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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一章:『在交错的道路上前进,那才是』——B -dancing fairies

2023-04-26轻小说末日三问资源转载 来源:百合文库
第4节,白发的少年,与朱红的妖精兵
「斯巴达」所指的路,她自己说“一点点”,但这实在是过于谦虚了。她十分正确地,突破了护翼军的包围圈。那可不是在车顶上能看到四周的情况……这样简单的理由就可以解释的。
小车逃出了城市,驶向郊外。
周边的建筑减少,树木增多,也不再有石板路了。
在渺无人烟的森林里面,潺潺的流水旁,
砰!自走车的动力机构喷出一股巨大的黑烟,终于耗尽了能量。
四周已经看不到士兵的身影了。
「哈,哈哈……得救了……」
因为强行跑到恶劣的路况上,屁股痛得要命,好像长了痔疮一样。然而考虑到现在的状况,首先应当感到高兴才是。
菲奥德尔从驾驶座上走出来。
流水声与鸟叫声,衬托出广袤森林的平和的光景。从士兵们被甩掉开始,已经拉开相当一段距离了。而且现在又远离人烟,肯定没那么容易被追踪到。虽然有可能通过车辙或者气味追上来,但现在还是有大量的时间。
回过头,到刚才为止还勉勉强强支撑着他们的自走车,着实有些惨烈地瘫在原地。
右门现在已经脱落,左门的铰链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前车轴被削去一部分,后座椅连原来的形状都没能保留下来。到刚才为止还可以说是全速飞驰的自走车,突然就难以置信地变成一堆破铜烂铁了。
然后,从车顶上——
「菲奥……尔……」
黑色的斗篷骨碌碌地滑落,他慌忙伸手想将其抱住。
(好烫!?)
感觉像是抱住一团火一样。菲奥德尔吓了一跳,迅速的把她放在地上。
「‘斯巴达’!?」
「稍微……有些用力过猛,了……」
从遮得严严实实的兜帽下里面,传来比平常更嘶哑的声音。
「稍微,不对,这股热量不是!?」
「习惯了,再……稍微休息会儿的话,体力就……」
斯巴达把手按在他胸口阻止了他。然而根本感受不到力气。
魔力使用过度了。菲奥德尔的知识这样告诉他。
在刚才的勉强的逃亡中,「斯巴达」就这样死死抱住车顶,观察着军队的包围网,推算出逃生路线。要是以这家伙本来的身体能力,就算掺些水分进去也没法达到那种程度的体力消耗吧。所以,她肯定消耗了大量的魔力,毫无疑问大大超出了她能控制的范围。
使用魔力这件事,是接近死亡的人才能办到的。那是弱者为了挽回那点弱势,用来稍作抵抗的技术。而若要发挥超出常人的力量的话,当然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提亚特她们那种黄金妖精,说是例外中的例外也不为过。以她们为基准来考量是不现实的。可菲奥德尔明明已经知道这一点,却始终不去理解。
「没关系……不用为我,担心……像在说着梦话的「斯巴达」,把头又深深埋进了兜帽里。
背靠着附近的一棵树,合眼休息。
「要是热的话,就把斗篷脱了吧。」
「……不行。」
得到的是预料之中的回答。
(的确是那样呢)
恐怕这家伙就是栗鼠徵种。而栗鼠徵种,有着不能将自身暴露给家族之外的人的戒律。因此,即便是身体状况变差,她也不能把那件隐藏真身的斗篷脱掉。
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而且,也想不到任何有遗憾的地方。
——真的,很在意。
初次见面时,这位「斯巴达」戴着假面。
戴着准·帝多尔那契卡梅鲁索尔奉谢祭用的,死者的假面。
在冬天与春天的交界,死者与生者世界的交界处。失去面容与姓名的死者,与隐藏起面容与姓名的生者,互相之间并不接触,仅仅是一边祈求相互接近,一边庆祝季节的更替。那就是奉谢祭的内容,也是假面的任务。
这个家伙戴着的就是那个东西。
假面把脸,假名把真名隐藏起来了。
不论是谁,其实都无法接近触碰不到的死者。
而……现在这家伙,没有戴上那个假面。是有着不会被任何人看见的自信么?这么想的确太假了。是感觉没有那个必要么?这样的解释好像更自然一点。那也就是说,斯巴达要隐藏正脸的对象是有限的,而且,可以说仅限于菲奥德尔·杰斯曼一人而已。
想起了之前紧紧握住的,「斯巴达」的手。
长者薄薄的黑色的毛,比起栗鼠更像是属于猫的,幼小而又温柔的,手。
不知何时,遥远的记忆,就像确确实实地触及那般,那种事……
(不对)
他摇了摇头。
(肯定不是她,我已经不在乎关于她的任何事了。)
生者,为了接近无法触碰的死者,而使用假面。戴着那样的假面出现在菲奥德尔面前的,小个子的某个人,改变了声音,隐瞒了姓名,遮掩了面部。所以,菲奥德尔没有任何手段知道她是谁,没有任何手段知道。
(这家伙是「斯巴达」,不是其她任何人。)
知道的,只有她自报的化名,还有她是姐姐的知己而已。
(因为那个孩子……已经,死掉了。)
生者和死者,不会再次见面的。
互相称呼名字,互相微笑着交往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的。
——假如,莉塔酱还活着的话……你想,再跟她见一面吗?
