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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

2023-04-26生活小说情感再见2019 来源:百合文库

每个人都在努力的寻求生活的答案,但你当历尽辛苦找到了它,却又不是你心里的那个答案。
——题记

荒凉的盘山公路上,人烟稀少,路边的田地里只剩下几根散落的秸秆,在北风的助力下,翩翩起舞,不时带起些许黄土,拍在王平的脸上,生生的疼,不知是冷风刺骨,还是风里的沙石。
良久,一辆喘着粗气的宇通客车,艰难地爬上来,停在王平身边。车上早已坐满了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衣着朴素,那厚厚的棉袄仿佛才是对这北方的寒冬最有力的抗争。王平找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地方站立,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紧紧的抓着扶手,身体努力的迎合车子爬坡,转弯带来的向心力,眼睛看着窗外飞驰向后的树木山峰,耳边是人们大声谈话,孩子哭闹,听音乐,看剧的嘈杂声。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匆匆过客,和她接下来要做的事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三年前他24岁,她20岁,他是小县城“乐唱KTV”的服务生,她是市区“酷滑旱冰场”老板娘的女儿。那一天,他和几个同他一样年轻的小伙子来旱冰场玩,他的技术很好,谁也不会想到他仅仅玩过三次。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不自觉地向他走去。
“你瞎呀?”一个粗鲁的声音,打破了旱冰场的喧闹。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被人扶起,“说你那,是不是瞎?”
她完全被吓到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委屈又无助的看着他。他或许是注意到了她的无助,或许是善良的一面被激发,冲过来,一把抓住那汉子举起的手。
“她又不是故意的,你挺大个老爷儿们欺负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有种冲我来······”
两人扭打在一起,直到警察来。
从此她和他每周都会见一面,滑旱冰,打电玩,泡网吧,泡酒吧。渐渐地她爱上了他······
“郭家屯到了,有下车的吗?”车子停在一个路口,王平一个趔趄。
“有,有,我下车。”边说边从包里找钱。
车门关上,一股浓烟从车下冒出,便又喘着粗气离开,只剩下未散尽的烟,扬起的土和在风中凌乱的王平。
这是一个岔路口,左边是干枯的河道,右边是长了榆树的土丘,前面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石子路,和着昏暗的天空,不免让人恐惧。今天就是来寻求一个答案的,无论前面是什么,我也要走下去。王平紧了紧衣服,撩一撩吹乱的秀发,艰难的向前走去,挪动着不知是因寒冷还是恐惧而瑟瑟发抖的身躯。
一辆马车从背后蹒跚而来,瘦弱的马,破旧的木板车加上一位消瘦的老人。
“丫头,去哪?捎你一段吧!”
“我去李大宝家。”
“李大宝?”
“他爸爸叫李万福。”
“万福啊,知道,知道,村头第一家,上车吧。”
老人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白发,甩起马鞭,大喊一声“驾”,那瘦马摆了摆头,努力地叹了口气,艰难地迈开了四蹄,木板车便又顶着寒风缓慢的蠕动。
一路无话,大约走了五六分钟,枯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错落有致的破败不堪的砖瓦房、土房,街上空荡荡的,若不是偶尔的几声狗叫,真让人以为这里早已没有人烟。王平突然不想再向前走了,她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强烈的回家的欲望。
“到了,丫头,这就是李万福家。”
“好的,谢谢您。”
看到马车走远,王平才转过身来细细打量眼前这低矮的土房。
是的它确实很矮,又很破旧。房顶长满了杂草,同这摇摇欲坠的土房在寒风中瑟缩。墙体已经开裂,有的地方已经褪去了表皮,露出了粗糙的肌肤,木质的窗棂也因常年的日晒雨淋变得乌黑,窗上的纸也已泛黄。两扇木门努力的合在一起,但仍然消除不了中间的缝隙。
王平试着从缝隙向里望去,里面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她只好硬着头皮,长舒一口气,轻轻地敲了敲脆弱的木门。
