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的诅咒，星辰的救赎——明日方舟霜星同人
2023-04-26 来源:百合文库
记忆里的矿场，在那痛恨着的乌萨斯。那里荒凉却人烟密集——其中的人大多是“矿工”；一天到晚，甚至在午夜和凌晨都可以听见铁锹或镐敲击源石矿的叮叮响声；常常飘舞白色雪花的幕布上的暖阳……该怎么说呢，几乎不能带给人们一点儿温暖。除了这些，剩下的就是……无尽的寒冷。
即使是当时年龄不过五岁的我，也毫不例外地被唤去做矿工，做与父母一样的、高劳力的活动。不过，应该是当时我还是一个孩子的缘故，每天要干的活很少，如果运气好，多卖点力的话，不出四个小时就可以做完。然后，就可以去和同在矿场里的已经将源石敲满箩筐，达成了今日任务的伙伴们一起玩耍。……逃跑？那是不可能的啊。
我们听说过有逃跑的矿工，但是成功的很少……尝试逃走的都被执行死刑埋在了矿场。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我们压根就没去想这些东西吧。当时知道的只是和小伙伴们一起玩儿而已……打雪仗，堆雪人什么的。只不过千万不能着凉了，因为监工们可不会给你弄来什么药，家里就更别提了。
每天回“家”……不，那根本算不上是一座房子，十分寒碜，就连说它是个火柴盒也有些对不起火柴盒：茅草顶几乎挡不了大雪，破墙壁一点遮不住寒风，家具也是如此，破烂不堪。但是父母，以及外婆貌似对这些可悲的东西感到十分高兴，如同它们是又宝石做成的奢侈品一般。可是，那又是家。有家人的地方便是家。但是以当时来说，我对这事的概念没有那么深。
小时候最喜欢的时光，是晚上。虽然寒冷和饥饿常常使一家子人感到对活着心灰意冷，但是毕竟是小孩子，我不懂这些。我明白的仅仅是如果可以，要求母亲或者祖母陪我坐在门廊边望向漆黑的夜空——父亲总是因为累而提早休息。夜晚的天空，那里有无尽的星辰，连接着银河海，金黄的月则是阴晴圆缺不定时。而我坐在她们的怀里，似懂非懂地看着“射手座”，“狮子座”，“天蝎座”……我只是觉得很美而已。
这些，都让我的童年生活充满了快乐，虽然以后，也就是现在的我已经记不起这些的具体情况，只能记得若隐若现的轮廓而已。那段时日……总体来说吧，虽然很苦，但是从主观感觉来看我过得还算不错。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那时的我觉得除去那些驻军监视着我们的监工，天下人都是如此吧。
即使是这样，这个家，也被那些监工活活拆散了。
拿着鞭子，叼着雪茄的他们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虽不辛苦但每天看着同样景色的时光中成了疯子。大概是在我四岁时吧，矿场里忽然流行起一种十分有趣的“游戏”——抽签。抽到白签的人，留在地狱里继续工作，忍受寒冰烈火的焚烧；抽到黑签的人，就可以带着尊严离开矿场。
于是，第一次抽签时，几乎所有人都希望自己可以抽到黑签，然后回家过上幸福生活。但是那一次的黑签很少，只有十几个矿工走了，当然不包括我的家人和我。自此，他们带着欢喜的表情，满怀的希冀，再也没回来。
没错，离开矿场……灵魂离开，肉体留下。
一开始，监工们还知道有所收敛，但是如此几次之后，他们撕扯下伪装的文化面具，露出了他们真正的野兽面庞，大肆杀戮。我的伙伴渐渐从身边消失，愈来愈少，愈来愈少……这种暴虐的罪行，竟然没有人管，没有人问，而这原因，仅仅是因为我们是——“感染者”。终于，在我五岁时，父母抽到了黑签。
不知怎的，他们将我也带到了行刑场。一个男人，首先挡下了第一波的弩箭。他的身躯缓缓倒下，只在我的眼帘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监工们咒骂着，将杀人凶器再次装填。这一次，一个女人护住了我的身体，用她瘦弱的身躯。就这样，在两轮的屠杀中，我是唯一的幸存者。行刑结束，我就又被懵懂地带走了。
之后的日子里，因为常常与源石打交道，我就这么患上了矿石病。十岁时，祖母也在我的注视下从容走向死亡，先我一步。祖母被害一年后，我也即将走向荣耀。不，一年后，矿场里的所有人，都将走向荣耀，走向光荣的死亡。我们连一点存在于世间的证明也不会留下，尸体被坍塌的矿场掩埋，盖上一层皑皑白雪……
在我即将被士官泛着寒光的刺刀贯穿已经被源石摧残得不成样子的身躯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从我的身体里涌现，与周围纯白，但单调孤独的雪景相映衬。应该是这时，我丧失了生物体应有的温度。如同天生就该如此般，冰锥刺穿了他们，牢牢地钉在了地上。我的手上第一次沾染上了人的鲜血，沾上了四个行刑官的鲜红血液……
我没有后悔，因为这样做可以保护自己，以及同伴。但是当我回过神的时候，一声声尖锐的哀嚎还是传入了我的耳朵，久久回荡。那是我朝夕相处，日日相伴的伙伴们在生前发出的最后声音：
“叶莲娜……救我……”
一个人终究敌不过监工们。我不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被人踩在脚下即将被闪烁的刀光刺穿的事实。也许是幸运之神眷顾吧，我遇到了“爱国者”——博卓卡斯替，我的父亲。他们将丧尽天良的监工们赶尽杀绝，找到了一些苟延残喘活下来的孩子。
——大姊！
监工的，矿工的，孩子们的血交杂在了一起，拼凑起一卷殷红妖娆的画卷。我明白了，那些监工也是人，本也是人，与我们一样的人。是可憎的乌萨斯促使他们变成了这般凶残模样。一瞬间，憎恨烟消云散，飞往九霄之外，随之替代的是对乌萨斯的无限愤怒。这股愤怒，却也没有维持多久。
好冷啊……
——大姊！
我几近麻痹的身躯，就这么倒在雪地上，意识不清。我就这么逐渐放弃了思考，也许，这是我最好的归宿……
“大姊！”
忽然，我从记忆的长河中回过神来，有人用枝条戳了戳一下我坐着休息着的身体，那是我的小队成员。
“怎么了？”
我看着他，问道。寒冷的气息从我的身躯里，自内而外散发着，但这决不是敌意。那人儿长舒出一口气，解释道：
“因为看大姊你貌似心事重重的样子，刚才发呆也有好一会儿了，而且神色也不太好的样子。”
我笑了，并没有答话。上方降落的点点雨滴急速划过空气，还未降落到我的身上，就被凝成了小冰晶，在地上溅起，碎裂开来。这就是我背负的诅咒，永世的诅咒。
“要糖吗？”
我将手伸进左边的外套口袋，掏出了两颗糖果。然而这次，百玩不腻的把戏没有使他再次上当。于是，我看着连连摆手的他，笑着将准备给他的糖放回口袋里。至于另一颗，被剥开糖纸，丢进了我的嘴里。
辛辣的酒精混合物，带着极少的一点甜味在嘴中弥漫。我将糖纸放入口袋里收藏好，坐在废墟里感受别样风味。不远处，是梅菲斯特。我不喜欢那个孩子。他还小，大概只是十几岁光景，但也正因为这不懂是非的单纯观念，使现在的他充满了暴戾的气息。
此时的他正在和罗德岛的干员们和博士欢乐“玩耍”。一个沃尔珀人很快引起了我的注意，因为她很快地接近了梅菲斯特。这么看来，有些不妙。
“大姊，我们是不是应该……”
不等小队成员说完，我就将糖纸再次拿出，把烈性的糖吐到糖纸上，再次包好放进口袋。我一边庆幸自己没有将糖纸扔掉，一边在沃尔珀人快要挥下长斧时，催动体内的源石，发动了法术。转眼间，寒冰蔓延上了沃尔珀小姐的脚踝，使她无法行动。
……就算我多么不喜欢他，我也不得不救他。谁让我们是“同伴”呢。
……我不想再体验失去同伴的那份苦痛了。
“来了。”梅菲斯特的话语随着寒风，进入了正在向他们靠近的我的耳中，“嗯哼~接下来，得向你们介绍一位新朋友才行啊。请热烈有请严冬的真正主角，西北冻原的噩梦，雪怪们的公主——
“霜——星——小——姐——！！！
“她会把你们的血肉，一点一滴的……
“都冻成碎·渣·哦~”
他那愉悦的表情和声音，令我不快。
“梅菲斯特……”我冷冷地开口道，从我的嘴中呼出了一口白色雾气，“我就应该先把你这个连野兽都不如的杀人狂，丢到雪原里等死。”
他笑了，笑得如此天真，单纯，充满狰狞。
我缓缓地向那边走着，面色如冰，看着敌人正惊慌失措地进行交流——
——究竟是何时，我变成了这种接近于天灾的灾难。
看着那沃尔珀人发了狠地想让同伴离开我的源石法术的范围，我的心里，不住一声叹息。接着，我的音量不大，但是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见：
“放心吧，罗德岛。
“我会让你们死的毫无痛苦。”
刹那间，乌云遮住了太阳，投下阴影。温度急剧下降着，寒冰附上了遍地的死尸，死尸旁高高耸立的建筑物，以及建筑物上恶趣味的巨大十字火焰，将一切冻结。
但沃尔珀小姐还在反抗，我看得出来，她想吟唱出法术的起始句。
——但我不会让她这么做的。
我冷笑一声。果然，她只不过说出几个字勉强构成一句话语后，舌头就不听使唤了。寒冷在刺激着她的身体，……也在刺激我的。
“怎么？舌头是不是不太听话？”
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我的心不禁一提。她让我想起了几年前在矿场里不谙世事，还在玩乐的自己和同伴。很快，这种念头被打消了。战场是不允许怜悯存在的。随后，我向我的同胞们下令形成包围圈，准备一举歼灭罗德岛。但是我错了，他们没有被消灭。
罗德岛为首的小兔子，在几十米外吟唱起短短的咒语。极其细小的黑色的线便浮现在了我的眼前。那是属于她的法术。线直接越过了掩体，击穿了我的战友。奇怪的是，他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从他的表情来看，极为痛苦。