——那孩子最喜欢的温柔的立下婚约的大哥哥,已经不存在了。如今污秽的我,到底要一副怎样的面容出现在她的眼前呢。
菲奥德尔出神地思考着与不知何时遇上的,姐姐的对话。那不是谎言,他也没打算过要说谎。菲奥德尔·杰斯曼,已经不能再见到玛尔歌莉特·梅迪西斯了。
而且恐怕,这么想的,不止自己一个人。
「辛苦……你了呢……」
菲奥德尔一边忍受着渐渐发作的头痛,一边喃喃道。
他从口袋里取出糖果,撕开包装纸,放入口中,嚼碎。
兜帽下不知素颜如何的那位「斯巴达」,迄今为止过着怎样凄惨的生活,很容易想象的出来。弱者为了挣扎求生觉醒了能使用魔力的力量,为了隐瞒真身将之前常用的声音破坏掉,身体则有着超出常人的迅捷与敏锐。
假设,完完全全只是脑海中的假设。「斯巴达」现在,也许只是十二岁左右的孩子。也许直到五年前,她还跟魔力啊毒药啊这些东西毫无瓜葛,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子。会撒娇会犯错,哭啊笑啊也只有点不成熟,还有就是棋盘游戏很强,那样,普通的——
「……嗯?」
突然觉得有种奇怪的违和感,他抬头看向天空。
在被棉花一样的云朵铺满的天空中,看到了某个飞翔的东西。
「哈!」
那个东西,是二十岁左右的,某位女性的身影。身着略显随意的便装,随随便便扎起来的朱红色头发。然后,背后浮现出,看上去闪耀着光辉的幻翼。
她也看向了这边。
「哟!」
那女子咧嘴一笑,幻翼消失了。
她从三层楼高的地方轻轻松松降落,朝这边走来。
「都到了这里,跑的可真是精彩啊。那,结束了吗?」
她瞟了一眼还在冒烟的自走车残骸,如此说道。
「你是?黄金妖精吗?」
「嘛,因为已经见过所以知道么。」
长出幻翼飞翔,仅此一点,就不是强到某种程度以上的魔力能达到的水准。所以恐怕眼前这位女性,已经不是「强到某种程度以上」这样的话能形容的人了。
她能从空中追击。
用两只脚逃跑的话,再强韧的种族也没法逃多远。同样的道理,搭着四个轮子的逃跑,哪怕是速度再快的自走车,也没办法从可以在高空探查自己行进方向的人手里逃脱。
「那么?你这家伙,就是传说中的菲奥德尔·杰斯曼?」
大事不好。
菲奥德尔默默地咬紧牙关。
眼前这个状况真的太不妙了。既然自己已经暴露了身份,能想出力所能及的办法会更好吧,半吊子的策略是不管用的。
再加上,对手是黄金妖精,已经确定为压倒性力量的持有者。与之对应的自己这边又疲劳又困倦,对她而言更有利了。
「我从提亚特那里听说了很多很多哦?我家妹妹呀,一直以来受你不少照顾呢。是那样对吧?」
「嗯嗯,嘛……」
最坏的结果中最坏的那个。眼前的氛围简直一片昏暗。
虽然根本不知道提亚特都跟这个女性说了些啥,反正都是些毫不正经的东西。而困扰他的是,意识到实际上做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事的自己,对此没法做出任何回答。