“谁啊,是村长不?在家呢,进来吧。”许久,屋里传来一个男人沉闷的声音。
王平蹑手蹑脚的推开门,她的动作已经很轻了,可门还是“吱吱嘎嘎”的响。过了一会王平渐渐地适应了屋里的黑暗,才得以看清屋里的陈设。空荡荡的屋子里,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坐在地上正认真的编着柳条筐,他的后面是一口补了三个钢钉的大缸,灶台里还生着火,虚掩的锅盖周围冒着白色的气体,房顶是黑色的,积满了黑色的尘土,透过破洞可以看见木质的房梁,还有空空的鸟窝。男人还在很认真的做事,完全没有注意到王平进来。
“村长,你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搬走的,我走了,大宝回来了,就找不到我了。”男人仍然头也不抬的忙着手里的事情。
“叔叔,我不是村长。”王平轻轻的说。
男人一愣,赶忙住了手,猛地抬起头,差一点撞在后面的缸上,睁圆了眼睛,瞪了王平好一会。
“你是谁?来这干嘛?是不是村长叫你来的,你回去和他说,谁来也不行,我就是不搬。”男人有点不耐烦了,显得很急躁,似乎马上就要发火了。
“叔叔,我不是村长派来的,我是李大宝的······朋友。”她顿了顿“女朋友”三个字她不愿说出口,也不想说出口,她的心里是恨他的。
“大宝······”男人的声音大了起来,又用同样的眼神瞪着王平,半晌他才哟哟的说:
“大宝······还好吧?他什么时候回来,村长让我搬家,说全村就我和老张头没搬走了。我一直拖着就是怕大宝回来了,找不到我。大宝是个孝顺孩子,他说出去打工,挣钱给我盖新房子,可是他一走就是三年,音信全无,我都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李万福的双眼红红的,看着房顶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王平的心里,此时也五味杂陈,她今天是来讨债的,李大宝骗了她一万块钱。
“叔叔,和我说说大宝吧。”她终究没有说出要说的话。
“大宝······”,李万福停顿了一会儿,陷入了深思。
三十年前,他二十四岁,正是年轻力壮,在村里的矿场上班,并爱上了隔壁村的小霞。那时的他下了工,就往隔壁村跑,想尽一切办法,逗小霞开心。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一切的美好都结束于那场矿难,为了救人,他被滚落的岩石压住。昏迷了三天的他,醒来才发现自己永远失去了右腿,从此他丢了矿场的工作,行动只能拄拐。他想过死,也尝试过各种死的办法,但都没有成功。
一天夜晚,寒风呼啸,雪下的很大,小霞抱着一个还未足月的男婴,来到他的家里。第二天,小霞留下男婴走了,从此杳无音信。他决定帮小霞抚养这个孩子,等着小霞回来。他很爱这个孩子,把他当做宝贝,并给他取名——李大宝。
他靠着给别人编柳条筐,独自抚养李大宝,希望他早日长大,希望不辜负小霞的托付,他也一直坚信小霞一定会回来的。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大宝一天天长大。长成了大小伙子,他们都说大宝长得像隔壁村的村霸二狗,这些他从来不放在心上。大宝很孝顺,也很听话。当大宝对他说,要出去打工,挣钱给他盖新房子的时候,他依然很平淡,没说一句话。他拿出了全部的积蓄给大宝做路费,临行前的饭菜很丰盛,像过年一样。直到大宝背影消失在茫茫黄沙中,消失在天与路的连接处,他都没有说一句话,但是他哭了,哭的像个小孩子。他不敢当着大宝的面哭,也不敢当着村里的人哭,他关起门,自己默默地哭,他不敢哭出声音,胳膊上被他咬出了深深的牙印。
他心里清楚得很,大宝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了。他恨自己为什么要把大宝的身世告诉他,如果不告诉他,大宝也许就不会走。但他仍心存幻想,他希望有一天大宝带着钱回来,回来给他盖新房子。他们仍像以前一样,快快乐乐的生活。哪怕日子苦了一些,但他们还在一起,大宝还喊他“爸爸”······
王平再也听不下去了,她的眼睛红红的,泪水在眼里打转,她抬起头看着房顶,生怕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奔泻而出。许久,她率先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叔叔,我今天就是替大宝来看看你,他一切都好,现在出息了,手下管着十几个人,他工作忙。他说忙完这阵就回家,你放心的搬走吧,他说能找到你。这是他让我给您的钱······”说着,塞给李万福五百块钱,便跑了出去,泪水再也无法止住,夺眶而出,王平蹲在路边,肆意的哭泣,她要把这三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她要任这泪水流淌,她要任这情感宣泄·····

