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文《帕弥什·起源》_第十三章

_13_ 宇宙深处（其二）
这场会议与其说是多方会谈，倒不如说是，让他们所有人都认识了乔伊斯。
乔伊斯是谁？乔伊斯只是一名不能够再普通的研究员罢了。是的，如果这件事没有发生在他身上的话，说不定几十年后让他名声鹊起的会是他的纳米机器技术在往后的普及。但是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他被委以曾经从未想象过的重任，默默无闻却又备受瞩目。从早上到现在，乔伊斯感觉自己仿佛一直都身在梦中……
但，此时的他却已经走出了NASA的华盛顿总部大楼。当他看见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他才有一种终于回到了人类社会的感觉。如果可以的话，他多希望自己刚才听到的都是屁话，什么外星生命什么访客都与他无关，他不过是这个世界齿轮当中的一个，他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家庭。但是那样的情况下，他却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就像是在棒球比赛的现场，对手已经将球朝你投来，你只能去接你不得不接……
并且，观看着这场比赛的无一不是这个人类社会最顶层的人物。
所以他答应了，然后他又被告知，几日之后联邦号载人飞船便将竣工，这几天国家给他和他的项目组特批了一周的带薪休假时间，并且年终将给每个人发放最高国家年终奖金。这可不谓是一份厚礼，但这礼送得越厚，对乔伊斯来说便越是坐立难安。他很害怕，害怕自己拿到的这笔钱自己再也没有使用的机会……当然，使用与否他其实是无所谓的。
只是……
他轻轻握了握拳头，此时，一辆车已经停在了他的面前。不出意外的话，和上午的应该是同一辆。三个小时来华盛顿，三个小时回新约克，一天当中最宝贵的六个小时时间被耗在了路上，他在华盛顿的时间，也不过才一个小时左右而已。先前的两名特工将他送上了车。他在车上看见了自己之前还没有喝完的那杯咖啡，于是，他将咖啡拿在了手上，然后进了车。回到了这个幽闭的小空间，他只觉得全身疲乏。
在这周的时间，他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不论是继续工作，还是来一次快速旅游，或者是陪陪家人，或者是开个派对大宴宾朋。很多东西可供选择，可乔伊斯连做出选择和制定计划的精力都没有了。如今，他只想要闷头大睡。当然，除去这些之外他还被赋予了另外一个特殊的选项，那就是，他可以再带上两个人一同前往空间站。当然，人选得由他自己决定，并且说服工作也要由他本人来进行。但为保证计划的保密性，被他告知的人也算作得知了计划的一部分。这样的话，那个人就在CIA的监管范围之内了。
也就是说，知道计划的人，CIA有着绝对的处置权，手段不限于从软禁到杀死。
他可以自私的去牵连别人，也可以选择只身一人去奔赴那个地方，乔伊斯在这周要做这么多道选择题，他只感觉自己头都要炸开。自己为什么会被选择？就是因为自己加好在主持研究纳米机器么？真的就这么简单的一个选项么？自己就这么成为了“全人类的代表”。
他轻轻吸了一口咖啡，但是从管子里涌上来的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苦涩的感觉从他的舌尖开始沿着他的舌苔一直涌入到舌根，就像是有人恶作剧将摩卡替换成了纯黑咖啡一样。他打开了盖子看了看里面……里面确实是摩卡咖啡。最终，乔伊斯笑了笑。
自己居然已经害怕到这种程度了么？本以为习惯了拥抱未知的人此时却在害怕着未知。
太讽刺了，乔伊斯觉得这就是对他自己的讽刺。于是，他再一次将咖啡放在了一旁。这杯咖啡大概他这星期都喝不完了，乔伊斯掏出了手机，在车内手机是无信号的状态。一整个上午自己没有接到任何一个电话，看来所有人都对他挺放心的嘛。乔伊斯有些难堪地撇了撇嘴角，他将屏幕上的无聊短信广告消息通知一条一条的清除了。
最终，桌面上只剩下了一张锁屏壁纸，或者说，是一张照片。
照片当中一男一女拘谨地站在一起，男人戴着眼镜，穿着风衣，看得出曾经意气风发的样子。而女子则身着一般俄罗斯妇女的冬装，戴着高高的帽子，身上虽然包裹着大衣，但是大衣却并没有掩盖住她婀娜的身段儿。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刻意凸显自己的身材，她就是那样端庄，那样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微笑，笑容就像是秋水一样，让人的内心暖洋洋的。在两个人背后，是埃菲尔铁塔的一角。当时是两个人在巴黎，乔伊斯记得照片拍摄的时间，是在2072年的十月份。当时，两个人刚刚陷入热恋……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比安卡……