「你想逃就逃吧。」
女性稍微走远了几步
开玩笑一般地说道。
「只要你一个人跑掉,我保证不会追你。」
「那还真是,值得庆幸的提议呢。」
菲奥德尔瞟了一眼身后,想确认呼吸急促的「斯巴达」,估计注意到这边的变化,在那边扭着身子——然而也只能扭扭身子了。带上她一起逃跑太难了,不过当然,他也不想扔下她独自逃跑。
头愈发疼痛,止痛药已经完全失效了。太阳穴像是绽开了口,用搅拌器在里面来回搅拌一样的感觉。
他攥紧拳头,站了起来。
女子呵呵地笑了
「勇气可嘉不是吗?呐?」
「稍微,离远一点可以吗?我不想把这孩子卷进来。」
「啊啊,可以哟。」
她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然后走过来。
菲奥德尔重新确认了一遍女性的外表,看见她空着手。至少她没有携带遗迹兵器。那武器又大又显眼,想把它遮掩起来的方法是不存在的吧。当然了,那并不意味着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了。
头痛得很厉害。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诺夫特。」她嘴唇扬起,「诺夫特·卡萝·奥拉席露」
「刚才你说的,你是提亚特她们的姐姐……这件事,是真的吗?」
「嘛,那个啊。但详细的我不会说哦,反正你知道妖精的事情吧?」
黄金妖精不是通过母亲怀胎生育的物种。她们是通过有纯洁心灵的人目击,从大自然中偶然诞生的。所以血缘这种东西一开始就不存在。所以她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姐妹关系。不过尽管如此,她们仍然对「姐姐」抱有强烈憧憬。
「38号浮岛的她们要牺牲了这件事,你知道吧?」
「……这个嘛。」她脸色瞬间变得不愉快了,「几天前听说了,心情好久没这么恶劣了啊。」
「她们想拯救家族是吗?」
「该怎么说呢?我们的心情是我们的心情,他们的任务是他们的。妖精们为了浮游大陆群的未来战斗这件事,谁又能说什么做什么呢?」
菲奥德尔的鼻子抽动了下。
堕鬼种的鼻子,可以觉察到某些东西。虽然说不上是谎言,但有种微妙的违和感。恐怕她刚才说的那些强硬的话,她自己心里都无法接受。
「不过啊,到现在为止可是失去了不少的东西啊,所以现在我们才得以优哉游哉地到处跑哦。」
恐怕,这句是实话。
「你从提亚特那里听说了么?她们,还有妖精们,大家,我想帮助她们。」
「……切,只是嘴上说说的话什么都不难哟,堕鬼种。」
诺夫特说着拒绝自己的话,眼瞳开始闪烁起来。
「那么?你具体要做什么呢?调整遗迹兵器以增强它们的威力吗?还是玩弄她们的身体来治疗魔力中毒呢呢?」
「嗯?」
那是啥玩意儿。
「身为外来者却对本人已经接受的战斗指手画脚,说着随随便便的话。这么愚昧又自以为是的家伙。直接用力量进行压制,不是当然的吗——」
刷!