绝对不能让同伴再受到伤害了。我命令称我为“大姊”的雪怪小队替补上来，他们总比普通的成员要强一些。一旁的沃尔珀人还再努力着，想要阻止我前进。我微微垂眸，但很快看向她，说着：
“好了，睡一会吧，小妹妹。你将不会醒来，不会感受到痛苦。”
她闭上了眼睛，我目前放出的温度还不足以致命。然后，我再次直面我的敌人。罗德岛的首领，似乎比我矮上不少，至于一旁站着的，几乎全身黑色的人，应该就是之前他们营救的所谓“博士”吧。……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你就是阿米娅吧？”
可以看出来，她有点震惊，不过都没关系了。她的眼眸里透出的坚毅，是一个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战士才会有的。我夸赞了她精湛强大的源石技艺，随之：
“对不起。”
没等她表示什么，我哼唱起旋律，周围的温度再次急速下降……
那是一场漂亮的战斗，罗德岛的干员的子弹，法术与我的黑色冰晶交汇，在空中溅起了绚烂的花，代表死亡的曼陀罗。对方的努力让我敬佩，但到此为止了。
“看来我似乎有些低估你们，罗德岛。”
我淡淡开口着，紧接着加大源石技艺的力度，周围的空气以我为中心，开始汇聚起来。我准备就这么将他们，尽数冻结成无生命的冰块。
但是我没有。
原因是身旁坚强的沃尔珀人。她不知何时醒来了，她用仅剩的气力用呈刀刃状的寒气流将我四周不断汇聚的空气切割开来，但是看得出来，她撑不了多久。我很尊敬她，虽然毫无疑问的，在这极寒中，她的行为这不过是无用功而已。
但是，下一秒所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罗德岛的小兔子，他们的领袖击穿了我们之前所埋下的源石。瞬间，白色的烟雾将我埋没，使我看不清任何东西。几十秒后，我就发现原本在我身旁不远处的沃尔珀人不见了身影。——她被救走了。我向四周搜寻着，她们逃走的身影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终于，我找定了目标，几十块尖锐的黑色冰晶便向她们飞去。雾气越来越浓，我已看不清她们的身体在白雾中描绘出的黑色轮廓。
“逃掉了……吗……”
当我垂下手臂，准备向前追击时，却突然咳嗽了起来，这是法术带给我的副作用。这次缓过劲的时间比起以往要久一点，不过没关系。如果以这为代价能剿灭罗德岛，为同胞们夺取龙门创造更多机会，这不算什么。
“小心，一点，你，不太，好。”
忽然，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只是向旁瞥去，没有面对救命恩人。因为我怕自己苍白的面色会引起他的难过，如果他一气之下命令自己不许再行动，甚至影响到整个任务的成败。我站在原地，深呼吸着，一吐一吸逐渐平缓。我说道：
“小事罢了，不要紧。我去追击他们。”
几十分钟后，我带领雪怪小队追上了他们。但是从天而降的一只菲林打断了我们即将发起的进攻。我可以感觉到，她的身上散发的暖气，那是如此迷人。……可我不能拥有它。
菲林人想和我打一架，我只是平静地望着她。我和她似乎年龄相仿，或者她比我大一些。冰与火，冷与热，势不相容。我的冷气，撞上了她的血制造出的暖流，碰撞成一堵由气流隔绝两边的墙。随后，我与她同时停手。
也在同时，一股甜味涌上了我的嗓子，我强压下去，转变成一声声咳嗽和剧烈的喘息。菲林小姐很聪明，但不能让我忍受的，是她对我发出的悲怜之情，哪怕只有一点点。我想要怒吼，但是发出的却是不住的咳声。
在我体力不支的时候，罗德岛想要撤退。不……我决不能放他们走。我明白我站在了什么位置，但是我不管。我拼尽力气，哼唱出了音符……被咳嗽打断。但是，苍天没有辜负我的努力，我的法术起作用了……
我感受到了脚下的裂缝正逐渐向四周伸展，最旁的一个雪怪小队的成员向我伸出手，但我没有回应。我沉默着，向着那人儿，绽开一个无奈的苦笑，接着，脚下只能感受到空气的快速流动，上方同伴们的“大姊”被我置之脑后。
……
……我……死了吗？
我睁开双眼，坐了起来，向四周望去，是无尽的雪原。
“？”
随后，寒风就这么肆意侵蚀着我单薄的身躯，我蜷缩起来，紧紧抱住自己，但是覆盖着我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寒雪。不，不止有雪，还有无数让人心惊的尸体，有监工的，也有我在矿场的同伴们的，他们的鲜血在雪地上汇聚，构成一幅妖艳的邪画。与此同时，酷寒也不断在将我的身体摧毁瓦解。
“好冷……”
意识如同快要消失了一般，严寒在不断消磨我的意识，使我麻痹。
“醒醒！”
……？
“醒醒！……醒醒！”
有人在摇晃我毫无知觉的躯体，紧接着将我抱在了他的怀里。这种感觉，温暖……而又似乎有些熟悉。不自觉的，晶莹的泪在我的脸上留下两道清晰痕迹。
“爸……”
那人如同没有注意到我的称呼一般，只是兴奋地叫着，似乎不是他拯救了我，而是我为他提供了一条活路一般。他不顾被极寒天气，以及仿佛寒冰一般的我冻伤的宽大的、让人心安的身子，吩咐他的部下为我拿水来。
“爸……爸……？
“爸爸？”
——醒醒！
原本就模糊不清的视线被泪水侵染得更厉害了，抱着我的人，颤动了一下，然后给出了足以让我活下去的回答：
“……我……对！我是爸爸！没错，我就是你的爸爸！不要睡！千万不要睡！抓着爸爸的手，不要松手！”
——醒醒！！
“爸爸……我……我好冷……”
“不要再离开我了……不要……”
“我不会离开你！不要睡！我的女儿，不要睡！你要活下去！”
他的声音，透着焦急万分。
“好冷……”
仿佛坠入无边黑暗一般，千年回廊就这么一点点，一点点，快要将我吞噬殆尽……
——醒醒！！！
突然间，一声声“醒醒”唤醒了我的意识，我猛地睁开了眼，身上满是虚汗。我动不了。
“能不能请你……”
“我已经醒了。”
我淡淡地回应道，然后看向声音的来源——看来我还能勉强转个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是罗德岛的博士，也是罗德岛的指挥官，罗德岛的支柱。
“看来你没有在我昏迷的时候杀了我。”
我冷冷地看向他，紧接着询问理由。他只是笑着，不说话。这时我才发现他的面罩已经被他摘了下来。不，应该说是……她。她略长的栗发刚好垂到肩部，眸是湛蓝的，五官很精致，活像个洋娃娃，与装扮极不相称。不过从这看，貌似也穿了内增高吧……谁能想到，这么般的大人物竟是个如此清秀的女孩子？
我的思绪混乱了，随后在脑中独自叹息。罢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罗德岛的最高领袖，那只小兔子看上去还是个未成年人呢。我闭上眼，给出了她没有尝试杀掉我的回礼：
“当作你没有对我起杀心的人情，我也不会杀你——仅此这一段时间内。”
沉默许久，她开口了，我也听见了与在面罩下和现在截然不同的，她温柔的声音：
“霜星小姐……我有些在意……您刚才一直在说些梦话……”
我听着她的话语，心不禁一提，只能再次在心里默默叹息。我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倒塌的瓦砾存在着什么空隙，却明知故问：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出口？”
她摇了摇头，看着我，眼神中满是担忧的光，使我的心颤动了一下。我不敢直视她，很久之后，才开了口：
“梦话里应该提到了我的父亲……实际上，他叫做博卓卡斯替。他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但对我来说，他是比生父更为耀眼的存在。”
我将我记得的回忆娓娓道来。说来奇怪，我竟能将我的过去及想法，就这么叙述给一个等同于毫不相识的陌生人听。可能是因为她让我感到心安吧。就当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开口时，冷空气刺激到了不知何时出现的伤口，使我微皱眉头，将气息吐出。
伤口在左臂，白纱布的一部分已经被我的血染红了，手法很精湛，因为对方包扎时似乎没有碰触到我的皮肤。不过，从伤口传来的，现在变为阵阵冰冷来看，漫出的血液已经凝成了冰。她看着我吃痛的表情，原本坐下的身体不由得担心地倾着，但我没有让疼痛继续占据我的面庞。
“唔……能帮我个忙吗？
“我的左边口袋里，装着几颗糖。这些是乌萨斯特有的糖，如果你想的话，你也可以尝试一下。请为我拿一颗，放进我的嘴里。切记，不要碰到我的皮肤。不然，虽然我的样子很虚弱，我还是可以杀了你。”
她很听话，拿了两颗糖。我忍住笑意，佯装着，假装板着脸，感受着将对方轻轻放入我的口中的糖果发出的带着点点温暖的辣味。我装作漫不经心，却紧盯着对方剥开糖纸，将糖放入嘴中的动作。果不其然，她秀气的脸皱成了一团，连忙将糖吐在了还在手心的糖纸上。
“噗……”
我笑了出来，很愉快。看着有人中招的表情，我忍不住就会这样。很难以想象吧，上方可能进行着大乱斗，这里却无比欢快。
“抱歉……”我边笑着，边向对方道歉，“这招我基本上有时间就对身旁的人用，导致现在都不会有人中招了。抱歉，我实在忍不住。”
对方也苦笑着，将糖包好，还给了我。我没有嫌弃，让她再次将糖装进我的口袋。她将糖放好，再次坐了回去，似是嘴中的感觉还犹意未尽，微皱眉头，向我问道：
“霜星小姐……为什么要吃这种糖？”
我笑了，如同她是形同我家人一般的雪怪小队的成员一般。
“因为，我很冷。”
“咦？”
短促的惊异声从她口中发出，我又笑了，低下头去述说着：
