加深了它的罪孽。
鲍勃这般想着，百无聊赖地举起牌子，靠在了跳蚤市场东南方向的墙角上。站在这儿可以望见北方的天幕里那一座座高高耸立的法师尖塔。虽说饱览了恢宏的景致，但念到脚下所踩着的总是些污水横流虫爬鼠窜的街道，鲍勃便再无远眺的兴致。
在他面前的是城市主干道的第三条旁道，人来人往客流颇多，在这打广告效果理应不错。希望特意出城加订的货别再亏本了，他又想着。但这广告牌真的有用吗？亮黄的底色确实足够醒目，但黑色的字体难免有些沉重。虽然最后一行及时醒悟改为红字，总体效果上却莫名的有些滑稽了。
“鲍勃酒馆，开怀畅饮的好酒馆。
酒香劲醇，开在花鸟街之深巷。”
鲍勃学着小丑的姿势将牌子围绕周身来回旋转了六七周，再奋力地高高举起。果然吸引了不少行人的目光。
那些目光意味纷纭，鲍勃不以为意，令他在意是一道熟悉的目光，来自飞艇上那个带着孩子的奇怪女人。又见面了。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一个男人身后。男人穿着法师塔里常见的紫边白袍，脸色阴沉，背着手闷头赶路，大步流星地从街北边向南走去。孩子待在女人背后的襁褓里，小手极为勉强地捏住了一朵白色的无名小花，他侧头依靠在母亲的背上，出神地盯着淡黄的粉嫩花蕊。
女人为了跟上男人的脚步，不得不小跑似的紧赶慢赶，孩子在背后也随着短促的跨步上下抖动，颇不好受，好在他的注意力都在花上，并不哭闹。行李应该已经在别处放好，这会女人一手往后搁在了襁褓底下，勉力托住了小孩，另一只手握住一捧由四朵玫瑰扎起来的礼花。包裹花束的牛皮纸随着急促的步伐哗哗作响。
两人对上了目光，鲍勃笑了笑，牙齿在肤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白亮，大家都认为这个模样特别喜气。女人脸色不太好看，但看到喜气的鲍勃后，她还是下意识地回以礼貌而短暂的微笑，复又低头紧紧跟上了男人。
男人也看了鲍勃一眼，他只是不屑地哼了哼。
花也不接，孩子也不帮忙抱一下。鲍勃看着男人趾高气昂地离去，努努嘴，懒得再做评判。
在达拉然，深藏的罪孽往往源自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
达拉然天色昏亮的时辰虽与地面并无差异，若身处城内，夕阳总会比地面更早地沉入地平线，同理，太阳爬上地面也总会更迟一些。
灯火初上时分，鲍勃又看见了那母子二人。
幸运的是，女人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总是十分敏感，她们往往也颇为信任自身的直觉。于是女人也看到了鲍勃。
礼花已经丢弃，只剩孩子手里捏着的一柄病怏怏的玫瑰骨朵儿。女人在慌忙地奔跑，抱着孩子显得极为吃力。孩子手里的玫瑰在风里摇荡，不时抖落几枚花瓣，凄红的花瓣在风里打了几个转，孤苦伶仃地随风远去。
应该是在追什么人。鲍勃下意识往北看去，果然远远地望见了那个穿着白袍的阴沉男人。从侧面也能看出那副铁青的脸色，男人满脸怒意地走远了，迈向了群山似的法师尖塔。
女人视鲍勃如救星一般，跑到了他跟前，将孩子递向了他。她红着眼圈向鲍勃苦笑了一下，气喘吁吁地着急解释，却只能间断地说出几句短句。鲍勃连忙侧耳去听。大意很好理解，她想追上孩子的父亲，但抱着孩子实在追不上。有些话如果没能传达给男人的话，那便万事休矣。所以不得不托付鲍勃帮忙着孩子，她去追一下很快就会回来。
鲍勃点头答应，忙不迭地将广告牌子扔在一旁，伸手托住孩子的屁股，稳稳地接过了好奇地望着自己的孩子。女人回头看了两次，然后才在放心地追远了。森森夜幕下，女人跑进了尖塔组成的群山。
