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CY水仙文】《致命考核》（绒须） ch13 模糊

迎面飘来的雨丝糊进了眼睛。绒眨眨眼，调整了一下帽檐，然后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他走两步还得不时回头看看——被无形的眼睛盯着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小雨下得紧了，给本身就闷热的空气又增添了几分潮气。绒拽了一下手里的袋子，望着被雨雾笼罩的街道，又陷入了遐想。
刚才的袭击到底是什么？单纯只是“困难版”的考核吗？如果是的话，会不会太来势汹汹了点？...可是如果不是的话，又没有别的理由可以正当解释了。
不行，根本想不通。
他甩了甩脑袋。越深想，就越是像扯着一坨一团乱麻的线——越用力缠得越紧。
然而比起眼前不明不白的情况，还有另一件更让他摸不着头脑的事——这件事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荒谬——但又于他而言，在当下那一刻那么合理、动机那么强烈。
他感觉他越来越看不懂自己了。他曾明明白白地回避了自己的多次发问，这次却又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去探问自己答案——
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他？他对自己而言，又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卧倒！！”
绒刚把须扑倒在沙发上，一颗子弹就将将穿过窗玻璃和他们的头顶，将不远处的茶几打得稀碎。
“快到那里去！”绒不容思考地把须往里屋推去。他们被随后而来的几颗子弹追着脚跟，连滚带爬地躲进了家里唯一没有窗户的小书房。
门外传来了花瓶和家具破裂的声音。绒手忙脚乱地锁好了书房的里门和外门，然后拽着须钻进了书房唯一的躲避处——一个小衣柜。
衣柜里很挤。绒三两下把占着空间的衣服拨开，然后随便扯了一件冬季大衣，披在自己的头顶。房门外又远远地传来几声“叮砰”声。绒把须护在自己和大衣间的小空间里，紧紧地圈着他的后脑勺，抱着他的身体把他护在自己的胸前，直到门外的声响渐渐平息。
他们又这样蜷缩了好一会儿，慢慢确认自己暂时安全后，绒才把须放开。他把衣柜门拉开一条缝听了听动响，然后靠在里侧的墙上舒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绒张开一只眼问他。须摇摇头。
“那就好...”绒拧了下眉头，声音有些沙哑。隔着衣柜门和房门传来几声惊悸的鸟鸣。绒正了下自己的坐姿，把身上的大衣拉一点到须身上。
他们就这样坐着，衣服圈着两个人，包裹在一片似暗非暗的小空间里。太暗了，绒看不清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只知道坐得挺近的——衣柜里也没有什么多余的空间给他们伸展。他们因受惊吓和刚才一阵慌乱躲避而产生的汗气和热量挥发在空气中，扩散在彼此的感温细胞里。
“喂...”绒咽了口口水，没地方伸展手臂，就把手臂搁到了须的肩上，“你倒是说句话啊...”
“...有吃的吗。”
“在厨房里...去厨房要经过客厅。”绒抹了一把脸，“还是暂时别出这个房间了。”
顺着衣柜门和大衣缝隙打进来的一点微光，绒打量着须的表情。须眼神空空地不知道盯着哪里，微微眯着眼睛，就这样发呆。
“以前也是这样...碰到人追了，就跑到一个地方躲起来...等啊等...一直等一直等...然后等到我觉得也许可以出去了，就畏手畏脚地出去，继续躲到下一个地方去——每一次都在拼运气。”须眨了眨眼睛，好像习惯了这样的死里逃生。
绒专心地听着，没有说话。他曲了一下手臂，想隔着衣服摩挲一下须左肩上的枪伤，却被须一把把手拍开。
“别碰。”他很淡地说了两个字。
绒就又把手臂伸直搁回他的肩上。窗外的鸟雀还在吱呀吱呀叫唤。他们又呆坐了一会儿，绒旋转了一下手臂，顺势把须圈进了胸膛。
“干嘛...”须无力地撇了撇嘴。衣柜里的空间确实很狭小，容不下两个人很分离地坐着。
“冷...”绒把脑袋搁在须的肩上，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把他圈回来，好像这样能获得更多安全感，或者给出更多安全感。
他对当下的状况感到迷茫又麻木。迷茫的是他完全无法估量自己的处境到底危险与否、有多危险，马上将要面临的又是什么；麻木的是这一个半月以来，他仿佛也有些习惯这样无孔不入的攻击，甚至可以下意识地扮演起保护者的角色，并自动屏蔽掉那些所有肢体接触里暧昧的点。
“大夏天的冷什么冷...”须没推开他，似乎也显现出了一丝慌乱过后的疲惫。