“是不是觉得惊讶？这副不断散发寒气的身躯竟然会感受到寒意？事实就是如此。矿石病帮我练就了超乎常人的源石技艺，也造就了这副残缺的躯体。寒冷是双向的，它不仅在吞噬周围的暖流，也在降低我的体温。我很喜欢热饮，感受那从喉间滑向我的胃的温热液体，那感觉很棒，很舒服。但是我只能喝那么一次，因为那一次的结果……我的内脏被严重烫伤。
“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混入了大量酒精与其他调料，配上少的可怜的糖分制成的‘糖’，来获得一些可贵的温度。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也没有骗你。至于我叮嘱你不要触碰我的皮肤，是因为我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甚至超越严冬的温度，如果你碰触到了，很有可能被严重冻伤，因此我不得不以死相逼。幸运的是，不仅是刚才，你在为我包扎的时候也没有碰到我。”
她垂下了眼眸，似乎在为我感到悲哀，我和她相同模样。又是沉默。为了打破寂静，我紧接着诉说起其他事情，比如说我的父亲，雪怪小队的来历，我为什么被他们称之为“大姊”……以及曾经的塔露拉。
我的话结束了，上方也传来了某种声响。我向上看去，向她说道：
“看来，我们某一方的人正在挖掘这里想救出我们……我的手也能动了，感谢你陪我度过这些时间。那么，我想和你打个赌。
“如果你的人先挖开这里，我会在一瞬间杀死你们，不留痛苦。反之，如果是我的同胞们先找到我们，我会将你冻成冰块，你的生命就此结束。
“怎么？要赌吗？”
她苦笑着，不管怎样，她都是要死。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默默点了点头。
寂静充斥着这片狭窄空间，任何一点细微的声音都会惊醒它，我和时日不多的她等待着外面的援救。罗德岛的博士，到底会是哪一种结果？上方的嘈杂声愈来愈近，看来，时间在不久后就会给予外面答案。
“啊……”
一旁的她，打破了这寂寥。一束柔和的光透过被打通的废墟，照射了进来，与此同时，一声大叫穿透了我的耳膜：
“大姊！”
——看来，是我赢了。
她笑了，祝贺着我的获胜。我用手撑起身子，望向那还很微小的出口，没有让她的全身结成易碎的冰：
“你们……没有打起来？”
那人儿很用力地摇了摇头，如同左右晃动的拨浪鼓。我在内心呼出一口气，庆祝身边人的幸运。我看得出，她很不解。我笑了，很短促，我向她说道：
“你们和我的同胞们并没有战斗，也就是说我们不是敌人。既然不是敌人，我也没必要杀死你。”
她也笑了，并没有答话，洞口已经容得下一人进出了。我直起身子向牢笼口走去，首先进入了自由的空间。我瞟了一眼正在赶来的罗德岛，他们很紧张。我没有理会他们，向边上人儿要来几副手套，戴在了右手上。随后，我将还在里面的博士拉了出来。
博士的手有点被冻得红润，但是她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只是朝我笑了笑，然后赶在罗德岛到来之前戴上了面罩。不久之后，他们到了，博士也走了过去。留在地上的他们似乎很惊讶为什么我没有发动攻击。我没有说话，背过身去，准备带着我的同伴去支援龙门的整合运动。两边说了一些似乎没什么营养的话后，我转过身来，背对他们，说完，便走了：
“下次遇到你们，我们就是敌人了。”
我打开了通讯器，联系龙门的队伍。
战况不容乐观，我的身体状况也愈渐低下。只是让小队成员打出了一个安全通道，帮助其他同胞逃走后，我只能这么靠在墙上，在后方苟全性命地活着。他们死活不让我去前线。我只能祈求我的源石技艺能为他们提供了一些帮助。
刚才的梅菲斯特倒是给自己的记忆画上了鲜明一笔，根本想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但不得反驳的是，浮士德是一个好战士，是一个值得人们记住，敬佩的英雄。
咬了咬牙，我站起身来，扶着墙，清晰地看见我刚刚靠着的墙壁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霜。我没有去管这些，而是一步一步向前方走着，缓慢但是坚定。前面有一个隶属雪怪的同胞。
他似乎在为面前的一对母女发愁，不知所措。这时，他看见了我，我看的见，他隐藏在兜帽投下的暗影中的表情有些惊讶，但我没有去管。他心领神会，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啊，是本地人呢。
紧靠墙壁的女人哆嗦着身体，很害怕的模样。她说了几句话，果然语言不通。但比起她，她怀中的孩子的哭嚎声在此时更惹人注意。
“乖，别哭了。”我蹲了下来，对那孩子笑着，极低的体温令我不敢触碰她，“很可爱的孩子呢……乖，别哭了，你的妈妈在保护着你呢。”她朝我笑了，这孩子果然很可爱。我与她久久凝视着——一个新生绽放的生命，一朵快要枯竭的昙花。
我站起身，这里是危险的地方，所以我让一旁的人儿带她们去安全的地点避难。交流了几句，他们行动了起来。临行前，他让我别强撑着，我笑了，回复道：
“可别小看了你的大姊啊。”
他们走了。刚走，另一个同胞就慌慌张张地奔了过来，向我报告情况。在听到“但是”的时候，我微微叹了一口气，催促他将残忍的黑色雨蓑人这个情报说出后，我陷入了沉默。
“大姊……你……”
话还没说完，他就发现了我身边散发的寒气越加浓烈——我已经没有了哼唱的力气。但是，以本就不多的生命为燃料的话，能行。
“快！把他们打回去！”
这是我在意识清晰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随着话语传入我的耳膜，我轻轻地靠在墙上，缓缓滑落下，坐在了地上。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能感受到我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一旁，如果没记错的话，是隶属于浮士德小队的幻影弩手。他将我放在了地上，靠着几何体的柱子。看样子。这是在地下的某个建筑物内。
“啊……霜星小姐，您醒了。”
我没有答话，强撑着，手一点一点向上爬着，帮助我站起来。他想要帮我，我拒绝了他的好意。向四周看去，十几秒的沉静，我的大脑才算真正转动起来，接着命令我的身体向猜测的来时的入口走去，去寻找我的同胞。
“霜星小姐！您要去哪儿？！您不能回去！”
——看来我猜对了。那群傻子……
我感觉到我的眼角有些湿润的液体，我没有让它流下来。战场上是不允许哭泣的，我应该为他们感到骄傲，他们是为了大家，为了广大感染者的生存从容就义的，他们是我的骄傲！我要回去找他们！
“霜星小姐！您不能再走了！他们就是为了您才留……”
幻影弩手还没说完，我厉声打断了他：
“闭嘴！他们是为各位感染者而英勇赴死的！他们……他们确实会为我着想不错，但请不要侮辱我的小队！”
我背对着他，他看不清我已经泪流满面的样子，也听不到嘶吼中带着的一丝哭腔。我将右手抬起，不易让人发觉地拭去已经凝结的水痕，然后转过身去，向幻影弩手激动地高叫：
“他们是最高尚的人！不会为了区区一个人而那么白白浪费了自己可贵的性命！他们，他们是为了各位同胞能够活……咳，能够活下去才选择留下去与敌人战斗的！而不是……咳，咳咳，不是……咳……呜……”咳嗽声使我发出的词句几乎凑不成话语。一朵殷红的梅花随着我的咳嗽印在了地上，我不再发声。
“霜星小姐！”
“现在叫我小姐……是因为现在的我变得柔弱了吗……？”
我自嘲地笑着，无力地问道，他似乎意识到了某些地方不对，但不重要了。接下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有过几小时之缘的一些“朋友”会来到这里。我看了看在墙边，还依旧丧失心智的梅菲斯特，几年前他努力从被源石摧残的嗓子中哼出乐章的模样现在历历在目。
我让幻影弩手将他送回去，独自一人面对罗德岛。
……我失去了一切。
……原本我应该保护他们的，如今，却是他们保护我留下了即将熄灭的一条命。
……博卓卡斯替……我的父亲……对不起。
……对不起，我的同胞们。
……对不起，我的小队，我马上来与你们相见。
……对不起，罗德岛。看来你们没有让我加入你们的机会了。
闭上眼睛，几小时前发生的事，现在还可以在闭合的眼帘上重演。
刚从废墟出来，我明锐地发现罗德岛的小兔子的戒指正在变红，她想发动源石技艺。
“我们不必战斗。”
从我嘴中吐出的话语，让她吃了一惊。我补充道：
“既然我们没有交战，那就说明我们目前不是敌人。既然不是敌人就没有什么好打的了。还是说，现在你们想和我们打一场？”她的戒指的颜色黯淡了下来，看来她没有要与我们交战的意思。
“你们也要前往龙门？”
阿米娅点了点头。虽然在情理之中，但我还是不住为之叹息，只不过是在心里罢了。我淡淡说道：
“小兔子，如果我们在龙门相见，毫无疑问我们会成为敌人。”
“那个……我叫阿米娅。还有，霜星小姐，我认为您不必像其他整合运动的人一样去肆意屠杀啊！”
“别随意指责我的同胞！”我大吼着，阿米娅明显地缩了一下脖子，“抱歉。你根本不知道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
“但是，你也不希望他们变成这样不是吗！”
“哦？”
我注视着阿米娅，她的表情很认真。
“你……能看透我的想法……？”
“不。”她摇了摇头，“我只能感受到你的情感。你不安的情感。”
