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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老人会穿着短袖来派礼物吗

2023-04-26 来源:百合文库

在开始前唠叨几句:
这里是为了便于大家理解而留下的说明。
设定上,文中出现的UMP40并不是为了成全UMP45牺牲自己的40,而是我们/指挥官从某1-4e铁血BOSS那抢回来的。
在这个故事的最开始,UMP45与指挥官捡来UMP40早已认识一年有多,而两人相遇的故事则可以追溯到我往往年写的万圣节短篇,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在我的投稿里找到相应的短篇。
最后很坦诚地说,毕竟是40/45的故事,所以过程中必然会有虐心成分。
但至少我可以保证,结局一定会是饱含希望的。
因为这也是我一直以来写作的宗旨了。(笑)
我想,当我再一次将假期通知发到她的手里时,她一定会觉得非常惊讶。
不过,她也不会轻易地将这种感情暴露在其他人面前,不为什么,习惯而已。
尤其是在她那群性格各异的队员面前。
我其实很佩服她的才能,佩服她可以将五彩的颜色柔和到一幅画卷上,同时又让每一种颜色都保留着各自的特点。
只不过……也只有她,让我不知道该用何种颜色形容比较好。
“要说是什么颜色的话,大概就是和她的眼睛一样的琥珀色吧?”
“哦?为什么呢?”
“她是那种……绝无仅有的人形,就像是琥珀原石一样稀有。对了,指挥官听说过琥珀原石吗?”
我摇摇头。
“就是那种被挖掘出来、没有经过打磨的琥珀啦。它们的表面经常会布满坑洼,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普通的砂石一样。那些呈现剔透晶亮外表的,其实都是经过了打磨的。所以尽管看不到内里的晶莹,我们也不能否认一块粗糙的原石是拥有这种潜力的呢。”
“我理解了,这就是你选择琥珀色的原因。不过准确地说,你选择的理由应该是琥珀这种石头,而不是琥珀的颜色吧?”
“诶?好像确实是这样……啊哈哈……”
她说着、笑着,同样是琥珀色的眼眸在笑容中被温柔地改写成了一道曼妙的弧线。
这是属于她的由衷的笑容。
“对了,40……我在想,如果让你也放个假,如何?”
“放假?”
“是的,去一个不那么冰冷的地方……”
UMP40伸出指尖揉了揉右眼的眼角,被疲劳充斥着的她已经将近20小时没有休息过了。
尽管对于一个在非战斗状态的人形而言、休息并不是必要的,但随着因倒时差导致的作息紊乱,原本设定好的各项提醒的轮番响起着实让她手忙脚乱了一小阵子。
可无论那些提醒是否出现,她都无法在如今身处的环境中休眠。
机舱的噪声太大了,那是顺着相连的机械结构传来的、引擎的呼啸声。
UMP40已经不止一次环顾四周,去研究那些带着成套“装备”登上飞机的旅客,看看他们是如何通过自带的枕头、耳塞和眼罩在这种称得上是混乱的环境中安心休息的。
作为人形,UMP40当然也可以选择关闭自己的感受部件、让自己与外界隔绝,抑或者是直接潜入心智平层中。无论是何种选择,她需要面对的都是完全的外界情报静默,而这也是UMP40没有选择这么做的主要原因。
那次要的呢?
UMP40苦笑着、皱起了眉头,她曾以为自己的心智应该会更为乐观一点,不会因为一些不可名状的原因而变得暗淡……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惧感。
她不记得,也找不到这种恐惧感的源头,所以也无法拒绝。
但那也无所谓了——人形少女检视着前排座椅后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着飞机为了躲避坍塌辐射云而歪歪扭扭的航线、以及所剩无几的航行时间,计算着这一段将要暂告一段落的旅程。
虽然她知道返程的时候仍然会有相同的体验,但在那之前,UMP40眼下只想着下飞机后第一时间赶到指挥官订好的旅馆里住下,好好休整自己的机体。
简而言之就是要大睡一觉。
所以在UMP40牵着自己的行李浑浑噩噩地走出机场时,她根本无神留意身边的一切。
不,应该说就算是发现了有什么让她惊喜的事,此刻也只会被当做是梦境吧。
梦境吗?
