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的使者】2_25.消失的现实

这是从某一个夏天发生的事情。
有什么事情开始了，也有什么事情结束了。
在伊芙琳家吃完了午饭，又稍许聊了一会天，便暂且离开了。
就这样，仿佛完整的生活又回来了一般，梅林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心，但时不时地，他总会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广场上好像又吵起来了啊。”这天正在和伊芙琳外出的时候，就见着一小群精灵们围在那边。
“嗯……好像还是沃尔和佩斯提雷斯吧，那两个笨蛋，总是这样呢。”拿他们没有办法，梅林也只能和伊芙琳一起凑过去看。
一如既往的，两个使者互相指责，戴斯和艾伦坐在一旁，一边快活地聊天，一边看热闹。
“都是笨蛋呢。”伊芙琳耸耸肩，做出无奈的表情。
“哦？少年也在这里啊，你们两个关系还真是不错呢。”手掌覆盖在他头顶的同时，贝蒂的声音从后方传了过来，“最近和伊芙琳关系那么好，我的妹妹就要被你抢走了哦。”
“啊啊啊，姐姐……”她转过身，好像和梅林一样、也被贝蒂吓了一跳。
“所以、这就是你抓我做苦力的理由吗？”法米恩跟在后面，双手拎着两袋土豆，“那边两个笨蛋看上去身强力壮的，说不定更好哦。”
“唉，现在有点羡慕少年啊，我也好想抱着伊芙琳愉悦地欢呼啊——”先不管她被无视的法米恩所说的话，而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个精灵的语气逐渐变得危险起来，梅林总觉得她不久后可能就要对库妮下手。
“不不不一般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
一如既往的、热闹过头的日常生活。没错，毫无欠缺的日常，毫无欠缺。
不知道为什么，梅林就像是强调一般地，时不时会在心中这么自言自语。
为什么，会特意考虑这个呢？
“怎么了，梅林？”佩斯提雷斯和沃尔好像散了，戴斯也慢慢朝这边走过来。
“不，没事。”他甩甩手，然后带着伊芙琳去了别处。
……
又是一天傍晚的时候，和伊芙琳共进晚餐。
“今天在梅林家吃吗？”她抽出椅子，自然地坐下，看上去是好像习惯了交往后的生活，“哦哦，少见的是三明治啊。”
“嗯，今天是的，不过前两天不也是这样吗？”
“说的也对啊，这两天好像都在梅林家呢。”
“贝蒂最近都是独自在家吃饭吧，不回去陪陪她吗？”梅林一边把酱汁淋在那肉片上，一边提起对方的姐姐，“平时的话，伊芙琳这时候都是和她在家里的吧？”
“明白啦，那我明天开始先回家吃一段时间的晚饭。”伊芙琳的这个说法听起来有点奇怪，总感觉像是不把贝蒂放在心上一样地，只是跟着梅林一起行动。
感觉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梅林刚想起什么，就打消了那个念头。
看样子是想太多了。
……
独自上街的时候，路过了赌场。
“欸，这里？我怎么记得好像有谁……”
在梅林的记忆中，是和这地方没有任何交集才对，可是为什么会突然想到些什么呢？也许，那些想到的内容就在同时粉碎，被埋入记忆的深处。
别看了，赌博什么的不适合我，自言自语着，梅林离开了。
……
在一片静寂之中钻进被子和床单的缝隙，梅林今天也打算早些上床睡觉。
今天，发生了什么呢？感觉最近时间过得很快，梅林甚至连昨天的经历都没法完整回忆起来。
红色的月光透过窗户，斑驳地洒在地上。望向地板上红色的光影，梅林久久没有入睡。
这么说来，好久没有这样失眠了呢，明明没有任何理由，却就是睡不着。以前听伊芙琳说，她也有一段时间一直失眠，不同的是，好像是在半夜被谁吵醒一样。
地上的月影，逐渐变淡，看来是被云遮住了吧。
无法入睡的头脑，又开始去思考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平静的数日，什么也没发生。不过，就是因为什么也没有发生，所以才显得奇怪……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或者说是忽视了什么呢？要是用音乐来比喻，就好像是混入了杂音一样的感觉，虽然没有影响，但是令人在意。
在被子中思考着这些没边的事情，梅林就这样不知不觉睡着了。
于是今晚也这样过去了。
……
糟糕透顶的醒来，直到刚才为止，好像还在思考着什么，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样，但就像梦境一般，一瞬间模糊了起来。
