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万千缠丝划过天际 摸不着也看不清

“凤娃，凤娃，我可算找到你了。这大半夜的你一个人跑来干什么。”月下仙人老远就瞅到了旭凤的身影，刚刚燎原君一脸惊慌地跑到姻缘府上下不接下气地说旭凤不见了，吓得他也是三魂去了两魂半，又不敢闹出大动静，冷静思索了一会儿猜到旭凤去向忙火急火燎的和燎原君赶去，却见月光下那略显单薄的身子站在洛湘府不远处，风一吹更是摇摇欲坠站立不稳，但这些似乎他都不在意，只是痴痴凝望着那一抹倩影，狐狸仙顿时气得不打一处来上前就要拉走他，“这才休养了半个月呢，那三万道天雷不是开玩笑的，哪怕你母神怎么给你精心进补，你也要好好休养啊。走走走，跟老夫回去！”
旭凤在外面站了许久，本就有些疲累了，被月下仙人这么一拉更是站立不稳，扯动了伤口差点咳出声音，连忙蹲下身捂住嘴低声喘着，越发显得面色惨白。
“叔父，她还活着对不对，她没有死对不对。”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如何糟糕，也不理月下仙人挂在脸上的担忧，旭凤一把抓住月下仙人给自己拍背的手，再次向他确认
“是是是，她没事，她活得好好的。”月下仙人无奈叹息，“但如果你再这样下去，她就要有事了。你想想，这次你挨天雷，你母神会不记恨吗，只是碍于元始天尊和你父帝的面子没发作罢了，如果你还不好好养伤，老夫就不敢担保荼姚会对惜音做什么了。” 
“对啊，殿下，你就听仙上的话好好回去休息吧，洛神仙上的情况我们都会告诉你的。”跟着月下仙人一起来的燎原君也在一旁苦劝
“走吧”旭凤勉励站了起身，刚要迈步却只觉得眼前一黑，下一秒不省人事倒在燎原君背上，任由他把自己背了回去
栖梧宫
“殿下？”
“凤娃？”
“凤娃，你怎么样？”
旭凤睁开眼，缓了片刻才看清眼前两团模糊的影子是谁。
“叔父……”旭凤捂着胸口，感觉心脏疼的厉害，他掀开眼皮，语气有些微弱，“我怎么了？”
听见旭凤问他，月下仙人瞬间垮了脸色，气急败坏道，“你这个傻小子，还说怎么了，你不要命了吗？啊？你是不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
听了月下仙人一连串抱怨，旭凤的心里却稍稍得到一些安慰
那三万道天雷，本就是他欠夜华的，该他去还
惜音，我这样，你的心里是不是也好受了些。
“叔父，刚刚你是不是宣了岐黄仙官，有没有惊动别人？”突然意识到自己今晚闹的小动静，旭凤生怕母神得知，忙抓着月下仙人的袖子，一脸惊慌地看着他
“现在知道怕了，刚刚做什么去了。”月下仙人一脸气愤，看着旭凤的可怜样又不忍心，叹了口气道，“你放心吧，老夫都交代过了，不会有问题的。”
“那就好！”旭凤端起放在桌上的药，一饮而尽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天河那一日的风波终是以旭凤醉酒大闹圆了过去，惜音的身体慢慢好转，也不再整日拘在凌波殿，性子却愈发清冷，只在锦觅来看她的时候才稍微面带笑颜
锦觅爱玩爱闹，惜音便在园中扎了个秋千，今日也是闲得无聊，处理完事务后，惜音望着见能容得下两人并肩而坐的秋千就系在树下，心也痒痒了，遂站上去让水碧帮忙推动。
秋千轻轻荡动起来。清风拂面，花瓣也随着秋千的摇曳而蹁跹落下，在她周围轻悠飞舞。
怪不得锦觅要做个秋千了，当真是有意思。
“水碧，再推用力一点！”等秋千荡至最高处时，惜音甚至能越过外墙眺望向更远的地方，忍不住笑着回头喊道。
“仙上，不能再高了，”水碧眼见着秋千越飞越高，惜音站在秋千上整个人仿佛要腾空而去般，纱裙在风中肆意飞扬，吓得脸都白了，“已经最高了，您要小心呀！”
惜音只觉自己就像一只小鸟一样，马上就要破空飞入云端，这种不受宫墙束缚、仿佛要遨游天地的自由感，她真的非常喜欢。
“音儿，太危险了，快下来。”来看女儿的风神一见此情形也吓得尖叫
“哇！姐姐好棒啊，我也要玩。”锦觅望着惜音的身影眼中满是羡慕，就等着姐姐下来，她也要这样荡秋千。
“胡闹！”水神长袖一挥让秋千停了下来，半是生气半是担忧的看着惜音，“音儿，下来！”
惜音一见临秀的神情知道自己玩得太过了，忙从秋千上下来，垂下眼睑不敢再说话了。
“好了好了，音儿身体刚刚养好，让她适当地活动一下也没关系的。”云神笑着在一旁打着圆场
见她平安无事，洛霖才摇头道：“你这是拿命在荡秋千吗？”
“便是爹爹不在，姐姐也不会受伤，”锦觅跑到惜音身边，笑道：“姐姐虽打不动穷奇，至少也不会把自己摔着吧！照爹爹这么说，神仙腾云驾雾可怎么办？不都得摔着了？”
“就属你道理最多。”洛霖说不过她，也不愿与女儿争执这些小事，自然是放过了
一家人都笑了出来，大家和和乐乐地在园中谈心
“爹、娘、容姨，我想辞去洛神一职。”惜音踟躇了半晌，将自己思虑了很久的事情说了出来
“姐姐，你是说你不想做洛神了？”锦觅本来还吃着水碧亲手做的糕点，一听到这句话愣住了，半天还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那你想做什么神仙啊”
“当初和阿羡是为了找寻穷奇的下落，现在穷奇被捕获了，我也完成了师父交代的任务，自然是要再回去继续修行了。”惜音压下心头的苦涩，扬起一个微笑看着锦觅说道
“音儿，你……”临秀眼眶里一下子蓄满了泪水，女儿回来还没多久，这下又要走了吗