今年的冬天,完全没有往年的寒冷,或许是春节临近,这天气也通人意,赶来报告春天的喜讯。
“铃······”电话响起,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略带沙哑的声音,
“你是要坐车回县城吗?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接上你,就出发。”
“是我,我现在在万豪城的旱冰场。”马芳芳放下电话,转头看看旱冰场,又看看身边的小红,心里不情愿得很。
十分钟后,车子终于七拐八拐的来到他们面前。可以看出这是一辆新车,座椅,脚垫都是新的。车上早已坐上了两个小伙子,大约都三十岁左右,两个人都低头刷着手机。司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一路沉默寡言,认真的开着车。马芳芳并没有时间在意这个,她很放心这些常年跑县城市区的“黑车”。她更在意的是电话那头的女人是否可以归还她的身份证。于是,两个人不停地发着微信。
“我今天是请假来的,事情没解决,我也很着急。”马芳芳回着微信。
“你和大宝是同事,你不知道他家在哪?”
“我真不知道,没事谁问这个啊!”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赶紧给我找到大宝的地址。”
“我肯定帮你找,你先把身份证和来回的车费给我。”
“你给我大宝的地址了,我就给你身份证和车费。”
“简直就是无赖,这个女人怎么这样!”马芳芳冲着身边的小红不停地埋怨。
“你就不该管他们的事。”小红幽幽的说。
“我也不想管啊,她要是拿着我身份证去办贷款,我就死了。”马芳芳很无奈的说到。
天渐渐地黑了,车子离市区越来越远,离县城越来越近。省道上没有路灯,黑暗的路上偶有几辆车子开过,司机熟练地变换着近光、远光。
“小丽她对象和大宝是一个村的吧?我打电话问问。”马芳芳兴奋地叫起来,全然不顾车上早已熟睡的两个小伙子。说着她赶忙拨通了小丽的电话。
“芳芳啊,怎么了?你没上班吗?”电话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没有,请假来市里了,正在回去的车上。把你对象手机号给我,我问点事。”
“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这不是大宝进去了吗。他之前骗了人家小姑娘一万块钱,那个小姑娘想找他们家人说说。你对象是和大宝一个村吧。”马芳芳终于抓住了救命稻早,一刻也不愿松手。
“是吧。你自己问问他吧。”
马芳芳赶忙又拨通了小丽对象的电话。寒暄了几句直奔主题。
“你和大宝是一个村的吧?”
“不是,他是我邻村的。”
“那你能不能帮我去找找他们家?”
“我帮你问问大宝的发小吧!”
“好,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和小丽吃饭。”
马芳芳急切的看看手机,又望望窗外。
“师傅,能抽烟吗?”她试探的问到。
“抽吧!”
“别抽了,晕车。”坐在副驾驶的小伙子开口了。
“等会吧,这不能停车,到前面停了车再抽。”司机建议到。
“行吧。”马芳芳无奈的接受了这个建议。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是小丽男朋友打来的。
“我问了,他是孤儿,家里只有一个残疾的养父叫李万福。他们村原来出石矿,这几年山挖空了,政府都把他们迁走了,听说李万福没走。”
“好的,谢谢。麻烦你了。”马芳芳显得很兴奋,早已忘了烟瘾带来的不适。
她打开微信,给王平发了一段语音。
“我从朋友那找到了李大宝的地址,一会给你发过去。”
夜越来越深了,车子已经在路上跑了两个小时。前面渐渐出现了灯火,勾画出房子漆黑模糊的轮廓。大家都清楚,马上就要进县城了。心情开始变得紧张,兴奋,一扫坐车的烦躁和劳累。车子愈行灯火愈亮,客运站迎面跑来······
马芳芳是最后一个下车的,回到出租屋,换好工作服,便去上班了。
三天后马芳芳休班,她早早的起了床,坐车来到了李大宝家。
李万福,依旧坐在地上编着柳条筐。
“叔叔,我是大宝的朋友,这几天有没有一个女孩过来找你?”马芳芳蹲下来轻轻地问。
“有,她也说是李大宝的朋友,还给了我五百块钱,说是大宝给的。”李万福头也没抬很平静的说。
“大宝之前和那个女孩谈对象,后来分手了。今年五月份大宝和人家打架,把人家打坏了,住进了医院,为了医药费,大宝去找那个女孩说自己得了病需要做手术。那个女孩就借给他一万块钱。被打的那家人想讹钱,大宝没钱,那家人就报了警。警察把大宝抓走了。以故意伤害罪判了三年。”
“哦”,李万福的表情依旧很平静,似乎早已意料到了这一切,他还是头也不抬地编着柳条筐。过了许久,他艰难的借着拐杖爬起来,向村长家走去。
·······

高大的墙壁上缠着铁丝网,里面蕴含着380伏的高压,厚重铁门隔绝着两个世界,这建筑无论怎么看都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让人不免脊背生寒。周围空荡荡的只剩下参天的大树,就连鸟雀都不曾见到一只。
王平在狱警的带领下在探视室见到了李大宝。
李大宝显得很憔悴,整齐的平头,深陷的眼窝,眼里布满血丝,身上穿着囚服,戴着手铐脚镣,坐在王平的对面。
“谢谢,你来看我。等我出去就还你钱。”李大宝显得很惭愧,头深深的低下去。
“再说吧!”王平说这话时显得很平淡又很随意,她站起身示意狱警开门。
走出监狱,她看到树枝上抽出了几个娇嫩的绿芽,望着蔚蓝的天空,王平如释重负,她大步的走在路上,走过田野,走过小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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