我沉默了，但我没有同意她的观点——我们能成为同伴的观点。如果他们早点来到，说不定我就是他们的一员了呢。只可惜，所处的阵营不同，造成了这层可悲隔阂。
“下次见面时，我就会杀了你们。”
“霜星小姐！”
不同于阿米娅的叫声，博士倒是很冷静。她向前一步，声音的变化可能是因为面罩内装有变声器的缘故，她说道：
“霜星小姐，您可以考虑来我们罗德岛。”
我挑了挑眉，回复道：
“如果你们赢了我，我可以考虑考虑。对了，这个给小狐狸。”
沃尔珀小姐歪了歪头，我向她扔去一盒小药水。
“治疗烫伤冻伤的特效药，你应该用得上。以及，刚才那一场你打得很棒。”
“……谢谢。”
菲林小姐见我说了那么多话，不满地大叫着：“欸？可不能让你一个人说那么多话啊。雪怪1号！”
“啊？啊啊？”拉我出来的同胞眨了眨眼，这一听就知道是才起的外号听起来颇为滑稽。菲林人见有了答话，狡黠地笑了：“哪天聚一起喝个够！伏特加有够香的！”
“雪怪1号”好像有些崩溃地大喊：“别说出来啊！！！”接着，颇为沮丧地低下了头。
“噗……”我笑了。我禁止他们饮酒，这除去酒会影响人的意志之外的缘由，其实大多是因为：我的小队的人们基本上和我一样是刚刚成年，亦或者未成年。不过，不知为何，这一次我却很自然地原谅了他们。话说起来，将酒精为主制成糖果的我好像也没有什么批评他们的权利吧……
“好了，再见，罗德岛。下次遇到你们，我们就是敌人了。希望我们不会再见面。”
我独自走出回忆，身边空无一人，死一般的空寂。从记忆中走出来的甘甜，逐渐变为苦涩。我想哭，想要像个孩子般将一切发泄出来，但是我不能，也不行。我要与他们战斗，然后走向死亡。
不……想想我惨死的兄弟姐妹们。
我决不能在这里透露我的软弱。
我哈出一口气，却看不见雾气，这是因为我的身边已经聚集了一层层寒流。体内外的源石渗透了出来，将空气凝成了冰晶，我却毫无知觉。悲痛侵占了我的意识，我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你们来了。”
我开口了，寒气将他们的位置告诉了我。他们刚一下到这个楼层，我就已经明白了他们有多少人，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等待着他们全部可以看得见我，我说道：
“现在，你们要与我战斗。如果你们战胜我，有人能够侥幸活着——我愿意加入罗德岛，依你们的想法去对抗感染者共同的敌人。”
我转过头去，向罗德岛。
菲林人有些暴躁，她几近疯狂地质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话说起来……我还没有问过她的名字呢。以后也应该没有了吧，对方知道我的名字，我却不知道她的……也算挺可悲的。我给出了答案，然后冷眼看着他们布置对付我的阵型。
“理由，我当然有。作为一名指挥官，我输了这场战役。但是——身为一名战士，我还没有彻底输过。”
最后留下的只有四人：阿米娅，菲林人，博士，以及不认识的狙击干员。我有些意外，随之佩服他们的策略：以四个人的生命换取大多数的，聪明的做法。
“所以，开始了？”
我先前一步，寒气跟着运动起来。忽然间，菲林人不见了踪影。我看也不看，在手心生成一块冰晶，然后为之塑性，举起——刺耳的摩擦声。我的冰刀与她的电锯相碰，火和冰在对抗着。菲林人的电锯开始发出不妙的声响，于是她撤退了。不得不说这是一次很，很漂亮的突袭。阿米娅想要解放她的源石技艺，但作为一名战士，她不该将动作做得那么明显：
“呀……”
毫无疑问的，她的十枚戒指毫无例外被我冻住，她越是使用源石技艺，这些寒冰就越会吞噬她的力量，变得更坚固，更寒冷。狙击干员发射出的六支弩箭，也被我的寒流截下，紧接着直接摧毁。
“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要顾虑的了，我身边已经没有活物了，他们都这么离我而去，走向死亡。我看得出来，我和你一样，大猫。我们都想过如何轰轰烈烈的死法，却没有去想正孤独的死去的自己。
“在切尔诺伯格，我见过你，阿米娅。我见过那可怕的源石技艺，你身为一个战士，还是太天真了。那场战斗令我印象深刻，其中，你们罗德岛有一个叫ACE的干员，他是我见过的最可敬的人之一。”
“闭嘴！还轮不到你去评论ACE！”
菲林人生气了，她紧咬着牙，眼中迸射出愤怒的怒火。我提高了音量。
“失去他，遗憾吗？”
“必须。”
“没机会救下他，后悔吗？”
“当然！”
“你难道不想问一问吗？去问那个不知找谁回答而在脑中随意游荡的问题？问一问吧。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当时我不在现场？只能让他们孤独地死去，感受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在我的兄弟姐妹们最需要我的时候倒地？为什么我不能变得更强去拯救他们？！”
“明明他们只是一群傻子，但我连一群傻子都救不了！我连一群傻子的愿望也实现不了！我还有什么资格被他们称为‘大姊’？！他们不过是一群想要带着感染者的理念活下去的人啊！为什么这片残忍的大地不能给他们多一点时间？！他们还小啊！他们还没好好体会生命的美好，生命的火苗就这么熄灭在了异国他乡！为什么当时我没有和他们在一起？！！！咳……咳咳……”
愈加激动的心情使我控制不了自己，控制不了已经颤抖的身躯，从这副单薄的身躯里发出灵魂的呐喊。
“整合运动不过是一个想要感染者互帮互助一起走下去的组织而已。塔露拉，她是一个战士，最后才是领袖。如果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塔露拉，那么一开始的她就欺骗了我们，欺骗了所有人。如今剩下的，我只能看到煽动，只能看到感染者愈来愈坏的未来！不该这样……原本就不该这样！阿米娅！”
“霜星小姐……”
“阿米娅！你不是能读心吗？你不是能感受到其他人的情感吗？！来吧，读一读我的心吧，读一读我的心吧！感受一下在残损的躯壳里跳动了十几年还尚未熄灭的心脏！感受一下我无限的愤怒！阿米娅！你是罗德岛的领袖，伤痕就能让你害怕了吗？死亡就能让你胆怯了吗？不！你不能！阿米娅，你也不行！
“塔露拉放任同胞们做出的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就算有朝一日她回过头来发现自己走的错误的路，那又有什么用？！无数普通人，无数感染者，我的兄弟姐妹已经因为她而丧命于此！”
“霜星小姐……”阿米娅看着我，我没有留意从她碧蓝的眸子里透露的情感，“您……在恨她吗？”
“呵，”我冷笑一声，回应道，“恨？恨有什么用？恨能将我的兄弟姐妹们从另一个世界拉回来？恨能够让塔露拉逆转这一切？没有用的。我从没有恨过她，如今在我胸膛中的，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这是对夺去我亲人般的雪怪小队成员们这件事的愤怒，对腐……咳……对腐败的乌萨斯的愤怒，对这片大地的愤怒！咳……咳咳……”
话音刚落，四周的冰晶凝结成巨大的冰刺，密集地排列着，只差一声令下就能让她们丧身于此。我没有心急，而是等待她们准备好，才让冰刺向她们如脱膛的子弹般刺去。
“咳……感受一下吧，感受一下我的愤怒。”
足以让人耳鸣的碰撞声。
她们赢了。
我向她们走去，刚才的攻击已经是我全部的力量了。但我还能动。
——我还没输。
我向她们走去，三人还努力着，想阻止我。
“就算这样……就算这样！我也不会把手缩回来！”
“不管了……就算全身上下的血都流干……”
“也不会让你过去！”
——可笑。
冰晶令她们倒下，如同慢电影般，我的目标只有面前的，全身穿着黑色的人儿……
“啪”……
碎了。
我看向胸口，那是我的父亲在一个巫师那为我求来的劣质品，说是可以维持我的生命。
“只能……走到这里了吗……”
我站在原地，看着几步之隔的她，无奈地笑了：
“假货终究是假货……一场战斗也没有撑过去。”
昏迷了几秒的三人清醒过来，但是菲林人醒来后第一句话竟然是担心自己……真是够丢人的。该怎么说呢？我还挺喜欢她的。
“赢得漂亮，罗德岛。抱歉……我的兄弟姐妹，我让你们白白死去了。我现在也将一点价值也没有地死去，祝贺你们赢得了这场战斗。好了，不要在这么一个人身上下功夫吧，去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吧，比如说去救助伤员。”
我缓缓倒下，垂下眸，准备就这么迎来自己最终的结局。想象中的冰冷地板并没有触碰到我，而是……
……好暖。
她抱着我，虽然隔着衣物，但是我还是感受到了她散发的诱人的温度。那是我朝思暮想的啊，现在终于能碰触一下……也挺好的，不是吗……？
“很像啊……”我看着向正抱着我的博士嘱咐几句便走开的阿米娅，嘴角无力地扬起一丝弧度，“和当时的塔露拉很像……”
“不是说要加入罗德岛的吗？”
她平静地说道，面罩已经被她摘下，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我能看清她的眼中有一点晶莹。
“凭你的头脑……应该早就预料到了吧。我是坏人……坏人就应该要有坏人的样子……不是吗……？我对这个结局可是毫无怨言的啊。这么说，你也不应该对这有什么不满，不是吗？我在切尔诺伯格，我在这里已经伤害了你们，像我这样的人，根本没资格去罗德岛……
“我的兄弟姐妹们，就这么白白死去了。其实他们是可以活下去的……虽然我说他们是为了各位感染者，但是我的心里比谁都清楚啊，这群傻子其实就是为了让已经时日不多的我活下去才这么做的……现在好了，辜负了他们的希望，还不知道到另一个世界的时候他们会怎么说我呢……