绒没说话。他像圈着一个抱枕一样圈着须，又像拽住了雪地里唯一的火堆。他的思绪渐渐飘荡开，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他们第二次在巷子里狭路相逢的时候，他和须躲在铜皮箱子里的场景。
“哎，扯平了。”绒嘟囔了一句，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绒并不打算把他也扯进回忆里，随便搪塞了下。
同一个姿势坐了许久，身体有些酸。绒又把手臂调整了一番，臂窝却冷不丁地触到了须脖颈上的皮肤，热量就像突然穿破了一层纸巾一样，打进了他的体内，让他身体轻颤了一下。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莫名有些异样，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他感觉自己的剧情好像被存档起来，世界缩小到衣柜那么大的小空间里，天旋地转，视线模糊。须因为太热而把他往外推离了一下。绒抬起头，隔着呼出的氤氲水汽和若即若离的光线，望着须模糊的脸廓。
一点旋转的光亮透过黑暗，闪闪烁烁地打在须的眼睛、鼻子——一直到唇畔。倏忽间，绒感觉自己的目光像被魔力牵引着一般，随着那点光线慢慢向下，又仿佛突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推了一下，朝着那明暗交错的空间里唯一闪烁的色彩吻了下去。
“嘶...”一点劲风刮过他脸上刚不久前被揍出的包，让他也从模糊的遐想里清醒过来。他用多余手无奈地摸了一下脸上的包。
这小子，动起手来倒是毫不含糊...
他喜欢他吗？
不吧。他这么暴力，还总是折腾人。
他对他来说是什么？
雨有些下大了。他小步快跑到路边的避雨亭，塑料棚顶就隔开了雨点的敲打。
绒眯眼望着被雨棚遮住的半边天空——也许须就像这棚顶一样，不过是他偶尔失魂时的一点需要吧。
彼此都是。没什么可想的。
绒甩甩头，不打算再深究这是或不是他第一次自然而然并主动地吻他，也不打算再询问自己那时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心情和动机。
雨没一会儿就停了。绒扶了扶帽檐，左右瞟了一眼。他刚打算从凉亭中走出来，一抬头，却望见眼前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
“你？”绒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刚打算找我，是吗？”
飒的风衣帽子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表情，只辨得嘴角一抹微笑。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绒眉角开始拧聚起来。
“原话奉还。”飒把头抬起了点，犀利的眼神就暴露在空气里，“自己为是是很可怕的。”
绒也用眼神回敬他，“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得不到他的。”他一字一句地刺激他。
哪知飒丝毫没有泄气，反而眼角展露出一丝讽刺的杀气：
“我得不到的，你留的住吗？”
“...”
“记住...在真实的生活里，任何一种危险都可能存在——特别是对他而言。别让自己败在了掉以轻心。”
说罢飒便掉头离开，消失在了雨后摇摇晃晃的空气里。
绒蹑手蹑脚地打开后门，从后阳台的墙角挪近木门，然后小心地跨进房间，把门锁上。须躺在书房里的小床上睡觉。他舒了一口气。
“喂...吃的买来了...”绒把塑料袋放到地上。因为不能去厨房做饭，他买了好多速食回来，供这段时间充饥。
“哦...”须背对着他，简单地应了一声，就没再搭理他。
绒抽了抽嘴角。这小子还真是绝情，就因为刚才的事，自己都已经冒着危险出去帮两人买吃的了，他居然还冷冷淡淡。
晚饭很简单。两个人别扭地吃了点东西，然后在后阳台的水池解决了洗漱。书房里只有一张小床——还是沙发展开的；除了一床被子，房间里就再没别的床褥了。
“诶...”绒看须没打算留床位给他，便推了推他霸占着整张小床的身子，“给我挪点位置...”
“...”
“你还在生气啊？”
“...”
“我保证不乱动好了吧...”
好说歹说，须才不情愿地往里挪一点，匀给绒一点点空间。
拜托...这是我家诶...
心里这样想着，绒终究还是理亏。他挪上床，又求着须给自己分了一点被角，才好容易躺下来。
“...你刚才干嘛要那样...”须躲开了绒想伸开的手臂，忿忿地质问他。
“我也不知道。”绒眨眨眼，很诚实地回答。
他是真的不知道。
“切...我看你就是想借机占我便宜...”须不爽地嘟囔着，又嫌弃地往床里侧挪了挪。
“我没有...”