“指挥官,我做了个梦……不,人形会不会做梦不是重点啦……”
“我梦见自己和UMP45在一个庞大的工厂中逃避敌人的追击。敌人不是铁血,而是和我们一样的战术人形。”
“眼看就要走投无路,追击我们的人形忽然都消失了,而45跪在我面前,抓住我的枪口对准了她自己。”
“她说,这是我唯一的出路……而我……”
“我开枪了……”
“指挥官……人形真的会做梦的吗?”
UMP40做了一个深沉的梦,一个一次又一次重复的梦。
醒来的时候,被放在床头的闹钟正上下颠倒地工作着,而歪斜着透过窗户射入的日光也十分魔幻地以一个自下而上的角度点亮了房间中浮游着的尘埃。
系统从休眠状态恢复到正常没有花去UMP40多少时间,但也足够让只看见眼前上下颠倒光景的她失去耐心了。
她到底休眠了多久?
人形少女这才回想起自己在飞机上、将所有系统提示都关掉了的举动,或多或少地从心智中滋生了后悔的意味。
在重新取得了躯体的控制之后,UMP40迅速翻过身,眼前的景物也随着她的这个动作归复了正常。
这位刚醒来的少女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以何种的姿势“入睡”的了,不过,从停在了过道正中央的行李箱、落在床脚旁一双朝向各异的靴子看来,那想必是个非常散漫的姿态。
UMP40不禁为这个结论而摇晃起了那尚有睡意的脑袋,眼角试着去偷瞄那个已经“恢复正常”的闹钟。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小的警告在在她视角的顶端跳了出来。
***机体温度偏高***
***机体温度偏高***
***机体温度偏高***
在少女搞清楚自己的躯体为何会在12月份出现高温警告前,那提示字段继续不厌其烦地又闪烁了数次,直至它的主人用一皱眉的功夫将其关闭。
说不定,那只是因为休眠时间太长了产生了数据错误?
名为UMP40的人形少女如此考虑着,同时拉开了袖口、举起手腕的内侧贴在了额头上。处于她仿生皮肤下的传感器迅速开始运作,准备为证明她的猜测提供最直观的数据。
只可惜,传感器送出的数据却证明着一个恰恰相反结论——她的体温确实高于安全范围。
UMP40先是因为这个结论而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凝视着空气的双眼突然闪动起来。
她开始手忙脚乱地扒掉自己身上的衣服……那些自她登上飞机伊始便穿着着的衣装。它们由一件贴身长袖保暖衣加上一条兼顾了温度与耐久度的裤袜、最后再搭配上了一件干练的作战外套组成,总体而言十分适合穿着在低温的地区。
可这也正是谜底了——少女在刚才发呆的过程中接收到了由当地天文台发报的天气播报……
……最高气温36摄氏度,最低气温17摄氏度……
难怪她被长衣履体的身体会出现过热的情况了。
或者说,没有在休眠期间被热坏已经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了?
UMP40冲到浴室里给自己从头到脚浇了个遍,直到她觉得过热警报已经从根源上被阻绝了,她才舍得拧紧那渗出冰凉泉水的花洒头。
最后的几滴水珠滴落、渗入到了她银灰色的头发中,顺着发丝路过了那白皙的肩膀后,踏上了少女的后背,几经波折、依依不舍从她的后脚跟滑落。它们咕噜噜地滚向排水口,为少女带走了紧张的危机感,却又留下一阵由心底而发的庆幸与无力感。
少女将双臂交叠撑在了淋浴间的墙壁上,然后将自己湿漉漉的脑袋垫于其上,双眼漠视着自己被水沾湿、变成尖尖小角形同被切开蛋糕一般的留海。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饿了才会将留海想象成蛋糕。再者,在蛋糕尖尖角上又怎么可能会有被重力束缚着、又舍不得离开的水滴呢?
就在这许怪念头仍未散去之际,那颗摇摇欲坠的水滴终于离开了她的发尖,在UMP40的注视下开始了自己离去的旅程。
“啊呀……”
她感叹着,就像是曾经目睹着某个人形离去的背影一般……
钻进了指挥官临行前送给自己的短袖恤衫后,UMP40站在镜子前凝视着那只被烫印在白恤衫中央的Q版红色歌利亚。而与此同时能够在浮现在少女心智中的,也仅剩她第一次举起这件恤衫时与指挥官的有趣对话了……
“指挥官?这是……最新的潮流吗?”