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菲奥德尔脚底突然失去力量。这时候他自己也没有理解为什么。然后他脚底一滑,失去平衡都是必然的事了。
背后瞬间传来一股浮游感——同时,像要将鼻头削去一般,有什么东西以无可阻挡之势飞了过来。
(——哈)
是拳头,理解的下个瞬间,右侧颧骨和眼窝之间碰到了它。碰上的一瞬间,平衡感彻底丧失;视野向左面飞过去;耳边传来轰鸣声;整个脑袋转了起来,身体也跟着扭动。然后菲奥德尔整个身体内部像是要全部裂开来一样。
之后过了段时间,剧痛才想潮水一般涌上来。
完全搞不懂。
视野染上一片赤红,恐惧与混乱像鸡尾酒一样把意识搅得乱七八糟。菲奥德尔好不容易才收拾起清醒的碎片,拼命把握住当前状况。
诺夫特毫无预兆与准备动作地,以无与伦比的速度袭击过来。要是正面命中的话是实实在在的致命伤,失去意识什么的自不必说了吧。而为了应对,只能说侥幸地回避了这次正面攻击。可是,接下来的对肘部的打击就无法应付了,连知觉本身都无法反应过来,自己被难堪地击飞出去。
(——好强)
一股混乱冲击着头顶,让他明白了那个事实。
虽然想到过提亚特她们的姐姐必然有超出常识的战斗力,然而这样的认知远远不足以让其消化当前的状况。
黄金妖精的强大,建立在使用遗迹兵器,与燃放强大魔力这两点上,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刚才的一击,跟那些毫无关系。刚才她是空手打出的,而且,没有用上一丁点魔力。
「……呃啊」
菲奥德尔强行的翻了个身。而下一刻,一直看上去很沉重的靴子就踩在刚才他摔倒的位置上。
他弓着身子爬了起来,然后,像终于想起来似的开始呼吸。咳嗽出来东西充满了血腥气,鼻血垂到了地上。
「嚯?」
诺夫特笑了。
「挺耐打的嘛。」
这番称赞,听上去不是假话。恐怕她是真的对刚才一击,不对,是两击没能放倒的菲奥德尔,发自内心地钦佩。
「本来以为只是个纤细的小伙子,只能这么默默的被我踩在脚底下。诶亚你还真不错。」
「……那真是,承蒙夸奖了。」
菲奥德尔现在,脑子里,对这个女性的评价改变了。
遗迹兵器也好,魔力也好,都毫无关联。刚才诺夫特的攻击包含的扼制呼吸的方式、身体的移动、拳头的轨迹和施力方向、单纯的腕力与体重、还有瞬间凝聚的冲击力,都体现出她是经验与技术的集大成者。
或者说,这位名叫诺夫特·卡萝·奥拉席露的女人,无关妖精兵的身份,是单纯的格斗大师。
——呃!?
刚觉得一阵恶寒,下一秒又有拳头飞过来了。直觉令菲奥德尔的身体扭转起来。肋腹顿觉一热,与之前一样菲奥德尔没能看见攻击,它完美地偷袭了死角。但反过来说,
(这个人在攻击中总处于我的死角!)
这样一判断,菲奥德尔也就找到对策了。他抛开视觉,也不管腹部那股热量,只是肩膀一转,手腕像鞭子一样挥出去,击向诺夫特反应不及的角度。
嚓,
恶寒感在反击途中不见了。他扭转身形,一口气脱出反击范围。
刚才的判断是正确的,菲奥德尔在一秒之后理解了。膝盖内侧和咯吱窝还尖锐地疼痛着。虽然不知道受到了怎样的攻击,但是那下正面攻击还是回避成功了。
「噢噢!」
再一次发内心的赞叹。
「不,你可以说是相当厉害的小伙子了。刚才,我可是动了真格的呢。」
菲奥德尔一边藏下自己的冷汗嘿嘿地笑,一边确认刚才的攻守对决中自己受的伤。总的看来骨头没有异状,身体还能活动。
「承蒙夸奖,……你要真的赞赏我,差不多可以先回去了吧?」
「哈哈,那可不成」诺夫特开心地笑道,「你明白吗?你这家伙想让提亚特她们看到的梦想,仅凭这种程度的强大是不可能实现的。你要以为我真的会接受的话,」
突然不说话了。
回过头。
树梢的叶片——以及站在上面的少女的橙发,在微风轻拂下摇曳。
「真是的,稍微离远了就会陷入危机呢,你这家伙。」
像是要吓人一跳的……不对,是真的能吓人一跳的,少女的声音。
「拉琪修么?」
似乎不怎么惊讶,诺夫特相当平静地叫出那个名字。拉琪修一瞬间有些茫然,
「那个……是诺夫特前辈,对吗?」
她用还差了点自信的声音说道。
「嗯?你呀,还记得我?听说你什么都失去了,我还以为都忘了呢。」
「该说是还记得呢,还是说稍微翻了翻脑子里知道的东西呢?感觉有点复杂,还是不要抱期待了。」
「啊……虽然不是很懂,但是你这样子很不妙呢。」
