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忘羡-衷情第八章

江澄说给魏无羡找个地方躲一躲，然后就把他带到了夷陵的一座荒山之上。
当然说是一座荒山也有些夸张，毕竟山上还是能看见二三十个人在各自忙活着活计，但是这些人一个个衣着简朴再加上山上简陋的屋舍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地方不荒凉。
“温姑娘，好久不见啊”魏无羡跟着江澄上了山，然后就看见了一个他没有想到的人。
岐山温氏，温情。
他和温情一直没有什么交集，倒是没想到如今听学结束他还有机会在外面见到她，而她不在岐山却在这个荒山之上，着实有些奇怪。
“这是什么地方啊”魏无羡东张西望着打量着这山上的这些人，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温氏的监察寮或者分支族群居住的地方啊。
“只是让你在这躲两天，你管人家这是什么地方呢”一直站在一边江澄没好气的说。
“哎呀，我这不是好奇嘛”魏无羡一点也没有把江澄的态度放在心上，拖着调子问道“话说你和温情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熟到知道人家在哪，还能商量好让自己来躲着。
“不熟，只是前两天找你的时候恰巧帮过温宁而已，所以你老实点别惹麻烦”
江澄的回答让魏无羡一愣，那还真是巧啊。
“我是这样的人吗”魏无羡可不承认自己是一个爱惹麻烦的人，他最乖了。
江澄看着厚脸皮的魏无羡无奈的翻了一个白眼，这人真是半点自觉都没有，他魏无羡要是不爱惹麻烦就没有能惹麻烦的主了。
“倒是你，回去要是挨了罚可别哭鼻子”魏无羡反唇相讥。
“不可能”江澄斩钉截铁的回道。
哭鼻子这种事情他才不会做，而且这事明显是蓝家做的不对，就算他爹生气他们先斩后奏也绝不会罚他的，而且还有他娘护着他呢。
“魏公子”两个人话还没说几句温情就已经走到近前，看着两个人。
“嗯？”
“这里简陋，要委屈魏公子”温情声音温温柔柔的，但是语调却是平板，没有太多的情绪在里面。
“不会，我习惯在外面乱跑，什么地方都呆过，不会委屈的”魏无羡回道。
“你不嫌弃就好，那这两日就住在这吧”温情礼貌的点点头，然后便转身叫了一个人给魏无羡安排了一个住处，她自己则是走到了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身边，低头说着什么。
“那你就先呆在这，我就先回去了”江澄看着温情已经安排了好了魏无羡就打算回莲花坞找自己娘亲，好商量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毕竟这是两家联姻之事，怎么处理还是要他爹娘决定和出面才行，他们两个就是再不愿意也做不了什么，最多就是跟家里人告状。
“我送你下去吧”魏无羡看着为自己忙活的江澄又有了点不舍，从小到大两个人天天拌嘴吵架，但是到了关键时刻却从来没有掉过链子，江澄到底还是心疼自己，真好。
魏无羡送江澄下山，一路上单方面的勾肩搭背，再加上了一些话语撩拨，一次又一次的把江澄气的直瞪眼睛，然后讽刺回来。
两个人之间的互怼从不留情，因为彼此都知道对方不会真的生自己的气。
等到魏无羡送完江澄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暗了，他路上顺手摘了几个野果放在衣襟里带了回来，想要给刚才看见的那个小孩子吃，结果回来就看见那个小家伙躺在一个婆婆怀里烤着火的同时已经吃掉一个了。
“婆婆我还想吃果子”
阿苑稚气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温情，温情把一直拿在手中没有动过的果子递给了阿苑“来，阿苑，这个给你”
“正好我不想吃，都给我们阿苑吃”
魏无羡正好看见这一幕，看着心事重重的温情他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是啊，小孩子要多吃一点，这个也给你”魏无羡走上前把自己怀里的果子又拿了几个给了阿苑，然后转身将身下的果子分给了其他人。
温情没有看魏无羡，但是耳朵里听着他给大家分果子的声音，心里有些复杂，看着魏无羡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身影，她总会不由得想起另一个人。