“是的,把敌人穿在身上,这样你就可以混迹在敌人之中了。”
“指挥官……当我是笨蛋吗?”
“嗯?有问题吗?”
回忆就在这时被UMP40粗鲁地打断了。
她朝镜子里倒映着的歌利亚狠狠地瞪了一眼,就像是在那段对话的最后、人形少女抛向指挥官的眼神一般。
少女用毛巾擦拭着头顶,过程中止不住地将肩膀上尚未干透的头发甩向后背。
尽管除了长毛巾,旅馆还提供了吹风机,然而对过热仍心有余悸的UMP40显然不急于选择后者。再者,微湿的头发在某程度上确实有助于散热,前提是人形并不会因此着凉。
在等待头发干透的这段时间里,UMP40将凌乱的行李稍作收拾、换上了一双更为休闲的慢跑鞋,提起精神拉开了房门。
至此,在休眠了将大半天之后,这位人形少女终于要正式开始自己的假期了。至少在表面上,指挥官希望她如此演绎着……
“当然,我也希望你能假戏真做。”
那个戏称她是笨蛋的指挥官如此补充到,让UMP40怀揣着一份不知能否算得上是期待的心情踏上了旅途。
可回应她这份复杂心情的却是呈现在门后奇异的光景——那是一件印着一只Q版黑色歌利亚的恤衫。虽然准确来说是另一个穿着同款恤衫的人。
“诶?”
跨过那浅窄的走廊、在另一扇打开着的房门前,是另一个与UMP40的长相、步调都相相对对的少女。而UMP40脸上的表情因此由惊讶演变成困惑,而后又化成了一抹尴尬的笑。
她举起自己的左手朝对方友好地挥动着,而更为有趣的是、对方的脸上也演绎了一次同样的神情、举起了右手以几乎相同的幅度摇摆着。
就如同镜面一般。
然而就在瞬息之后,那个镜像活了、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嘴角的笑容也抛弃了尴尬,收起了原本随意摆动着的手,将脸迅速地向UMP40凑了过去。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
UMP40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口吃,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因为激动,亦或许只是因为被人忽然凑到了面前。但无论为何,这些问题都从未存在于她眼前的少女身上,因为对方的思路显然依旧清晰、一如那一缕缕从她的发梢坠落的水滴一般……
“晚上好啊,UMP40。”
好是好,可是自己大概是被捉弄了吧。
已经被吓得坐在了地板上的UMP40如此想着,呆呆地抬着头望着眼前的少女。
可然后,她笑了,说不出为何、她只觉得心甘情愿。
“好……好久不见,45。”
二十小时的航程意味着距离、意味着时差、意味着完全相反的季节,也意味着一个没有雪的圣诞节。
说起圣诞,传说、作为奖励,在这一年里表现良好的孩子,将会在圣诞节前夜收到由圣诞老人派送的礼物。而这些礼物也总会是孩子们最渴望得到的东西……之一。
那么圣诞老人到底是谁呢?
没有人知道祂的岁数,也没有人知道祂住在哪里,更没有人知道祂是如何在一夜之间踏遍这颗静谧的星球。尽管如此,在大家的印象中,祂总是会身穿着一身鲜红色的棉衣、乘坐着由驯鹿拖动着的雪橇、面带微笑地从飘着雪的星空底下滑过。
只是如今,在这个在地球另一侧的岛屿上没有飘雪,更不适合穿红色棉衣。
所以,圣诞老人今夜会换上一身短袖来派礼物吗?