在没有紧张感的对话期间,菲奥德尔把打伤的膝盖活络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想再次,拜托你相同的事情。」
拉琪修正在赶来这一点,菲奥德尔从一开始就清楚。通过堕鬼种的瞳力,菲奥德尔和拉琪修的精神处于一种混沌状态。由于这个缘故,即便隔得远,两人也能大致了解互相之间的状况与位置。顺带一提,靠近的话头痛会加剧这点也是情报来源之一。
与身为最强等级的妖精兵的拉琪修汇合的话,或许就能脱离眼前这个困境了。菲奥德尔这么相信着,故而稍稍拖了点时间。……虽然完全不觉得自己只是在拖时间而已,这个暂且不提,总之拉琪修还是赶上了。
「你可以回去了吧?这个人,非常强哦。」
菲奥德尔装腔作势地威胁道。说真心话,自己当然不希望拉琪修去战斗。不论医生怎么保证她的状态稳定,即使实际上她战斗几次也没什么问题,心中的不安始终无法消去。
「嘛,毕竟从小时候尿床时就在照顾她了呢,这家伙很强这件事倒是清楚呢。」
浮游岛地图,指的是几号浮岛呢?果然是妖精仓库所在的68号浮岛么?不对,现在不是应该在意那种事情的时候,要把杂念去除。
气氛改变了。
菲奥德尔意识到,诺夫特开始燃放魔力。
「来呀拉琪修,下定决心的话,就放马过来呀。」
「——用不着你说!」
随着等同于爆炸的声音,拉琪修跳到了地上。她也以同样的态势——恐怕是要燃放远远凌驾于诺夫特之上的魔力了。拉琪修有那种才能,正因为她有那种才能,她才能称为四名妖精兵中最强的那个。
「呃,噢,噢,噢!」
那一拳被诺夫特的手掌接下来了。
「你以前还是个很善良的孩子,现在却很泼辣不是吗?哈哈,被坏男人给缠上了真是可怕啊。」
「谁,知道呢!」
左右的连击,再加上,上段踢击。
这样的打斗就像把格斗课本上讲授的东西,华丽地组合在一起一样。但反过来说,就算发展课本上学到的东西,也是完全使用不出那种技能的。但在技巧娴熟的高手看来,这三连击并不难处理,诺夫特可以轻松应对。
「哟……不手下留情吗?」
「你可不是那种,需要手下留情的对手吧!」
「——那倒是,彼此彼此吧。」
喉咙、左腋下、心脏、下腹部、股关节。以防护薄弱的五大命门为目标——诺夫特偷偷将力量积蓄于掌心。接着甩出钩爪形的指头,划向拉琪修的脸颊。攻击贯穿了她厚实的魔力防御,血珠飞到了空中。
「从提亚特那里大概听说了事情经过。你把她们的事全忘掉了,重要的事情当然也抛下了,然后被那个坏东西恶意拐骗了对吧。」
「哪又,怎样?」
拉琪修的拳头,轻轻擦过诺夫特的腹部,那种攻击很难说是正面击中,可是在压倒性的魔力背景下打出的一拳,拥有常识预测不到的威力。
「……不对,这一点都不像你,我还以为你会说些撒娇的话呢。」
笑容扭曲了,声音也在颤抖,冷汗直往外冒。
那一拳有效果。
「撒娇?」
「总之,忘记了一切孤身一人的孩子,必定会沉溺于第一个对她温柔的男性对吧?在摇篮里安安心心,害怕外出,动都不想动。那样的孩子因为一个机缘,想要紧紧拥抱这个世界,不对吗?」
「……那,是」
拉琪修哑口无言。可诺夫特的动作没有变迟钝,一回合过去,拉琪修又被逼回守势了。
「所以你应该有什么要说吧,菲奥德尔·杰斯曼!」
像咆哮一般,诺夫特问道。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到底向如被掏空的人偶一般的这家伙,展示了一条怎样的道路!到底为她实现了什么愿望!」
——头还在痛,那疼痛夺走了思考的能力。
「那种东西,我不知道啊」
菲奥德尔如呻吟般地答道。
「哈?」
「这不光是拉琪修一个人的事情。对你刚才说的‘为了浮游大陆群的未来,只能让妖精战斗’,这种事我根本无法接受啊。这条规定本身,好像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条规定的你们所有人,还有不知道这条规定,优哉游哉地享受着被保护的我们自己。我不能接受,决不允许,所以,」
他缓了口气。
头痛还在发作,自己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了,什么都无法思考。因而反过来讲,现在说的话,都是不经粉饰向外泼出的。这些话迄今为止说了多少次已经不记得了,它是现在自己还活着的理由。
「——不论当事人是如何期望的,都没有关系。我要夺走你妹妹们的战斗。我所设想的幸福,不论哪个都只会被人唾弃。仅此而已。」
「……哈哈,」