“其实……就算活下去了……没有他们，我的人生也会黯然无味啊……我思念的故土只有乌萨斯那里而已，即使那里是我的苦难之源。但是静静流淌的小溪，轻轻摇摆的树木，恣情舞蹈的花草……没有什么比这更美丽的了。
“我没猜错的话……塔露拉的阴谋已经蓄势待发了。请帮我守护我的家乡吧，去毁灭塔露拉。不……，请接受我的奢望，Dr.秦羽岚。啊……这么称呼你可以吧？”
她点了点头。我便继续说着：
“Dr.秦羽岚，请接受我的奢望。去拯救塔露拉吧。她不应该是那样的人。去帮助她吧，那个应该走在泥泞道路里却不断向前前行的，坚强的塔露拉……”
“霜星小姐……”
“你……说。”
“霜星小姐……我认为您的父亲……是爱您的。您清楚地记着这一切……您不在爱着他吗？”
“哈……”我笑了，几滴水珠却滴上了我的面庞，“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只不过是两个老顽固斗嘴罢了……到头来，我还是要先他一步啊……真希望他没有捡到我……这样就不会有这一切了……好啦……别哭了……那么可爱的脸……马上就要哭皱了啦……”
我的手抚上她热泪盈眶的脸庞。奇怪的是，她的脸，有点凉。她的手覆上了我的，紧贴着我的手，说道：
“很温暖啊……霜星……很温暖啊……”
“在死之前……我终于又和人相碰了啊……真是太好了……”
我幸福地笑了，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的了。现在，就算我去和我的父母，我的祖母，我的兄弟姐妹相见，我也有一大堆故事可以说给他们了。
“霜星小姐……我和阿米娅，都非常希望您可以加入罗德岛……”
我看着她，一阵动摇。我试探性问道：“我……真的有这种资格吗……？”
“仅仅是普通地死去，就没有时间再去改正错误了。”
“……不给出答复是不礼貌的。告诉阿米娅，Dr.秦羽岚。在这片大地上，仅凭一个人，是什么也做不到的。”
我闭上了眸，全心全意感受对方的温度，
“但她绝对不是一个人。现在开始，我在你身边，我在你们身边。
“我……愿意加入罗德岛。”
“谢谢你。”
“不……是我谢谢你……我遇见过一个男孩……他说他的哥哥宁可上绞架也不愿改变观点去迎合敌人的宽恕……所以他要走过雪原……他要踏遍乌萨斯……所以他没有和我们一起走……我以为那已经是我见过最理想化的人了……只是……你和阿米娅让我觉得……也许理想也可以成为一种信念。”
“罗德岛就是为了共同的信念而战斗的。”
“原本整合运动……也是一样的……真像啊……你和那个孩子的眼神。只不过，你没有他那么坚定……但却比他……温柔太多了……
“放手吧……我的兄弟姐妹们在等着我……
“父亲……我真是个傻子……
“请原谅我吧……”
——她滑落下去
——她的嘴角上扬，高傲得像是依然还活着一般
————后记：
文是边看剧情边写的，所以有很多都是原剧情没有变化。
特别是最后一段中，基本上使用的貌似全是原剧情（弥天大雾）。
又及，
霜星，元旦快乐，欢迎加入罗德岛。
即使是当时年龄不过五岁的我，也毫不例外地被唤去做矿工，做与父母一样的、高劳力的活动。不过，应该是当时我还是一个孩子的缘故，每天要干的活很少，如果运气好，多卖点力的话，不出四个小时就可以做完。然后，就可以去和同在矿场里的已经将源石敲满箩筐，达成了今日任务的伙伴们一起玩耍。……逃跑？那是不可能的啊。
我们听说过有逃跑的矿工，但是成功的很少……尝试逃走的都被执行死刑埋在了矿场。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我们压根就没去想这些东西吧。当时知道的只是和小伙伴们一起玩儿而已……打雪仗，堆雪人什么的。只不过千万不能着凉了，因为监工们可不会给你弄来什么药，家里就更别提了。
每天回“家”……不，那根本算不上是一座房子，十分寒碜，就连说它是个火柴盒也有些对不起火柴盒：茅草顶几乎挡不了大雪，破墙壁一点遮不住寒风，家具也是如此，破烂不堪。但是父母，以及外婆貌似对这些可悲的东西感到十分高兴，如同它们是又宝石做成的奢侈品一般。可是，那又是家。有家人的地方便是家。但是以当时来说，我对这事的概念没有那么深。
小时候最喜欢的时光，是晚上。虽然寒冷和饥饿常常使一家子人感到对活着心灰意冷，但是毕竟是小孩子，我不懂这些。我明白的仅仅是如果可以，要求母亲或者祖母陪我坐在门廊边望向漆黑的夜空——父亲总是因为累而提早休息。夜晚的天空，那里有无尽的星辰，连接着银河海，金黄的月则是阴晴圆缺不定时。而我坐在她们的怀里，似懂非懂地看着“射手座”，“狮子座”，“天蝎座”……我只是觉得很美而已。
这些，都让我的童年生活充满了快乐，虽然以后，也就是现在的我已经记不起这些的具体情况，只能记得若隐若现的轮廓而已。那段时日……总体来说吧，虽然很苦，但是从主观感觉来看我过得还算不错。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那时的我觉得除去那些驻军监视着我们的监工，天下人都是如此吧。
即使是这样，这个家，也被那些监工活活拆散了。
拿着鞭子，叼着雪茄的他们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虽不辛苦但每天看着同样景色的时光中成了疯子。大概是在我四岁时吧，矿场里忽然流行起一种十分有趣的“游戏”——抽签。抽到白签的人，留在地狱里继续工作，忍受寒冰烈火的焚烧；抽到黑签的人，就可以带着尊严离开矿场。
于是，第一次抽签时，几乎所有人都希望自己可以抽到黑签，然后回家过上幸福生活。但是那一次的黑签很少，只有十几个矿工走了，当然不包括我的家人和我。自此，他们带着欢喜的表情，满怀的希冀，再也没回来。
没错，离开矿场……灵魂离开，肉体留下。
一开始，监工们还知道有所收敛，但是如此几次之后，他们撕扯下伪装的文化面具，露出了他们真正的野兽面庞，大肆杀戮。我的伙伴渐渐从身边消失，愈来愈少，愈来愈少……这种暴虐的罪行，竟然没有人管，没有人问，而这原因，仅仅是因为我们是——“感染者”。终于，在我五岁时，父母抽到了黑签。
不知怎的，他们将我也带到了行刑场。一个男人，首先挡下了第一波的弩箭。他的身躯缓缓倒下，只在我的眼帘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监工们咒骂着，将杀人凶器再次装填。这一次，一个女人护住了我的身体，用她瘦弱的身躯。就这样，在两轮的屠杀中，我是唯一的幸存者。行刑结束，我就又被懵懂地带走了。
之后的日子里，因为常常与源石打交道，我就这么患上了矿石病。十岁时，祖母也在我的注视下从容走向死亡，先我一步。祖母被害一年后，我也即将走向荣耀。不，一年后，矿场里的所有人，都将走向荣耀，走向光荣的死亡。我们连一点存在于世间的证明也不会留下，尸体被坍塌的矿场掩埋，盖上一层皑皑白雪……
在我即将被士官泛着寒光的刺刀贯穿已经被源石摧残得不成样子的身躯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从我的身体里涌现，与周围纯白，但单调孤独的雪景相映衬。应该是这时，我丧失了生物体应有的温度。如同天生就该如此般，冰锥刺穿了他们，牢牢地钉在了地上。我的手上第一次沾染上了人的鲜血，沾上了四个行刑官的鲜红血液……
我没有后悔，因为这样做可以保护自己，以及同伴。但是当我回过神的时候，一声声尖锐的哀嚎还是传入了我的耳朵，久久回荡。那是我朝夕相处，日日相伴的伙伴们在生前发出的最后声音：
“叶莲娜……救我……”
一个人终究敌不过监工们。我不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被人踩在脚下即将被闪烁的刀光刺穿的事实。也许是幸运之神眷顾吧，我遇到了“爱国者”——博卓卡斯替，我的父亲。他们将丧尽天良的监工们赶尽杀绝，找到了一些苟延残喘活下来的孩子。
——大姊！
监工的，矿工的，孩子们的血交杂在了一起，拼凑起一卷殷红妖娆的画卷。我明白了，那些监工也是人，本也是人，与我们一样的人。是可憎的乌萨斯促使他们变成了这般凶残模样。一瞬间，憎恨烟消云散，飞往九霄之外，随之替代的是对乌萨斯的无限愤怒。这股愤怒，却也没有维持多久。
好冷啊……
——大姊！
我几近麻痹的身躯，就这么倒在雪地上，意识不清。我就这么逐渐放弃了思考，也许，这是我最好的归宿……
“大姊！”
忽然，我从记忆的长河中回过神来，有人用枝条戳了戳一下我坐着休息着的身体，那是我的小队成员。
“怎么了？”
我看着他，问道。寒冷的气息从我的身躯里，自内而外散发着，但这决不是敌意。那人儿长舒出一口气，解释道：
“因为看大姊你貌似心事重重的样子，刚才发呆也有好一会儿了，而且神色也不太好的样子。”
我笑了，并没有答话。上方降落的点点雨滴急速划过空气，还未降落到我的身上，就被凝成了小冰晶，在地上溅起，碎裂开来。这就是我背负的诅咒，永世的诅咒。
“要糖吗？”
我将手伸进左边的外套口袋，掏出了两颗糖果。然而这次，百玩不腻的把戏没有使他再次上当。于是，我看着连连摆手的他，笑着将准备给他的糖放回口袋里。至于另一颗，被剥开糖纸，丢进了我的嘴里。
辛辣的酒精混合物，带着极少的一点甜味在嘴中弥漫。我将糖纸放入口袋里收藏好，坐在废墟里感受别样风味。不远处，是梅菲斯特。我不喜欢那个孩子。他还小，大概只是十几岁光景，但也正因为这不懂是非的单纯观念，使现在的他充满了暴戾的气息。
此时的他正在和罗德岛的干员们和博士欢乐“玩耍”。一个沃尔珀人很快引起了我的注意，因为她很快地接近了梅菲斯特。这么看来，有些不妙。
“大姊，我们是不是应该……”