“你有。”
“那我就有吧...”绒不再打算继续争辩，把双手枕到脑后，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发呆。
“你喜欢我。”
“那是真没有...”绒摇摇脑袋瓜子，确认自己已经想明白了这个问题。
“那你还真是个难搞懂的人。”
“我也觉得。”
床很小，他们两个人躺在上面，就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翻身了。书房的后门外，后阳台的方向传来几声吱喳的蛐蛐声，在沉默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嘿。”绒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坏坏地笑笑，“说实话，你有没有一瞬间，怕我把你拐走买了。”
“那你应该没聪明到这个程度。”须背着身子吐槽他。
绒吐吐舌头。窗外的蛐蛐声有规律地敲击着他的耳膜。又闭眼想了许久，绒心中忽然整理出一些很想说的话。
“嘿，你知道吗...”绒轻轻地开口，“卷鹅之前总说我寂寞，但我一直都觉得我并没有...现在想想，他可能说的没错。”
“...”
“谢谢你这段时间陪我。”绒歪头看他，“你就把那个吻...当成是我对你的感谢吧。算清了这个点，就没有别的什么的情愫了。”顿了顿，他又说，“如果能和你一直做朋友，应该还挺有意思的。”
“嗯...但我可能熬过了这段时间，就要走了。”
“走了？”绒突然惊起上半身，“去哪儿？”
“不知道...去一些很远的地方...没想好...总之去别的地方转转。”
绒有些怅惘地翻了个身。
“你原谅我了吧？”
“...看你表现。”
绒在黑暗中撇了撇嘴。才没一会儿，他又翻个身面向须，小床就被震得吱嘎吱嘎响。
“哎...话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谈恋爱吗？”
“...为什么。”
“我之前说是因为向往自由，什么什么的...其实还有一些更准确的点，比如...”绒咽了一口口水，继续说道，“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爱总会难免转化成对他的期望。爱得越多，期望就越多。人总是喜欢计较得失的...当你全身心投入去爱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有一万种声音催促着你去计算回报...”
见须没回答，他又继续说道：
“你知道吗...我害怕的其实不是牵绊，更是害怕自己给不了足够的爱。我是一个很不擅长爱的人...我不像卷鹅，我很现实。我爱吃爱睡，很多时候都只为自己考虑，而没那个自觉去替别人着想...”他从背后瞥了一眼须，“我害怕...我会没办法那么准确而漂亮地去回应别人给我的爱...这会让我很难受...”
须没回应他，但是动了动身子，示意自己正在听。
“...我很健忘，也不爱留在一个地方。我喜欢大千世界的浩渺、灼灼万物的热烈——我喜欢未知和变化...所以我还害怕爱情最后归于的平淡，是我没法承受的...”绒感觉自己眼睛里有东西在涌动，于是转了个身面对天花板，“...想要握住太灿烂的东西——这个想法对我来说太不现实了。所以我又总是不自觉地推开那些迎面而来的美好...就像我如果路过一片薰衣草花田，一定会拒绝采摘——因为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花蕾失去香色。”
绒吸了吸鼻子。“远远地看着，对我来说好像就足够了...我的存在对美丽而广袤的花田来说，渺小得不值一提。我可能会愿意去目睹那风吹刹那的摄人心魄，但我可能不会愿意久留...”
“我愿意把真挚的感情归为亲情，是因为我相信自己在对待那样的情谊上，是可以理性而克制的。但一旦将一段感情归为爱情，我就可能会失去对得失的客观判断，变得过于狂热，甚至是极端...”
“...喂...你冷不冷？”
须突然打断他。
“我...我？我...我不冷...”绒一下没反应过来，有些不知所措。
须翻过身来，把自己身上的被子往绒的身上拉拉，直到盖住他的全部身体，然后又默默地翻身回去。
绒愣了一下，随即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嘴角扬起微小的弧度。
“喂...我手没地方放了...能放你腰上吗。”绒声音沙哑地轻轻问道。
“你放吧。”
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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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反复重写了三遍，还是感觉不够准确。最后终于写完后有种耗尽毕生绝学的感觉...
在kiss的动机上，真的琢磨了挺久的。
我想要的那种感情太微妙了...一个不小心，就会像捅破了窗户纸一样过于耀眼。走得太大步，又显得仓促。两个渴望自由的灵魂到底怎样在不戳破的情况下达成深沉的共鸣——这个问题我思考了很久
还好最后还算满意(›´ω`‹ )真是老泪纵横。你俩赶快升温呀，方便我荡气回肠地虐一下撒一些正经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