正笑着,诺夫特的防御,稍微地——露出了一点如针孔大小的破绽。
拉琪修的左手掌,突然袭向诺夫特的胸口。这一掌正面攻击,看上去能达到炮击的威力,甚至凌驾炮击威力之上,打在了避无可避的诺夫特身上。就算做了抵抗,就算有一定耐击打能力,可是,没有用,承受不了这种攻击。
被轰飞了。
像球一样在地上弹了几下,后背撞在一颗常青树上。然后啪嗒一声坠落在地。
死了。
菲奥德尔反射性的认为。
头疼得要命,身体也听不见别人说话,仅仅站着也很辛苦。但他把这些都扔到脑后,跑到跟前。
「诺夫特大——」
「……好痛啊!啊啊孽畜,真的痛死了啊拉琪修,你下手也轻点儿啊!」
「——诶?」
他停下脚步。
手脚整个趴在地上,诺夫特发出不知是惨叫还是怒吼的声音。总而言之,算是诈尸了。
「不是可以手下留情的对手,都说过了吧?」
「你虽然说了啊!我虽然听到了啊,尽管如此还是得有个限度吧?」
「都说了要是下定决心就放马过来,不使出全力的话未免有些失礼呢。」
「就算是那样,啊啊真是个孽畜!」
不知为何她好像很开心,菲奥德尔这么觉得。理由无从知晓。
「……啊,痛死了。这下可有段时间动不了了。」
诺夫特一副开朗的样子。
虽然表现出仍有宽裕的姿态。可是「有段时间动不了」这话,并不是谎言。刚才拉琪修的一击,挨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就算扛下来也没法做到无伤。
「我之前都是,追丫追到这儿的。所以,你走吧。你走,你这蠢蛋接着一意孤行吧。」
「诺夫特大姐……你」
「噢哟,说话都不知趣的吗?难得我刷一次帅。」
菲奥德尔把话咽了下去。
想问的问题,想说的话,一一浮现在脑中。可是,看着这么倒在眼前笑着的诺夫特的脸,嘴巴不敢张开。
他回过头,离开了诺夫特。
「呐,拉琪修。」
又停下来,回过头来。
「怎么了?」
「你,还在迷茫吧。前进的脚步,停下来了吧。」
「那是……」拉琪修一时语塞,「……所以说怎么了?」
「赶紧下定决心啊。珂朵莉那家伙,最起码……啊啊可恶……一点犹豫都没有啊。最开始到最后,都很满足啊,那个家伙。」
短暂的沉默。
「……我会当作先哲的忠告,谨记于心的。」
「少年你也,也要,稍微变强点儿啊。只能爬着一动不动,目送别人背影时,可是相当难受的哦。」
这是,源自个人经验的忠告么——
想要这么问,但终究没有问出口。而是,
「非常,感谢」
菲奥德尔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
——脚崴了一下。
就那样摔倒在了原地。
(……啊咧?)
「菲奥德尔!?」
拉琪修的尖叫声老远都能听到。
「等,等下,那种玩笑不要开啊,对吧,对吧?」
(啊……真糟糕呢,这情况……)
一根指头都动不了,一丝声音都发不出。不止如此,意识和感觉也逐渐远去。
「菲奥德尔——!?」
没事的,没事的哟拉琪修。
只是稍微睡会儿。你看迄今为止都没怎么合过眼,拖着各种疲劳继续着工作,身体到处都是疼痛。头像被割下来一样,不过也就那样了。
所以,真的没问题的。
因为不用再忍着了,所以稍微闭上了眼睛。可是,很快就能起来的。我的战斗,才刚开始呢。
菲奥德尔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失去了知觉。
第5节,护翼军三等武官私宅
过去的奥迪特,性格有点大大咧咧的。应该做的事情会因为麻烦而拖延,总把会变得很糟的理由挂在嘴边搪塞过去。因这种生活方式没什么特别的问题,所以本来打算一直用这个方法活在这个世界上。
而现在提亚特的生活方式,是完全相反的。不论什么必须要做的事,只要觉得存在放着不管就会导致情况恶化的因素,她就会尽快解决。
铺着长长的毛的地摊上,扔着一把小刀。
刀身上沾满了血迹。
「……有点,头疼了呢。」
向下看,一件别着三等武官徽章的制服倒在了地上。名字已经忘了,不久之前,奥德特还以「与好久不见的老朋友重逢」的设定与之舌灿莲花地聊天。老早就没落的堕鬼种的瞳力,可将自己和他人的心灵混合,将距离破坏,将认识扭曲。而为了把这个能力解除,必须将对方杀死。
「那个东西,经由飞空艇『小胞菌』运送……可是,受到袭击后被夺走了,现在仍然不知所踪……」
他口中说出的全都是自己已经掌握的情报。