不等小队成员说完，我就将糖纸再次拿出，把烈性的糖吐到糖纸上，再次包好放进口袋。我一边庆幸自己没有将糖纸扔掉，一边在沃尔珀人快要挥下长斧时，催动体内的源石，发动了法术。转眼间，寒冰蔓延上了沃尔珀小姐的脚踝，使她无法行动。
……就算我多么不喜欢他，我也不得不救他。谁让我们是“同伴”呢。
……我不想再体验失去同伴的那份苦痛了。
“来了。”梅菲斯特的话语随着寒风，进入了正在向他们靠近的我的耳中，“嗯哼~接下来，得向你们介绍一位新朋友才行啊。请热烈有请严冬的真正主角，西北冻原的噩梦，雪怪们的公主——
“霜——星——小——姐——！！！
“她会把你们的血肉，一点一滴的……
“都冻成碎·渣·哦~”
他那愉悦的表情和声音，令我不快。
“梅菲斯特……”我冷冷地开口道，从我的嘴中呼出了一口白色雾气，“我就应该先把你这个连野兽都不如的杀人狂，丢到雪原里等死。”
他笑了，笑得如此天真，单纯，充满狰狞。
我缓缓地向那边走着，面色如冰，看着敌人正惊慌失措地进行交流——
——究竟是何时，我变成了这种接近于天灾的灾难。
看着那沃尔珀人发了狠地想让同伴离开我的源石法术的范围，我的心里，不住一声叹息。接着，我的音量不大，但是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见：
“放心吧，罗德岛。
“我会让你们死的毫无痛苦。”
刹那间，乌云遮住了太阳，投下阴影。温度急剧下降着，寒冰附上了遍地的死尸，死尸旁高高耸立的建筑物，以及建筑物上恶趣味的巨大十字火焰，将一切冻结。
但沃尔珀小姐还在反抗，我看得出来，她想吟唱出法术的起始句。
——但我不会让她这么做的。
我冷笑一声。果然，她只不过说出几个字勉强构成一句话语后，舌头就不听使唤了。寒冷在刺激着她的身体，……也在刺激我的。
“怎么？舌头是不是不太听话？”
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我的心不禁一提。她让我想起了几年前在矿场里不谙世事，还在玩乐的自己和同伴。很快，这种念头被打消了。战场是不允许怜悯存在的。随后，我向我的同胞们下令形成包围圈，准备一举歼灭罗德岛。但是我错了，他们没有被消灭。
罗德岛为首的小兔子，在几十米外吟唱起短短的咒语。极其细小的黑色的线便浮现在了我的眼前。那是属于她的法术。线直接越过了掩体，击穿了我的战友。奇怪的是，他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从他的表情来看，极为痛苦。
绝对不能让同伴再受到伤害了。我命令称我为“大姊”的雪怪小队替补上来，他们总比普通的成员要强一些。一旁的沃尔珀人还再努力着，想要阻止我前进。我微微垂眸，但很快看向她，说着：
“好了，睡一会吧，小妹妹。你将不会醒来，不会感受到痛苦。”
她闭上了眼睛，我目前放出的温度还不足以致命。然后，我再次直面我的敌人。罗德岛的首领，似乎比我矮上不少，至于一旁站着的，几乎全身黑色的人，应该就是之前他们营救的所谓“博士”吧。……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你就是阿米娅吧？”
可以看出来，她有点震惊，不过都没关系了。她的眼眸里透出的坚毅，是一个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战士才会有的。我夸赞了她精湛强大的源石技艺，随之：
“对不起。”
没等她表示什么，我哼唱起旋律，周围的温度再次急速下降……
那是一场漂亮的战斗，罗德岛的干员的子弹，法术与我的黑色冰晶交汇，在空中溅起了绚烂的花，代表死亡的曼陀罗。对方的努力让我敬佩，但到此为止了。
“看来我似乎有些低估你们，罗德岛。”
我淡淡开口着，紧接着加大源石技艺的力度，周围的空气以我为中心，开始汇聚起来。我准备就这么将他们，尽数冻结成无生命的冰块。
但是我没有。
原因是身旁坚强的沃尔珀人。她不知何时醒来了，她用仅剩的气力用呈刀刃状的寒气流将我四周不断汇聚的空气切割开来，但是看得出来，她撑不了多久。我很尊敬她，虽然毫无疑问的，在这极寒中，她的行为这不过是无用功而已。
但是，下一秒所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罗德岛的小兔子，他们的领袖击穿了我们之前所埋下的源石。瞬间，白色的烟雾将我埋没，使我看不清任何东西。几十秒后，我就发现原本在我身旁不远处的沃尔珀人不见了身影。——她被救走了。我向四周搜寻着，她们逃走的身影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终于，我找定了目标，几十块尖锐的黑色冰晶便向她们飞去。雾气越来越浓，我已看不清她们的身体在白雾中描绘出的黑色轮廓。
“逃掉了……吗……”
当我垂下手臂，准备向前追击时，却突然咳嗽了起来，这是法术带给我的副作用。这次缓过劲的时间比起以往要久一点，不过没关系。如果以这为代价能剿灭罗德岛，为同胞们夺取龙门创造更多机会，这不算什么。
“小心，一点，你，不太，好。”
忽然，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只是向旁瞥去，没有面对救命恩人。因为我怕自己苍白的面色会引起他的难过，如果他一气之下命令自己不许再行动，甚至影响到整个任务的成败。我站在原地，深呼吸着，一吐一吸逐渐平缓。我说道：
“小事罢了，不要紧。我去追击他们。”
几十分钟后，我带领雪怪小队追上了他们。但是从天而降的一只菲林打断了我们即将发起的进攻。我可以感觉到，她的身上散发的暖气，那是如此迷人。……可我不能拥有它。
菲林人想和我打一架，我只是平静地望着她。我和她似乎年龄相仿，或者她比我大一些。冰与火，冷与热，势不相容。我的冷气，撞上了她的血制造出的暖流，碰撞成一堵由气流隔绝两边的墙。随后，我与她同时停手。
也在同时，一股甜味涌上了我的嗓子，我强压下去，转变成一声声咳嗽和剧烈的喘息。菲林小姐很聪明，但不能让我忍受的，是她对我发出的悲怜之情，哪怕只有一点点。我想要怒吼，但是发出的却是不住的咳声。
在我体力不支的时候，罗德岛想要撤退。不……我决不能放他们走。我明白我站在了什么位置，但是我不管。我拼尽力气，哼唱出了音符……被咳嗽打断。但是，苍天没有辜负我的努力，我的法术起作用了……
我感受到了脚下的裂缝正逐渐向四周伸展，最旁的一个雪怪小队的成员向我伸出手，但我没有回应。我沉默着，向着那人儿，绽开一个无奈的苦笑，接着，脚下只能感受到空气的快速流动，上方同伴们的“大姊”被我置之脑后。
……
……我……死了吗？
我睁开双眼，坐了起来，向四周望去，是无尽的雪原。
“？”
随后，寒风就这么肆意侵蚀着我单薄的身躯，我蜷缩起来，紧紧抱住自己，但是覆盖着我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寒雪。不，不止有雪，还有无数让人心惊的尸体，有监工的，也有我在矿场的同伴们的，他们的鲜血在雪地上汇聚，构成一幅妖艳的邪画。与此同时，酷寒也不断在将我的身体摧毁瓦解。
“好冷……”
意识如同快要消失了一般，严寒在不断消磨我的意识，使我麻痹。
“醒醒！”
……？
“醒醒！……醒醒！”
有人在摇晃我毫无知觉的躯体，紧接着将我抱在了他的怀里。这种感觉，温暖……而又似乎有些熟悉。不自觉的，晶莹的泪在我的脸上留下两道清晰痕迹。
“爸……”
那人如同没有注意到我的称呼一般，只是兴奋地叫着，似乎不是他拯救了我，而是我为他提供了一条活路一般。他不顾被极寒天气，以及仿佛寒冰一般的我冻伤的宽大的、让人心安的身子，吩咐他的部下为我拿水来。
“爸……爸……？
“爸爸？”
——醒醒！
原本就模糊不清的视线被泪水侵染得更厉害了，抱着我的人，颤动了一下，然后给出了足以让我活下去的回答：
“……我……对！我是爸爸！没错，我就是你的爸爸！不要睡！千万不要睡！抓着爸爸的手，不要松手！”
——醒醒！！
“爸爸……我……我好冷……”
“不要再离开我了……不要……”
“我不会离开你！不要睡！我的女儿，不要睡！你要活下去！”
他的声音，透着焦急万分。
“好冷……”
仿佛坠入无边黑暗一般，千年回廊就这么一点点，一点点，快要将我吞噬殆尽……
——醒醒！！！
突然间，一声声“醒醒”唤醒了我的意识，我猛地睁开了眼，身上满是虚汗。我动不了。
“能不能请你……”
“我已经醒了。”
我淡淡地回应道，然后看向声音的来源——看来我还能勉强转个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是罗德岛的博士，也是罗德岛的指挥官，罗德岛的支柱。
“看来你没有在我昏迷的时候杀了我。”
我冷冷地看向他，紧接着询问理由。他只是笑着，不说话。这时我才发现他的面罩已经被他摘了下来。不，应该说是……她。她略长的栗发刚好垂到肩部，眸是湛蓝的，五官很精致，活像个洋娃娃，与装扮极不相称。不过从这看，貌似也穿了内增高吧……谁能想到，这么般的大人物竟是个如此清秀的女孩子？
我的思绪混乱了，随后在脑中独自叹息。罢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罗德岛的最高领袖，那只小兔子看上去还是个未成年人呢。我闭上眼，给出了她没有尝试杀掉我的回礼：
“当作你没有对我起杀心的人情，我也不会杀你——仅此这一段时间内。”
沉默许久，她开口了，我也听见了与在面罩下和现在截然不同的，她温柔的声音：
“霜星小姐……我有些在意……您刚才一直在说些梦话……”