如果他还活着，是不是现在也能像魏无羡样肆意潇洒，开开心心过自己的日子呢。
想到不开心的事情的温情怕自己在大家面前失态，便起身一个人走回了自己休息的一处山洞，而他的身后魏无羡手里抛着一个果子，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江澄跟我说这次他出来找我路上碰见了温宁被人欺负，便顺手帮了忙”
“所以温姑娘昨天毫不犹豫的答应他让我在这躲一躲，事情真巧，温姑娘你说是不是”魏无羡把手里的果子递到温情的面前，可惜温情并没有看一眼，也没有什么反应。
魏无羡无所谓的耸耸肩把手缩回来“江澄这个人啊好是好，就是有的时候有点笨”
魏无羡在离温情不远的地方给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继续道“还以为自己给我找了一个别人猜不到的地方藏身，就是不知道温姑娘故意安排这一场戏的目的是什么了”
其实魏无羡也并不确定这一切都是温情安排好的，他一开始只是怀疑，所以干脆出口诈一诈，而后温情由始至终没有半分波澜的表情告诉魏无羡他并没有猜错。
否则正常人一番好心结果却被这么怀疑怎么可能没有反应还坐的这么稳当呢。
“魏无羡，你想听故事吗”
温情突然的一句话让魏无羡玩弄果子的手一顿“故事，什么故事”
好端端的要给他讲什么故事。
“蓝二公子的故事”
魏无羡脸上无所谓的表情一僵，心里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好像他很快就要知道一个自己一点也不想知道的真相了。
温情虽然是在问魏无羡的意见，但是却没有看魏无羡，也没有管魏无羡的回答，话语一落便自顾自的开始了回忆。
“许多人都以为岐山温氏只有两子，长子温旭，次子温晁，但其实还有一个，温含”
“温旭暴戾，温晁乖张，但是温含因为身体不能修炼，便一直呆在岐山，少有人知道，因此没有经历过世事，个性也温和善良”
温情说完这句话转头很有深意的看了魏无羡一眼。
魏无羡嘴里嚼着果子，看着温情的脸不确定的问“你看我干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和温含很像，不止长相，还一样善符咒，懂音律”
魏无羡的身子越发的僵硬，面上也有了一些不自然，温含，一个和自己很像，甚至喜好都一样的人，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而且音律一道他是从母亲那里学来的，除了亲近之人少有人知道。
“我知道你是藏色散人的儿子，知道藏色散人是抱山散人的徒弟，而抱山散人和蓝家三代家主蓝翼是至交”
“二人皆通音律，一个创建弦杀术闻名天下，一个虽以剑术立身，却也能用音律激荡人的心智，轻则无法发挥出所有实力，重则会死”
“对吗”
“没错”魏无羡回答的话语里有了一丝讽刺“温姑娘知道还真多”
温情没有理会魏无羡的话，继续道“温含他一直生活在岐山，本来应该和蓝二公子没有交集的”
“可是六年前温晁因为嫉妒带了蓝二公子来岐山听训，两个人因此相识”
温情的语调虽然还是平淡，但是表情中却有了一丝难过之意，仿佛在隐忍着什么，而她没有看到的是魏无羡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也同样没有了一开始的从容镇定。
“那段时间蓝二公子的日子并不好过，温晁总是找理由为难他，而温含却总是和温晁对着干，处处护着蓝二公子”
“接下来的事情你能猜到吗”温情问魏无羡。
“他们顺利成为了朋友对吗”魏无羡嘴上这样说，可是心里却想，也许不只是朋友。
“没错，那段时间的相处，让两个人很快成为了朋友，在那之后，温含便经常偷偷跑下山去见蓝二公子”
“两个人或弹琴吹笛，或听蓝二公子讲夜猎的故事”
“可是，慢慢的温含开始不甘心，他因为身体无法修炼，所以每当蓝二公子去夜猎的时候他都只能呆在原地等蓝二公子，而蓝二公子年纪轻轻就有了含光君的尊号”
“温含觉得这样自己会被蓝二公子甩的越来越远，所以他起了别的心思，开始背着所有人修习诡道术法”
“之后他也确实如愿，可以和蓝二公子一起夜猎、出门”
“可惜世事难料，修习诡道术法确实让他的实力进步飞快，但是其中也是危险重重”
“最终，温含心智受损，在不夜天大开杀戒，而他自己也”
“身陨”
“很可笑，是不是”温情语气里有些自嘲，又有些心疼和好笑，也不知是在笑温含，还是在笑魏无羡。