牺牲一个宝贵的性命得到的情报,虽然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但同时,也挑明进一步的情报是更为必要的。
「恐怕这次活动是帝国的所作所为……嘛,这是假的吧。不过那些话我并没有当回事就是了……」
瞟了眼挂在墙壁上的镜子里的自己。她带着一副倦容闭上了眼睛。试着问了句「没什么建议吗?」,当然,镜子里的脸没有任何回答。住在自己脑子里的那个人,貌似对这个状况起不到什么帮助……本来也不是什么很好的关系,所以并没有期待什么。
「这一次,有种再也进行不下去的感觉了呢。不知为何莉塔酱也联系不上。虽然因为那孩子姑且算身经百战见多识广,不觉得他会出什么事可……嗯」
摇了摇头,旁边,阳台方向的大窗玻璃发出细小的声音。
「啊啦,很快嘛。」
奥德特背对那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肯定是因为很急啊。」
隔着窗户传过来细微的声音。
是过去就熟识的,情报贩子的声音。彼时还是良家大小姐的奥德特,在帝国留学时期相处过一段时间。
「那么?把叫我到这地方来,为什么场面如此血腥啊?」
「没办法啊。这个家伙,什么都不知道。情报管制严密的组织真是讨厌,这种级别之下的不论抓多少来都问不出任何东西。」
护翼军与威胁富有大论群的存在为敌。而其中的第一师团,如今,正以帝国作为对手而行动。与以不通言语不讲道理的「兽」作为对手不同。正因为语言和道理相通,就不得不更细心和谨慎地对待。第一师团对此理解得十分透彻。
「虽然死亡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但是他的死,没有任何回报呢……」
像在发呆又像在装傻,对窗外的声音,奥德特没有回应。
「老早我就想问了,飞空艇『小胞菌』的事你知道么?」
「那个嘛。是几天前被袭击的护翼军的飞艇对吧。运送着多个超危险的物品。顺带一提,对了,作为非卖品情报,有个信息是布隆多医生和妮戈兰特女士也对此很关注。」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有点点颤抖。
「啊啦……吓一跳呢。意外地消息灵通呢,老师他们。」
「一方面他是本地人,另一方面他也是住在这里格外久的一棵老树伢子了啊。虽然某些方面算是敌人,但不会因此看不起。」
想起来了。
「那两个人感兴趣的,是『小胞菌』上装的东西吗?」
「遗迹兵器摩尔宁,对就是它。就我打听到的消息,那玩意可不光是一把剑那么简单,似乎是非常可怕的一样武器。」
「摩尔宁……摩尔宁,呐……」
奥德特挠挠头。
「虽然不是很想给那两个人添麻烦,被他们两个超过也总归不好呢。背后的袭击者是谁呢?」
「毕鲁尔巴尔欧姆龙的大当家的。」
「毕鲁尔……呃,难道说,是那个?」
「对,就是那个毕鲁尔巴尔欧姆龙。」
「……难道说,这下可演变成很危险的状况了不是吗?」
「是那样呢。顺带一提,那地方我也听说过,藏得有点深。因为腐败出了名,城里到处都能吃得开。再说这座城不是我们自家后院。他们真的想要藏的话,那就不可能那么简单就找得到。」
「是么。」奥德特稍微想了想,「那,破釜沉舟地追踪他们呢?」
「不是,你别说得这么轻松呀,这事真的很难办好不好?」
「情报贩子反而觉得入手情报是件麻烦事?」
「就因为是情报贩子,所以才知道慎重行事的重要性啊!」
鹰翼人发出悲叹的声音。
「嘛,好吧……资助者的要求我还是尽量满足吧。经费会提供特殊的一部分吧?」
「嗯嗯,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就相信了。」
「算是世界上最令人如坐针毡的信赖呢——」
对方发出沉重的叹息声。
「——说起来,关于信赖这件事,你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吧。」
「什么?」
「那家伙的话题啊。为此不惜雇佣我好几年,做到这个地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去打探女性的秘密,可以活得更久一点哦。」
她这么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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