“音儿，你本就是先水神的女儿，洛神一职除了你，再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了。”明仪知道惜音是想离开，给她和那火神一条生路，也好让夜神接受锦觅，但云神也知道，惜音的心结未消，若是逃避只会引发更大的矛盾
“什么，姐姐你要走，不行啊！明明是那凤凰的错，为什么你要离开这天宫啊，要走也是他走，跟你有什么关系啊。”锦觅明白了惜音的意思后，立刻摇头不同意，说道旭凤她越是气愤，忍不住站起身就要往栖梧宫冲过去，“我去找他理论，抓他过来和你赔礼道歉。”
“锦觅，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是我自己不想再和这天界有任何牵扯。”惜音忙一把拉住她摇头制止，看着洛霖的眼睛道，“爹，您带我去见陛下吧，我亲自向他请辞。”
洛霖未发一语，点点头
是他亏欠了这个女儿，只要她想要做的，他都会帮她争取
“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明仪按住了临秀的手，她知道惜音此行不会成功，因此也不多阻拦。
大殿上
“天尊，此次旭凤言行适当，是我管教不严，才让惜音受了委屈。”太微心情复杂地望着元始天尊说道，要是早知道自己的那个逆子敢做出这种事来，他无论如何也要断了他的心思。
天尊面色平静，不发一语
殿下众臣也是大气不敢出，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说一句话，生怕不小心触了霉头。
“陛下，水神仙上和洛神仙上求见。”殿外一个小仙侍走了进来通报
“传”太微见惜音来了，心知此事有转机，忙正了神色应道
大门缓缓敞开，满殿朝臣侧目望去，水神带着洛神缓缓走进大殿
润玉转首看去，惜音便在那一刻，徐徐步入眼帘。
剪裁合身的一袭白裳，青丝如墨，披散在肩头，如瀑布一般流畅轻盈，妆容清淡，清秀高雅，宛如阳光下的一缕清泉，涓涓流淌，静默有声。
像一株雪莲，清澈纯然，绽放在冰雪山巅。那种眩目夺神的风仪，让人在一瞬间忘记了呼吸该如何进行。那惊心动魄的美，如一道灼灼日光横绝殿内，自那目眩神迷的光影里静静走出，旁若无人，惊艳全场。
“小神参见陛下、夜神殿下”父女俩一同行了个礼
“免礼”太微满是愧疚地望着惜音，“洛神身体刚刚复原，可不能再劳累了。”
“陛下，小神有一事相求，望陛下允准。”太微话音刚落，惜音便突然一下子跪了下去，这一举动让太微和润玉以及殿上大臣摸不着头脑
“快起来”天帝本想着趁此缓和，不想惜音的反应更让他难以掌控
“陛下，小神不才，承受不起这福气。洛神一职，还请陛下另择贤明。”惜音望着天帝的眼睛恳求道，“从今以后，惜音只想跟随师父，安安静静地在上清境修行，往陛下成全。”
你要走，你要离开我。
润玉不敢置信地望着惜音，见她避开自己的眼神，心里犹如一团火在烧。
我不信，你尽管骗你自己，我知道你是因为心里没有依靠害怕得决定要放弃，你以为这样做，就可以让一切伤害消失，让所有发生过的消失，让一切错的对的通通消失
你来了就不许走，你走了就不要再见我。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你掏出来我看看？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不放，我再也不放你走了，不让你从我身边离开。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我要你一直呆在我的身边，我会守着你、陪着你，我一定不能让你走。
前一世的遗憾，这一世的错过，最终我们有缘无分，但我不恨你，也不怪你。似是听到了润玉心底的声音，惜音定了定神色，再一次向太微请求：“求陛下答应，放惜音离开。”
阿夜，你的归处在锦觅，我抽身离开，你们定举案齐眉，相守白头。
既然我和锦觅只是许婚就还没有决定，你我都还是自由的，一切都不算晚。音儿，你可以不相信我，你可以不爱我，你甚至可以恨我，但是，但是你绝对不能离开我
栖梧宫
“殿下！”燎原君快步走至案前，“殿下，出大事了！”
“何事？”旭凤头也不抬，语气漫不经心。
“洛神仙上自请辞去洛神一职，从此永远留在上清境，永不回天界。”
旭凤怔住，片刻，慌忙跑向九霄云殿。
“惜音，为何做出此等决定？若是有人说你闲话，或是为难你，我定饶不了他”在旭凤心里，惜音若非忍无可忍，断不会如此离去。
“火神殿下，我便是如此爱同人置气的人吗？”惜音望见他，笑得有些恍惚
“那为何……”
“够了”天帝有些受不住了，冷声呵斥旭凤闭嘴
“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对我寄予厚望，我不能只顾儿女私情，让师父失望，我有我自己的职责和使命。”惜音的目光望向元始天尊，祈求师父能帮自己一把。
“璇玑，你的责任和使命在天下苍生，而不仅仅只是上清境，既与这里的联系未断，又为何要离开。”元始天尊摇了摇头，目光冷峻
“洛神，此次的事本座定会给你一个答复，今日的事情众仙家也权当从未听过。”见天尊未应允，太微有了底气，“本座向你保证，断不会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随水神回去吧。”
“是！”惜音不曾回头，顶着背后炽热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出九霄云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