我听着她的话语，心不禁一提，只能再次在心里默默叹息。我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倒塌的瓦砾存在着什么空隙，却明知故问：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出口？”
她摇了摇头，看着我，眼神中满是担忧的光，使我的心颤动了一下。我不敢直视她，很久之后，才开了口：
“梦话里应该提到了我的父亲……实际上，他叫做博卓卡斯替。他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但对我来说，他是比生父更为耀眼的存在。”
我将我记得的回忆娓娓道来。说来奇怪，我竟能将我的过去及想法，就这么叙述给一个等同于毫不相识的陌生人听。可能是因为她让我感到心安吧。就当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开口时，冷空气刺激到了不知何时出现的伤口，使我微皱眉头，将气息吐出。
伤口在左臂，白纱布的一部分已经被我的血染红了，手法很精湛，因为对方包扎时似乎没有碰触到我的皮肤。不过，从伤口传来的，现在变为阵阵冰冷来看，漫出的血液已经凝成了冰。她看着我吃痛的表情，原本坐下的身体不由得担心地倾着，但我没有让疼痛继续占据我的面庞。
“唔……能帮我个忙吗？
“我的左边口袋里，装着几颗糖。这些是乌萨斯特有的糖，如果你想的话，你也可以尝试一下。请为我拿一颗，放进我的嘴里。切记，不要碰到我的皮肤。不然，虽然我的样子很虚弱，我还是可以杀了你。”
她很听话，拿了两颗糖。我忍住笑意，佯装着，假装板着脸，感受着将对方轻轻放入我的口中的糖果发出的带着点点温暖的辣味。我装作漫不经心，却紧盯着对方剥开糖纸，将糖放入嘴中的动作。果不其然，她秀气的脸皱成了一团，连忙将糖吐在了还在手心的糖纸上。
“噗……”
我笑了出来，很愉快。看着有人中招的表情，我忍不住就会这样。很难以想象吧，上方可能进行着大乱斗，这里却无比欢快。
“抱歉……”我边笑着，边向对方道歉，“这招我基本上有时间就对身旁的人用，导致现在都不会有人中招了。抱歉，我实在忍不住。”
对方也苦笑着，将糖包好，还给了我。我没有嫌弃，让她再次将糖装进我的口袋。她将糖放好，再次坐了回去，似是嘴中的感觉还犹意未尽，微皱眉头，向我问道：
“霜星小姐……为什么要吃这种糖？”
我笑了，如同她是形同我家人一般的雪怪小队的成员一般。
“因为，我很冷。”
“咦？”
短促的惊异声从她口中发出，我又笑了，低下头去述说着：
“是不是觉得惊讶？这副不断散发寒气的身躯竟然会感受到寒意？事实就是如此。矿石病帮我练就了超乎常人的源石技艺，也造就了这副残缺的躯体。寒冷是双向的，它不仅在吞噬周围的暖流，也在降低我的体温。我很喜欢热饮，感受那从喉间滑向我的胃的温热液体，那感觉很棒，很舒服。但是我只能喝那么一次，因为那一次的结果……我的内脏被严重烫伤。
“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混入了大量酒精与其他调料，配上少的可怜的糖分制成的‘糖’，来获得一些可贵的温度。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也没有骗你。至于我叮嘱你不要触碰我的皮肤，是因为我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甚至超越严冬的温度，如果你碰触到了，很有可能被严重冻伤，因此我不得不以死相逼。幸运的是，不仅是刚才，你在为我包扎的时候也没有碰到我。”
她垂下了眼眸，似乎在为我感到悲哀，我和她相同模样。又是沉默。为了打破寂静，我紧接着诉说起其他事情，比如说我的父亲，雪怪小队的来历，我为什么被他们称之为“大姊”……以及曾经的塔露拉。
我的话结束了，上方也传来了某种声响。我向上看去，向她说道：
“看来，我们某一方的人正在挖掘这里想救出我们……我的手也能动了，感谢你陪我度过这些时间。那么，我想和你打个赌。
“如果你的人先挖开这里，我会在一瞬间杀死你们，不留痛苦。反之，如果是我的同胞们先找到我们，我会将你冻成冰块，你的生命就此结束。
“怎么？要赌吗？”
她苦笑着，不管怎样，她都是要死。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默默点了点头。
寂静充斥着这片狭窄空间，任何一点细微的声音都会惊醒它，我和时日不多的她等待着外面的援救。罗德岛的博士，到底会是哪一种结果？上方的嘈杂声愈来愈近，看来，时间在不久后就会给予外面答案。
“啊……”
一旁的她，打破了这寂寥。一束柔和的光透过被打通的废墟，照射了进来，与此同时，一声大叫穿透了我的耳膜：
“大姊！”
——看来，是我赢了。
她笑了，祝贺着我的获胜。我用手撑起身子，望向那还很微小的出口，没有让她的全身结成易碎的冰：
“你们……没有打起来？”
那人儿很用力地摇了摇头，如同左右晃动的拨浪鼓。我在内心呼出一口气，庆祝身边人的幸运。我看得出，她很不解。我笑了，很短促，我向她说道：
“你们和我的同胞们并没有战斗，也就是说我们不是敌人。既然不是敌人，我也没必要杀死你。”
她也笑了，并没有答话，洞口已经容得下一人进出了。我直起身子向牢笼口走去，首先进入了自由的空间。我瞟了一眼正在赶来的罗德岛，他们很紧张。我没有理会他们，向边上人儿要来几副手套，戴在了右手上。随后，我将还在里面的博士拉了出来。
博士的手有点被冻得红润，但是她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只是朝我笑了笑，然后赶在罗德岛到来之前戴上了面罩。不久之后，他们到了，博士也走了过去。留在地上的他们似乎很惊讶为什么我没有发动攻击。我没有说话，背过身去，准备带着我的同伴去支援龙门的整合运动。两边说了一些似乎没什么营养的话后，我转过身来，背对他们，说完，便走了：
“下次遇到你们，我们就是敌人了。”
我打开了通讯器，联系龙门的队伍。
战况不容乐观，我的身体状况也愈渐低下。只是让小队成员打出了一个安全通道，帮助其他同胞逃走后，我只能这么靠在墙上，在后方苟全性命地活着。他们死活不让我去前线。我只能祈求我的源石技艺能为他们提供了一些帮助。
刚才的梅菲斯特倒是给自己的记忆画上了鲜明一笔，根本想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但不得反驳的是，浮士德是一个好战士，是一个值得人们记住，敬佩的英雄。
咬了咬牙，我站起身来，扶着墙，清晰地看见我刚刚靠着的墙壁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霜。我没有去管这些，而是一步一步向前方走着，缓慢但是坚定。前面有一个隶属雪怪的同胞。
他似乎在为面前的一对母女发愁，不知所措。这时，他看见了我，我看的见，他隐藏在兜帽投下的暗影中的表情有些惊讶，但我没有去管。他心领神会，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啊，是本地人呢。
紧靠墙壁的女人哆嗦着身体，很害怕的模样。她说了几句话，果然语言不通。但比起她，她怀中的孩子的哭嚎声在此时更惹人注意。
“乖，别哭了。”我蹲了下来，对那孩子笑着，极低的体温令我不敢触碰她，“很可爱的孩子呢……乖，别哭了，你的妈妈在保护着你呢。”她朝我笑了，这孩子果然很可爱。我与她久久凝视着——一个新生绽放的生命，一朵快要枯竭的昙花。
我站起身，这里是危险的地方，所以我让一旁的人儿带她们去安全的地点避难。交流了几句，他们行动了起来。临行前，他让我别强撑着，我笑了，回复道：
“可别小看了你的大姊啊。”
他们走了。刚走，另一个同胞就慌慌张张地奔了过来，向我报告情况。在听到“但是”的时候，我微微叹了一口气，催促他将残忍的黑色雨蓑人这个情报说出后，我陷入了沉默。
“大姊……你……”
话还没说完，他就发现了我身边散发的寒气越加浓烈——我已经没有了哼唱的力气。但是，以本就不多的生命为燃料的话，能行。
“快！把他们打回去！”
这是我在意识清晰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随着话语传入我的耳膜，我轻轻地靠在墙上，缓缓滑落下，坐在了地上。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能感受到我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一旁，如果没记错的话，是隶属于浮士德小队的幻影弩手。他将我放在了地上，靠着几何体的柱子。看样子。这是在地下的某个建筑物内。
“啊……霜星小姐，您醒了。”
我没有答话，强撑着，手一点一点向上爬着，帮助我站起来。他想要帮我，我拒绝了他的好意。向四周看去，十几秒的沉静，我的大脑才算真正转动起来，接着命令我的身体向猜测的来时的入口走去，去寻找我的同胞。
“霜星小姐！您要去哪儿？！您不能回去！”
——看来我猜对了。那群傻子……
我感觉到我的眼角有些湿润的液体，我没有让它流下来。战场上是不允许哭泣的，我应该为他们感到骄傲，他们是为了大家，为了广大感染者的生存从容就义的，他们是我的骄傲！我要回去找他们！
“霜星小姐！您不能再走了！他们就是为了您才留……”
幻影弩手还没说完，我厉声打断了他：
“闭嘴！他们是为各位感染者而英勇赴死的！他们……他们确实会为我着想不错，但请不要侮辱我的小队！”
我背对着他，他看不清我已经泪流满面的样子，也听不到嘶吼中带着的一丝哭腔。我将右手抬起，不易让人发觉地拭去已经凝结的水痕，然后转过身去，向幻影弩手激动地高叫：