“梅林，今天没有精神呢。”早饭的时候，这点很清楚地被沃尔指了出来。
“嗯……没有睡好呢。”吃完早饭后的梅林，无力地从桌子上撑起身子，想着能不能在外面找到什么线索。
“你这家伙啊，总是考虑些复杂的事情，”沃尔还是和平时一样，没心没肺地咧嘴笑着和梅林聊天，“嘿嘿，戴斯也说过吧？‘活得越简单，生活越快乐’，只要不去想那些事情，就不会发愁啦。”
“谢谢你啊，沃尔。”梅林一边有气无力地说着，打发时间般地顺手从那壁橱下方的暑假里抽出一本像是绘本一样的书，还没翻开，另一本书便从夹缝中被牵连着落下，“欸？这本好像从没见过呢……”
“是嘛？”吃完早饭后便坐在桌旁擦拭飞刀的法米恩突然抬起头来，看起来有些在意，“这不是前几天梅林从家里拿过来的吗？我还以为是你忘记带走了的。”
要说的话，确实对这本袖珍书一样的小册子有点印象。本来以为是和伊芙琳外出的时候从图书馆拿回来的，要说的话，好像的确是在前些日子忘记带回去了。
一边这么想着，梅林翻开这好像在哪见过的、连标题都没有的袖珍书。
这好像是本诗集，内容的篇幅也不长，只是用诗歌描绘了一个像是童话或是寓言一样的小故事而已——那个叫拉尔狄特的不死者，和森林里的动物们一起生活的故事。
等等，我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本书了！
塔纳托斯。
以前他手里拿着的那本书，就是现在的这本被撕去了最后几页的诗集。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家的？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当时去图书馆的时候根本没有拿到过这个。”而且，说不定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塔纳托斯那一本，“也没有谁来过我家，所以根本就——”
梅林突然想起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少了一个。
这是他从一开始就应该注意到的事情。
有一个精灵不见了。
凯恩。
并不是从和伊芙琳交往那天开始的，而是在再前一天的时候，从海边回来，那个精灵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凯恩……”这个名字从梅林的脑海里拂过，接着在记忆中渐渐固结成形。不仅仅是消失这么简单，她的存在，正在渐渐被所有精灵遗忘。
不对，对自己而言并不是遗忘，而是没有注意到这个存在而已。她其实一直在自己的记忆中，仅仅是没有注意到而已——梅林从没有想过，塔纳托斯的能力，如果这样应用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连整个存在本身，一同不被注意，一切不自然的事情，被蒙上一层纱，紧跟着与周围的世界融合了。
父亲的熟人里那个卷发忍者，格瑞斯的能力，毫无疑问就是取自这一部分。梅林一开始以为那只是隐藏身形或者调整对方的注意力而已，等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操纵意识”是多可怕的事情。
他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有印象，连异常都无法察觉。
怎么会忘记呢，这家伙，是伊芙琳的二姐啊。
“梅林——”法米恩的声音把梅林从思考拉回了现实，在他心中刻下了沉重而深刻的烙印，“凯恩是谁？”
眼前三位使者的反应和内心紧绷的梅林根本合不上。
奇怪的是我吗？还是大家？——梅林动摇了。
“凯恩啊，你看，就是那个……伊芙琳的姐姐啊。”
“睡糊涂了吗？那家伙明明叫贝蒂啊。”佩斯提雷斯偏侧脑袋，看起来确实是不知道凯恩的存在，“还是说……把她和谁搞混了？是你在伊芙琳那里认识的精灵吗？”
梅林原以为他们仅仅只是忽视了而已，结果真的像圣杯所说的一样，连记忆一同抹消了。现在看来，这个自动发动的记忆消除，仅仅把这个人类排除掉了。
了解到这个事实的他，仿佛从侧边被重重地敲了一下。阴冷的触感在脊背上游走着，一阵阵恶寒从胸口弥漫开来。然而尽管在意的事情很多很多，梅林也只能离开戴斯家，他们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必须要找到塔纳托斯才行。”
见到她的话，就可以弄清楚了，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