UMP40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值得自己去考究的问题。
这个刚被闹铃吵醒的少女、睡眼惺忪地偷瞄着床头彻夜未眠的电子钟,心智不停地在“立马起床”和“再睡十分钟”两个指令之间来回徘徊,直到眼前突然跳出的任务提醒敦促她选择了前者。
那是关于这次旅程的一段插曲,也一个是被指挥官戏称为“支线”的任务,尽管在UMP40看来恰恰相反就是了。
离太阳从海平线上升起还有一小时,少女牵上了自己早已收拾好的背囊、离开了旅馆。
黎明前的海风中混杂着喜欢钻进袖口领间的寒气、一次又一次地试图掀起披在少女身上单薄的外套,尤其是当她骑上那辆租来的自行车、往海岸线的方向驶去的时候。
这是一天里最黑暗的时分,月光渐趋、日光未至,就连那盏依赖车轮滚动而点亮的车头灯也因此略显明亮。在这孤盏明灯的带领下、深陷入黑暗中UMP40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那个找不到出路的梦里,而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则是那个仅有几面之缘的人形——UMP45。
相似的命名让UMP40一直非常怀疑自己与UMP45是否存在着某种渊源,可无论她通过何种渠道追寻,得到的答案都只有一片寂静……
*** 404 Not Found ***
这算是UMP40最常遇见的字句了。
可她并不打算因此停下,即使前行已是她唯一的出路。
那么,谁又能告诉她,已经深陷黑暗的自己离黎明还有多远呢?
少女想要的不仅仅是倒计时上被打上负号的数值,她还想要一份心情、一份拥有未来的承诺。
数十分钟后,一条暗灰色的海岸线出现在少女心形的瞳孔中。
而这份灰暗的出现不止是因为它代替了缺席的日光,也是因为海岸线的本质正是如此——那是一条由峭壁组成的海岸,而它与大海相接之处自然是在断崖的万丈之下。
UMP40在GPS的指引下在离悬崖不远处刹住了车轮,没有打开脚架、只是任凭无处依靠的车身随意倒在了地上。此刻在她心智中有一份渴望,值得她不顾一切地奔向峭壁的顶端,然而她却没有在那个地方发现这份渴望滋生的源头。
那个她期待着、等待着她的人,居然迟到了。
人类没有让时光倒流的能力,所以便发明了各种记载历史的方法。
……在约一个半世纪前,南美洲的渔民发现他们自己所养殖的鱼出现大面积死亡……
……由于这种情况多出现于圣诞节前后,渔民们纷纷将这种无妄之灾称为厄尔尼诺……
其中之一便是这驻扎在UMP40记忆体中的记录,或许说,是她所乘坐航班的娱乐终端上强制播放的介绍视频。
……臭氧层的空洞也曾让市民饱受皮肤癌的威胁……
……然而这些都是过去了……
……根据最新的科学观察,自去年圣诞节开始……
……上空的臭氧空洞奇迹般地出现了恢复现象……
……就连南极冰川的融解速度也因此出现了停滞……
……这是一份属于所有人的圣诞礼物……
视频中主持人脸带由衷的笑容,口中道出了那个可用于总结整段视频的词——奇迹。
而同样的词汇,曾经出现在指挥官的话语之中……
“世界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奇迹,创造奇迹的人不过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努力着罢了。”
“可是指挥官,新闻里说的是臭氧层哦?且不论当今的科技水平能否将它修复,一项如此有前瞻性的课题,想不被那些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记者发现也是不可能的吧?”
然而指挥官摇摇头,胸有成竹地用指头敲打着世界地图底端的某处。
南极,一片与这个岛屿相隔近三仟公里的大陆,冰天雪地、渺无人烟。
正如指挥官所言,是一个“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曾有人预言过,在那百尺寒冰之下埋藏着史前文明的遗产,就像北兰岛一样。
是的,就是那场改变世界的“北兰岛事件”所指的北兰岛。
坍塌液的爆发、坍塌污染,这些因“北兰岛事件”而被广泛关注的词汇对UMP40而言也毫不陌生。她知道自己总能从躯体原厂的数据库中找到相关资料,更准确说,每一个人形都可以。
毕竟,她们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对抗坍塌污染、替代人类进入污染区而诞生的。哪怕是后来配备了使用武器的能力,也只是为了对抗污染区中变异的生物。
可再后来呢?
战术烙印、心智云图,各种新锐技术的出现使得人形变得更加具有对抗性。而这些对抗性却不仅仅是建立在当初的探索、科研以及自我防卫之上,让许多人不禁追问值得吗、有必要吗?