“苦命的孩子唉，你盯着叔叔看啥呢？”
我居然也不怕生，嘿嘿地开心一笑，举起玫瑰扫向了鲍勃叔叔雪白的牙齿。在小孩子看来，黑乎乎的夜色里恐怕只有这排喜气满满的白牙是值得关注的。
也许是命苦的人更容易天生乐观，我和鲍勃叔叔玩在了一起，只两三天便迅速熟悉起来。
然而，与我的乐观相对应的，是一点也不容乐观的现实，鲍勃在跳蚤市场连着守了三个月，都没能等回我的母亲。往后更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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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勃叔叔收养了我，他把我们相遇的那一天定为了我的生日。
在我十岁生日那天，鲍勃远行归来。他故作神秘地和我说他带回了一位员工，调酒绝对是一把好手。
我第一次见到了我。
诚然，这个说法很奇怪。在回溯记忆的时候，我无法避开这个文字陷阱，即便更换人称措辞也无济于事。我唯一能做的只是避开类似的谈论。
鲍勃叔叔说我虽有一副人型的模样，会说会唱，但底子里徒然是个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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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的十岁，是极易受到环境影响的年龄，通俗点说，我到了学坏的年纪。
鲍勃叔叔敲着我的脑袋：“小伙计，你也到了被唤作小伙计的年纪了。”
“你不能再待在酒馆里了，酒鬼们坏得很呢。他们肯定会教坏你，你会特别害怕小鸡鸡那长出来的软毛，怕得厉害，怕得不剪光它们不敢下床。这群男人就喜欢这么欺负刚刚长大的小男孩。”
“但是，别怕，你那是长大了，从光屁股的小屁孩变成了茁壮的小伙计。”
“该去找小姑娘了！”
也不管我听没听懂，鲍勃叔兴致勃勃地拉起我的手，走向街另一头的“花与粥”鲜花店。花店老板是鲍勃的老熟人，年纪已经很大了，膝下有个伶俐可人的小女儿，正值青春年华。
“该去找小姑娘了！”鲍勃叔叔兴致勃勃。
花店门前颇为敞亮，往外摆放着几套矮桌小凳和一些简单的炊具，一路摆到了街沿的小树底下。蒸笼里腾腾地冒出一团团蒸汽，有位老伯正忙活不停，他揭开熬粥的大锅，给桌上的客人盛了满满一碗。这是“粥”店。隔着袅袅蒸汽看去，才能见到满满地摆着三层观赏花盆的花店门面。真是生气满满的花店，我也有些期待。店里应该有位只比我大些岁数的女孩，像鲍勃叔叔说的那样，伶俐可爱的女孩。
但店里没人。
粥摊的老伯心不在焉地打发走一位对粥颇有微词的食客，他直起佝偻地腰背，抬头向北望去。我们见状又往店里看了一眼，发觉事情有些不对，跟随老伯的目光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瞧见了一座又一座威严的法师塔。天还未明，尖塔在晨曦的映照下，染上了深沉的赤色，活像染上了暗红血迹的尖刺。
鲍勃松开拉着我的手，背在身后朝着我，用力往后摆了摆。我早已习惯这类暗号手势，停下脚步没跟上去。
“......”，鲍勃叔叔步子有些沉重，走到老伯身旁时他喉结动了动，张开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他伸出手去揽住老伯的肩膀，轻轻拍了几下，终于不忍地问道：“多久了？”
咚...咚...咚...