当然这是魏无羡的想法，温情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铁锤，一下又一下的敲在魏无羡的心上。
“蓝老先生因为这个大怒，罚了蓝二公子戒鞭，之后蓝二公子又觉得温含为了他修习了诡道，而他身为朋友没有看好温含，心中愧疚，自罚寒潭洞思过”
戒鞭、思过。
魏无羡真的没有办法想象一向清雅不染世俗的蓝湛挨戒鞭的样子是什么样的，他印象中的蓝忘机一直都是一身白衣不然纤尘，规行矩步，世家弟子的的楷模。
魏无羡的表情被温情看在了眼里，最后温情留下一句“我的故事讲完了，魏公子，你休息吧”便起身想要离开。
“温姑娘”魏无羡起身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温情。
“你费尽心思演一场戏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我知道了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
魏无羡问出了自己疑惑，按理说他和温情和温家都没有交集，而且温含已死，这件事就变成了自己和蓝忘机两个人的事，那么温情做这些又是为什么，单纯的不忍心自己蒙在鼓里还是在为温含抱不平。
魏无羡的话温情听见了，可她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魏无羡的话，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刚才的动作走了出去。
好处吗，对她而言确实是有好处的，因为可以让她离自己的目标更进一步。
只是即使这样她也没有办法开心起来，因为这个故事从来都是一个伤人的故事，至于伤的到底是谁，也许是所有参与进来的人吧。
温情离开后整个山洞里就剩下魏无羡一个人，他像是一个木偶一样回到了温情他们给他安排的休息处，躺在床上，脑海里回想着自己和蓝忘机的一幕幕回忆。
结契大典上蓝忘机冷若冰霜的脸，云深不知处蓝湛一次又一次躲开自己的背影，还有...那一晚的那一句话。
原来蓝忘机在看着自己的时候想起的确实另外一个人，怪不得的他总是不愿意理会自己，怪不得每次在自己调皮捣蛋之后他总是用一双含着怒气的眼睛看着自己。
也许他不是生气自己做了坏事，而是生气自己顶着温含的脸却做了温含绝不会做的事情吧。
本来还抱着侥幸心理的魏无羡这一下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他成了替身，成了蓝忘机深情的牺牲品。
虽然温情说蓝忘机和温含只是朋友，可是魏无羡感受不到，他们之间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让魏无羡觉得蓝忘机是喜欢温含的，所以才会讨厌自己这个冒牌货。
魏无羡坐起了身，看着自己手，这双手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一晚蓝忘机手上的温度，之前他还觉得蓝忘机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但是身体确是那么温热。
但是现在他却觉得，手上的温度冷的能冻死人。
“魏无羡啊魏无羡，你还说江澄笨，其实你也挺笨的”
笨的什么都不知道就丢了自己的心，而且还是丢给了一个根本不喜欢你也不会喜欢你的人，因为你在他眼里永远都是一个，替身。
一滴泪缓缓从眼眶中溢出，带着凉意滑过脸庞，滴落到魏无羡的手上摔的粉碎，好像魏无羡的心一样。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魏无羡没有发现山洞的外面一直有一双眼睛在静静的看着，这个人就是温情。
温情将魏无羡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里其实也不好受“魏无羡，你不要怪我没有告诉你全部，我只是想想看看，你们到底可以走到哪一步”
想看看蓝忘机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点对温含的喜欢。
温情今天所说的话中明明有着许多的漏洞，可是魏无羡却一点也没有发现，傻傻的相信了，果然不管多聪明的人碰见喜欢的人的事情都会变成傻子。
所以这也让温情确定了一件事，魏无羡，你、真的喜欢上了蓝忘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