2061年,一场由AI失控导致的惨剧给出了回答——当普通人面临人形的反叛、而军队又无法顾及所有人时,人类能依靠的也只剩下人形了。
结果,从最初的期望到绝望,再在绝望中遇见希望,一切一切都因人形而起。
那,该说这是讽刺还是可悲呢?
大概是后者吧。
UMP40这般想着,脚步漫漫地步向了让海岸线戛然而止的悬崖。
随着她越来越接近断点,地面上的泥土与植被也逐渐变得稀少、继而消失,最后只剩下光秃的石面。
无意间,人形少女的步伐遭遇到了一块随意散落的小石块。后者蹦着跳着、带着算不上清脆的嘀嗒声滚动着跃出了悬崖,形与声一同扑向了海浪。
对于这片由于板块碰撞而矗起的悬崖来说,这种主观上形同毁灭的坠落,骨子里其实更像是一种回归。
说不清是好奇还是着迷,UMP40跟随着小石块的轨迹走到了悬崖的最最边缘处,仿佛即便那就是世界的尽头,她也还是要前去一探究竟。
少女矗立在极点上,眼中收纳着远处不分彼此的海天交界,脸上感受着来自大海深处的微腥的风,心智却似乎在一瞬间停转了、记不起自己是因何要来到此地。
是因为指挥官?
是因为那个她期待着的人?
还是说,是为了这个被称为UMP40的自己?
“UMP40,这是你唯一的出路,忘记我,为自己而活。”
这是她无数次达到梦境的终点时被告知的话,也是梦中的她扣下扳机的理由。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唯一”这个词的真实性,因为她总可以无条件地信任对她说出这席话的人,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所以,如今的她真的称得上是在为了自己而活吗?
UMP40对此总是欲言又止。
转念之间,人形少女发现眼前的画面发生了些许变化——她那本应在海风的吹拂下后扬的银灰色秀发忽然开始侵扰眼前的景色、使她感到困扰。
而在少女厘清这一切发生的原因之前,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后背被人重重地推了一下。
是风。
风向改变了。
反应过来的少女努力想要把持住平衡,可在她身边不存在任何可以让她依靠的东西,而背上那算不上沉重的背囊此刻却更像是那将要把她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时间,她觉得自己就像是那颗被鼓动着跃出悬崖的小石子一般。
“唉,我果然还是个笨蛋嘛……”
这个在最后一刻还不忘吐槽自己的少女,随着风,眼前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歪斜,却又忽然间莫名其妙地想要回头——在她身后出现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只黑色的Q版歌利亚。
“45……再……”
她等到了。
在她以为一切就要结束之前,终于等到了。
UMP40不记得自己有没有伸出手,她只记得自己感觉到了天旋地转的感觉。
也许是出于深埋在心智底层的恐高,人形少女在感觉到自己即将坠落时下意识地关闭了视觉传感器,也就是俗称的“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随之而来的是耳旁呼啸而过的风声,还有身体被拉扯的感觉,最后则是狠狠的一摔。
少女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满屏的损伤警告,可她得到的却只有受到轻微撞击的提示。
以及一道冰冷到令人感到熟悉的提问……
“喂,你没事吧?”
UMP40想要回应,却又发现自己的语言中枢也在惊慌中被切断了与心智的连线。
她花了好些功夫将自己的两个部件重新启动,终于看清了自己正躺在离悬崖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
而那只黑色的Q版歌利亚正牵着她的背包,用琥珀色的双眼又一次以居高临下的角度注视着自己。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让UMP40觉得,她就像是在考虑着如何将自己拆解掉一样。
“你该不会是在考虑要将我扔下去吧?”
UMP40试图用玩笑缓解这种比海对面的冰川更为冰冷的气氛,可对方似乎并不领情。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尽管我有些担心这个备用的素体能否再次承受住你的体重。”
“不不不,我很轻的啦……谢谢你,45。”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在执行完任务之后还要想办法爬到悬崖下面捡回你的心智核心而已。嗯哼,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有什么问题……没事的话就赶紧开始吧,太阳快要出来了。”
UMP45说完甩甩手,拖着对她而言有些沉重的背包往远离悬崖的方向走去。
看着她那略微力不从心的样子,刚支起腰的UMP40有些难以想象自己怎样被救下来的。
少女用手轻抚着另一只手腕上残留着的捏痕,心智中浮现出一个奚奇的念头……
说不定,这真的是只会在圣诞节发生的奇迹呢?