在他眼神颤抖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是的，当时他们在巴黎旅游，在塞纳河畔他亲手将生日礼物还有订婚戒指交付到了她纤细的双手之上。而那年的那一天……就是今年的这一天啊。今天，是比安卡的生日。他有些慌张……抱歉……比安卡……抱歉……
他没能去看她，这么长时间。所以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显示，下午15：57，现在刚刚从华盛顿起步，三个小时的时间，19：00之前刚好可以赶到。他有些焦虑地看了看四周，随后他在那个播放驾驶座环境的小屏幕旁边找到了一个按钮，于是他按下了按钮，传来了一阵电流声。很快，驾驶座那边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有什么需要服务的？先生。”
“在途经约克教堂的时候能在那边停一停吗？我有一件急事要在今天处理掉。”乔伊斯很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但对方却是一阵沉默……
“拜托了，那地方一般很少有人去的，现在已经没几个基督徒了，你我都明白的。”乔伊斯见对方没有反应，于是便继续补充了几句，这时，他的语气当中又多出了几分迫切。终于，在屏幕当中开车的那位特工脸上的表情也多出了积分迟疑。
“时间不多，尽快。”最终，对方给了他一个很简练的回复。
“谢谢。”乔伊斯松了口气，然后靠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真是的，明明是给她过生日，到头来手上却什么也没有准备。太失职了，自己这个做丈夫的。乔伊斯闭上了眼睛，比安卡的身影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啊，我的比安卡，你若是在彼方能够听见的话，你会知道我将要去往何处吗？多年过去，悲痛早已变得麻木，但是生活却一如既往的再继续。人类就是这样，在激烈的情绪也会被自己化解。最终，留在心底的也只剩下无尽的想念而已。他想念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仿佛还在眼前。
但那早已是久远的时空，乔伊斯敬佩她，生前尽到了自己应尽的所有责任，给自己的人生画上了完美的句点，在乔伊斯看来，比安卡最大的遗憾大概就是在有效抗癌手段问世前的半个月离世……如果时间再多一点的话……如果时间再多一点……
为什么美好被摧毁得总是这么的恰如其分？她本该看着自己的孩子慢慢长大，半盖看着自己的学生耀眼的将来，本该拿着露西亚的录取通知书高兴到流泪。她做到了自己所有能做的，却来不及看见最后的绽放。啊……为什么人类总是会存在这么多遗憾？
在她离世的第二年，乔伊斯参加了纳米机器的项目。因为他认为有些人的生命不该只有短短的三四十年。三四十年对于一个人来说实在是太少太少。所有人都想要不留遗憾的活着，活着总归是重要的。或许，他自己可能也没有看见实验成果落地的那一天，但他相信前途的光明，他更相信人类的未来……倘若那位“访客”真的友好。
长久的奔波之后，车子停了下来。
“到地方了。”屏幕当中传来了那位特工的声音，下一秒，车门便已经打开。乔伊斯下了车，之感觉自己的脚步略有些虚浮。新约克已沉入夜幕，教堂的尖顶沐浴在晚霞最后的帷幕当中，与室内的灯光倒映出了一个精致的轮廓。于是乔伊斯走了进去，他没有看见神父，只看见了一名修女。修女正站在诵经台前，仿佛已经站了许久。
但乔伊斯认为她并不会累，因为她的表情透着轻松和淡然。这是“SPW”公司出品的神职机器人，内置庞大的数据库以及“雪梨”公司的“AI智能”，可以代神父处理一些琐事，关于神学方面的事情她们也是知无不答，在这座教堂里的“修女”名叫蕾贝塔，小时候的露西亚挺喜欢听她讲故事的。所以乔伊斯进门的时候，轻轻朝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从一旁的桌子上拿了一束鲜花，并从教堂的另一个门走了出去。
踏上了石碑林立的大理石地面，乔伊斯的神情宁静而肃穆。远方，最后的霞光也在渐渐隐没。乔伊斯站在碑前，凝望着那个漂亮的名字。他看着碑下的摆设，一束鲜花、一盒巧克力以及赤旗产的吴师傅大碗宽面……是比安卡最喜欢吃的泡面。
露西亚她已经来过了啊，乔伊斯笑了笑，然后扭头看了最后一眼晚霞：“还好，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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