藏在钟楼里的大钟空洞地响着，连着悲鸣了七下。阳光终于越过达拉然那高不可攀的地平线，洒进了群塔之间，一座座尖塔顿时鲜亮起来，发出纯洁的莹白光芒。白鸽群哗啦啦地振响翅膀，从一座尖塔顶端飞下，滑进了群塔的更深处，好一副生机勃勃的美景。
“你不要管。快回去吧...看好你家的小子。”老伯缓缓拉开了鲍勃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转身往店里走去。哐啷一声，他碰倒了桌边的铝盆，但老伯看都没看一眼，颓然地迈着步子，留给我们一个落寞的背影。
06
“花儿，我不知道你回不回来吃晚饭，我就先吃了。
我捧起粥碗的时候，心里念叨着，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等久了，我就不吃了。
家里那包米吃了好久，还是那么多，还多了些象鼻虫。
爹爹知道你不回来吃饭，也就不想熬粥了。我不想熬粥了，多少米放多少水，全都忘了。
我到今天才知道，爹爹生下来就是为你熬粥的。
现在你不回来吃饭，爹爹什么事都没了。爹爹什么事都不想做，连吃饭都不想。
花儿啊，你到哪里去了。
爹爹想去找你了。”
（注）
07
十二岁那年，怪盗军团入侵了达拉然。
整座城市鸡飞狗跳，达官贵人们慌里慌张地使唤着城里的卫兵，掩护他们逃离是非之地。好在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军团压根不在意市井小民的微薄钱财。他们路过酒馆讨酒吃时，往往还会留下不错的小费。
酒馆生意突然红火了起来，不过鲍勃在我的帮助下勉强应付得过来。我则和往常一样早早地前往“花和粥”小店，帮忙打理花店的生意。
说是帮忙，店里其实早已人去楼空。老伯勉强教了我半个月的手艺，然后便不知去向。他在墙上留下了几行叫人心疼的字句，或者可以称之为诗。
我又把这首小诗读了几遍，坐在店里发起了呆。街头巷尾一片乱糟糟的，吵吵嚷嚷，远远地还能听到几声绝望的哭喊。这种时节当然不会有人来买花。
我抬头看天，真正的天，达拉然的护罩早就破碎殆尽了。灰蒙蒙的天空有些无聊，但还是远比压抑的魔法护盾生动有趣得多。视线里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东西，只是几块铅云，偶尔有一架地精飞艇拖着浓烟坠向地面。我还是看得入迷。
脖子的酸痛迫使我收回了视线，我捏捏脖子，摇头晃脑时被吓了一跳——店门口不知何时来了一只绵羊。我走近去看它。绵羊对着我眨了眨眼，然后又眨眨眼看向店里一盆又一盆的花。它抬起蹄子想走进店里，又胆怯地放下了，犹犹豫豫地眨眼看我，复又眨眼看了看花。绵羊扇了扇耳朵，掉头离开了。
我松口气，心想它应该只是馋店里的花草吧。
它走到了街边，又站定了，扭着头左看右看，仿佛在对某件事情做着确认。最后，它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奋力扬起前蹄抬高了身子，极力伸长了脖子，看向被门棚挡住的花店名字。绵羊太矮了。
“花与粥”。我想到了，它也看到了。我想到了一些可怕的事情，绵羊却是再也不必害怕什么了。
绵羊不再犹豫，迈开蹄子跑进了店里。我让开道路，同时胆战心惊地哆嗦着，开了口：“花...花儿姐？”
绵羊对着我眨了眨眼，走近了看着我，迟疑一会后，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我的手掌心。
舌头温温的。我的心如坠冰窟，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主意也没了。片刻后，我好歹是想了起来，花儿姐肯定是回来找老伯的。
但是没用，老伯已经不在了。她已经看见了墙上的字句，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一字一句地慢慢辨认，豆大的泪珠终于滴落了下来。我说不出话，在墙角旁坐下，让花儿姐靠着我，我轻轻摸着她的头。
街外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几声咩咩的叫声。
咩...咩...咩...
羊！羊！羊！
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脑海中炸开了。来不及细想那究竟是何物，我撒开脚步往奔向鲍勃酒馆。
鲍勃酒馆，开在花鸟街之深巷。
太远了，太远了！我在路上又碰见了两三只羊，它们有没有目的地游荡着，都已经受了些伤。太脆弱了，绵羊根本没法保护自己！
羊！羊！羊！
我大吼着。奔向了酒馆。街上有人在打斗，危险的能量和尖锐的刀片四处飞舞。但我已无暇顾及，盲目地穿越了战场。
“羊！羊！羊！”我哭喊着，“妈！...”
08
随着回想距离的拉长，记忆中的景物慢慢静止，渐渐变淡。
作为人类的我，最后一刻倒在了花鸟街的街边，倒在了奥术能量的流弹里，年轻的血液汩汩流动，无谓地渗进了街砖地缝。
鲍勃闻讯后如我一般疯狂地奔了过来，好在他不用如我一般需要穿越战场。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我的身躯不可挽回地死去了，我的精神魂灵，或许你已猜到，来到了作为机器人的我这里。
达拉然陷落了。
我醒来时，达拉然已经陷落了，羊呢？
机器人的语气单调又冰冷，我和鲍勃叔说起了羊的事情。他听后没有说话，久久地沉默。他没和我说那天是否有只绵羊进了酒馆，也没和我说花儿姐最终如何了。
注：
小诗改编自台湾作家黄春明写给自缢儿子的一封信：《国峻，我知道你不回来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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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羊羊的嘴被灰太狼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