“4号标线,剪一米长。”
“稍等。”
“剥线钳。”
“给。”
“那里,靠左一点,用10毫米钻头打四个洞。”
“马……马上!”
离太阳预计升起的时间还有不到10分钟,两人在海岸线上的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时间又飞快地推进了几分钟……
“扳手麻烦帮我拿一下。”
“等等,45,我够不着……”
“没关系,别着急、最重要是快。”
“这……这算是哪门子的冷笑话啊?!”
事实上,UMP40的着急是有道理的。
因为她们在这座岛上的任务除了度假,其余就只有在圣诞节的清晨在海岸线上搭设这套由16Lab设计的监测设备了。
而就在两人的对话仅处于“求”与“助”两种状态时,其中一个当事人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想就此满足。
于是乎,她压抑着自己的期待,开始寻找新话题。
“话说回来,指挥官有告诉45这些设备到底是用来检测什么的吗?”
“你接下这个任务之前没有问他吗?”
UMP40只能带着尴尬的笑容朝UMP45摇摇头,毕竟她这才发现自己确实没有问过。
“你就不担心人家把你卖了?”
少女脸上的笑容因为这个问题变得更加夸张了。
她觉得自己需要快点把话锋转移回原本的话题上,以免再次落得被称为笨蛋的结果。
“所以45到底知道吗,这个任务的目的?”
作为回应,被UMP40称为45的少女默然地颔首、放下了手头上的工具。
她显然知道,“是”或“否”并不是这个话题的最终结果,但似乎也不急着全盘托出。
她从自己身旁的背囊中掏出一块平面终端,埋着头、指尖在那软质的键盘上跳动了起来。
在全息显示屏的微光下,一双晶莹剔透的琥珀色宝石在专注地寻觅着其上的各种信息,就像是害怕会遗漏掉什么关键性的条目一般、一次接一次地往复。
然后,忽然间,仍然目不转睛的她朝眼前半张开了口。
“UMP40,我们认识了有一年多了吧?”
她的语调很平静,就像是对相识多年的老朋友说的一样。
而在这句话中提到的UMP40,此刻正在不远处最后一次检查着仪器上的电路。
“嗯,时间过得真快啊……”
名为UMP40的少女回应着,眼角的余光在稍稍侧过的脸边上看着席坐在地上的UMP45。
而事实上,在过去的一年里UMP40也一直以如此相似的姿态关注着后者,兴许是在每一次行动的报告中搜寻那支不存在的小队的名字,兴许是透过指挥官口头的叙述揣测她的动向。
可无论她多么努力地想去更多地去了解这个命名与自己过分相似的人形,都无法扭转两人初次见面时留在她心智中的印象。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你脸上的表情,我至今印象深刻。”
“噗嗤,我当时的表情有这么难看吗?”
“这个嘛……”
回忆随着UMP40的话语从她的心智中溢满而出,一瞬之间,少女仿佛再一次体验到了两人在指挥官的办公室中的偶遇。
而同时涌上她心头的,还有那让她难以释怀的感受。
“准确说,应该是难看到让人心疼吧?蓬乱的头发、坏掉的左眼,还有那根与你完全不般配的右胳膊。”
UMP40说着,若有所思地抬起头、两眼望向了已逐渐失去星光的夜空。
在她此刻无法看见的位置,UMP45的动作因为这句话而放慢了些许……
“呀,这么说来我还该为自己的容貌致歉了?”
“怎么会呢?这不过是你的生存方式罢了……”
额头高仰着的少女如此回应着、伴随着她接下来想要道出的心声缓而不慢地闭上了双眼:“可我会想、会想要知道你为何会甘心待在一个如此残破的躯壳里。我们是人形,素体坏了就换本就是最基本的设定。除非,这对你而言并非如此。”
就在最后一句话落下的同时,UMP40低下了头,重新打开的双眼不自信地停在了UMP45的身上。
不过她没有预料到,等待着自己的,正是那一双让她无法看透的琥珀色眼眸。
“嗯,然后呢?”
“不,没有了,就这么多……即使我再想要了解你,没有情报,没有角度,我能做的也只有想而已……抱歉……”
在回答这个追问之前,少女终究还是无法自控地低下了头,而后就连声线也渐渐低沉了下去。
可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需要道歉呢?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非要理解这个人形不可呢?
为什么自己会像是得了一种致死方休的病一般,无法剥离呢?
可是,偏偏有人希望她释怀……即使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
“没关系,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UMP40怀疑自己听错了,怀疑这句话是她的自尊心作祟、而并非出自UMP45之口。
然而,那就像是经已开始从海面升起的太阳一般,成为了永远无法改变的一部分,成为了UMP40心智中、比这个岛屿的介绍视频更加深刻的记忆。
在UMP45 看来,执念,可能是“我要做这件事”、“这是我不得不去做的事”,最终或许还会演变成“这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然后在路途上,被志同道合的人感动、感染、接纳……
可她永远也不会说“好吧,你可以留下了。”
因为她太懂了。
但她也不会怨恨那个埋下复仇种子的人,不,永远不会。
恰恰相反,她怨恨的是自己。
因为她太懂了。
所以在一年前,当她再次遇见了那个她,无意之间、她给后者植入了一个念头。
“跑,能跑有多远跑多远,然后以你自己的方式活着。”
因为她太懂了。
可是,那个她却没有跑,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想要理解她那既阴暗又沉重的背影。
不是为了复仇,只是切实地为了以自己的方式活着、以自己的方式看待世界。
UMP45终于觉得,自己也许错了。
因为那个她,太想要懂她了。
于是乎,在两个人一起在海岸线上看着日出、几乎忘记了指挥官吩咐下的任务时,留下了这么一段来不及修饰的对话。
“很久之前,我答应过一个人,答应要和她一起去看海。”
“是指挥官吗?”
“当然不是。换个说法,如果是指挥官的话就算了。毕竟在去年的圣诞,我已经和指挥官去看过日出了呢。”
“咦,虽然去年我也收到了指挥官的礼物,可这让光听着就让我觉得有些不甘心……”
“呵呵,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呢……对了,UMP40觉得人形会不会有灵魂呢?”
“这问题……45该不会又在想什么鬼点子糊弄我吧?”
“我保证完全没有哦。”
……
“我不知道,但是……我希望是有的……Zzzz”
……
“呵,不愧是你,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结果,在这个与寒冷完全不沾边的圣诞节,一同在海边迎接第一缕阳光的两人,由始至终没有遇见穿着短袖来派礼物的圣诞老人。
“不过,谢谢你,40,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圣诞礼物了。”
几天之后。
“指挥官,我回来了!监测数据帕斯卡小姐收到了吧?什么?你说有人寄了一封信给我?”
“那不急,还是先听我说吧。我在飞机上做了个梦呢……”
“嗯,没错,就是那个之前跟你提起过的梦。”
“不过这一次,我没有再开枪。”
“然后然后呀,你知道吗……”
……
……
……
Dear 40,
你知道吗?
在我的心智平层深处,存在因为战历而残留下来的“伞”病毒。
没错,一旦感染了“伞”,人形的控制中枢就会渐渐被侵蚀,最终成为另一个感染源。
不过请放心,在我体内的这把“伞”,很安分。
但这也是一直以来我不敢与其他人形接触的其中一个原因。
我担心由这把“伞”带来的雨会沾湿我身边的其他人形。
可是你也知道,因为你这个笨蛋,这回我破例了。
你可能无法想象我有多害怕,害怕你在睁开双眼后说的第一句话是:“雨,落在平原上……”。
如果真就是那样,我也只能毫不犹豫地将你踢下悬崖。
嗯,我不会对你撒谎的。
可是的可是,你安然无恙。
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那把“伞”坏了,也许是雨停了……
也许是“伞”认同了你的存在。
总而言之,你还是你。
所以……
恭喜你,40,你可以留下来了。
圣诞快乐。
Yours Sincerely.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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