“他们是最高尚的人！不会为了区区一个人而那么白白浪费了自己可贵的性命！他们，他们是为了各位同胞能够活……咳，能够活下去才选择留下去与敌人战斗的！而不是……咳，咳咳，不是……咳……呜……”咳嗽声使我发出的词句几乎凑不成话语。一朵殷红的梅花随着我的咳嗽印在了地上，我不再发声。
“霜星小姐！”
“现在叫我小姐……是因为现在的我变得柔弱了吗……？”
我自嘲地笑着，无力地问道，他似乎意识到了某些地方不对，但不重要了。接下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有过几小时之缘的一些“朋友”会来到这里。我看了看在墙边，还依旧丧失心智的梅菲斯特，几年前他努力从被源石摧残的嗓子中哼出乐章的模样现在历历在目。
我让幻影弩手将他送回去，独自一人面对罗德岛。
……我失去了一切。
……原本我应该保护他们的，如今，却是他们保护我留下了即将熄灭的一条命。
……博卓卡斯替……我的父亲……对不起。
……对不起，我的同胞们。
……对不起，我的小队，我马上来与你们相见。
……对不起，罗德岛。看来你们没有让我加入你们的机会了。
闭上眼睛，几小时前发生的事，现在还可以在闭合的眼帘上重演。
刚从废墟出来，我明锐地发现罗德岛的小兔子的戒指正在变红，她想发动源石技艺。
“我们不必战斗。”
从我嘴中吐出的话语，让她吃了一惊。我补充道：
“既然我们没有交战，那就说明我们目前不是敌人。既然不是敌人就没有什么好打的了。还是说，现在你们想和我们打一场？”她的戒指的颜色黯淡了下来，看来她没有要与我们交战的意思。
“你们也要前往龙门？”
阿米娅点了点头。虽然在情理之中，但我还是不住为之叹息，只不过是在心里罢了。我淡淡说道：
“小兔子，如果我们在龙门相见，毫无疑问我们会成为敌人。”
“那个……我叫阿米娅。还有，霜星小姐，我认为您不必像其他整合运动的人一样去肆意屠杀啊！”
“别随意指责我的同胞！”我大吼着，阿米娅明显地缩了一下脖子，“抱歉。你根本不知道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
“但是，你也不希望他们变成这样不是吗！”
“哦？”
我注视着阿米娅，她的表情很认真。
“你……能看透我的想法……？”
“不。”她摇了摇头，“我只能感受到你的情感。你不安的情感。”
我沉默了，但我没有同意她的观点——我们能成为同伴的观点。如果他们早点来到，说不定我就是他们的一员了呢。只可惜，所处的阵营不同，造成了这层可悲隔阂。
“下次见面时，我就会杀了你们。”
“霜星小姐！”
不同于阿米娅的叫声，博士倒是很冷静。她向前一步，声音的变化可能是因为面罩内装有变声器的缘故，她说道：
“霜星小姐，您可以考虑来我们罗德岛。”
我挑了挑眉，回复道：
“如果你们赢了我，我可以考虑考虑。对了，这个给小狐狸。”
沃尔珀小姐歪了歪头，我向她扔去一盒小药水。
“治疗烫伤冻伤的特效药，你应该用得上。以及，刚才那一场你打得很棒。”
“……谢谢。”
菲林小姐见我说了那么多话，不满地大叫着：“欸？可不能让你一个人说那么多话啊。雪怪1号！”
“啊？啊啊？”拉我出来的同胞眨了眨眼，这一听就知道是才起的外号听起来颇为滑稽。菲林人见有了答话，狡黠地笑了：“哪天聚一起喝个够！伏特加有够香的！”
“雪怪1号”好像有些崩溃地大喊：“别说出来啊！！！”接着，颇为沮丧地低下了头。
“噗……”我笑了。我禁止他们饮酒，这除去酒会影响人的意志之外的缘由，其实大多是因为：我的小队的人们基本上和我一样是刚刚成年，亦或者未成年。不过，不知为何，这一次我却很自然地原谅了他们。话说起来，将酒精为主制成糖果的我好像也没有什么批评他们的权利吧……
“好了，再见，罗德岛。下次遇到你们，我们就是敌人了。希望我们不会再见面。”
我独自走出回忆，身边空无一人，死一般的空寂。从记忆中走出来的甘甜，逐渐变为苦涩。我想哭，想要像个孩子般将一切发泄出来，但是我不能，也不行。我要与他们战斗，然后走向死亡。
不……想想我惨死的兄弟姐妹们。
我决不能在这里透露我的软弱。
我哈出一口气，却看不见雾气，这是因为我的身边已经聚集了一层层寒流。体内外的源石渗透了出来，将空气凝成了冰晶，我却毫无知觉。悲痛侵占了我的意识，我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你们来了。”
我开口了，寒气将他们的位置告诉了我。他们刚一下到这个楼层，我就已经明白了他们有多少人，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等待着他们全部可以看得见我，我说道：
“现在，你们要与我战斗。如果你们战胜我，有人能够侥幸活着——我愿意加入罗德岛，依你们的想法去对抗感染者共同的敌人。”
我转过头去，向罗德岛。
菲林人有些暴躁，她几近疯狂地质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话说起来……我还没有问过她的名字呢。以后也应该没有了吧，对方知道我的名字，我却不知道她的……也算挺可悲的。我给出了答案，然后冷眼看着他们布置对付我的阵型。
“理由，我当然有。作为一名指挥官，我输了这场战役。但是——身为一名战士，我还没有彻底输过。”
最后留下的只有四人：阿米娅，菲林人，博士，以及不认识的狙击干员。我有些意外，随之佩服他们的策略：以四个人的生命换取大多数的，聪明的做法。
“所以，开始了？”
我先前一步，寒气跟着运动起来。忽然间，菲林人不见了踪影。我看也不看，在手心生成一块冰晶，然后为之塑性，举起——刺耳的摩擦声。我的冰刀与她的电锯相碰，火和冰在对抗着。菲林人的电锯开始发出不妙的声响，于是她撤退了。不得不说这是一次很，很漂亮的突袭。阿米娅想要解放她的源石技艺，但作为一名战士，她不该将动作做得那么明显：
“呀……”
毫无疑问的，她的十枚戒指毫无例外被我冻住，她越是使用源石技艺，这些寒冰就越会吞噬她的力量，变得更坚固，更寒冷。狙击干员发射出的六支弩箭，也被我的寒流截下，紧接着直接摧毁。
“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要顾虑的了，我身边已经没有活物了，他们都这么离我而去，走向死亡。我看得出来，我和你一样，大猫。我们都想过如何轰轰烈烈的死法，却没有去想正孤独的死去的自己。
“在切尔诺伯格，我见过你，阿米娅。我见过那可怕的源石技艺，你身为一个战士，还是太天真了。那场战斗令我印象深刻，其中，你们罗德岛有一个叫ACE的干员，他是我见过的最可敬的人之一。”
“闭嘴！还轮不到你去评论ACE！”
菲林人生气了，她紧咬着牙，眼中迸射出愤怒的怒火。我提高了音量。
“失去他，遗憾吗？”
“必须。”
“没机会救下他，后悔吗？”
“当然！”
“你难道不想问一问吗？去问那个不知找谁回答而在脑中随意游荡的问题？问一问吧。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当时我不在现场？只能让他们孤独地死去，感受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在我的兄弟姐妹们最需要我的时候倒地？为什么我不能变得更强去拯救他们？！”
“明明他们只是一群傻子，但我连一群傻子都救不了！我连一群傻子的愿望也实现不了！我还有什么资格被他们称为‘大姊’？！他们不过是一群想要带着感染者的理念活下去的人啊！为什么这片残忍的大地不能给他们多一点时间？！他们还小啊！他们还没好好体会生命的美好，生命的火苗就这么熄灭在了异国他乡！为什么当时我没有和他们在一起？！！！咳……咳咳……”
愈加激动的心情使我控制不了自己，控制不了已经颤抖的身躯，从这副单薄的身躯里发出灵魂的呐喊。
“整合运动不过是一个想要感染者互帮互助一起走下去的组织而已。塔露拉，她是一个战士，最后才是领袖。如果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塔露拉，那么一开始的她就欺骗了我们，欺骗了所有人。如今剩下的，我只能看到煽动，只能看到感染者愈来愈坏的未来！不该这样……原本就不该这样！阿米娅！”
“霜星小姐……”
“阿米娅！你不是能读心吗？你不是能感受到其他人的情感吗？！来吧，读一读我的心吧，读一读我的心吧！感受一下在残损的躯壳里跳动了十几年还尚未熄灭的心脏！感受一下我无限的愤怒！阿米娅！你是罗德岛的领袖，伤痕就能让你害怕了吗？死亡就能让你胆怯了吗？不！你不能！阿米娅，你也不行！
“塔露拉放任同胞们做出的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就算有朝一日她回过头来发现自己走的错误的路，那又有什么用？！无数普通人，无数感染者，我的兄弟姐妹已经因为她而丧命于此！”
“霜星小姐……”阿米娅看着我，我没有留意从她碧蓝的眸子里透露的情感，“您……在恨她吗？”
“呵，”我冷笑一声，回应道，“恨？恨有什么用？恨能将我的兄弟姐妹们从另一个世界拉回来？恨能够让塔露拉逆转这一切？没有用的。我从没有恨过她，如今在我胸膛中的，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这是对夺去我亲人般的雪怪小队成员们这件事的愤怒，对腐……咳……对腐败的乌萨斯的愤怒，对这片大地的愤怒！咳……咳咳……”
话音刚落，四周的冰晶凝结成巨大的冰刺，密集地排列着，只差一声令下就能让她们丧身于此。我没有心急，而是等待她们准备好，才让冰刺向她们如脱膛的子弹般刺去。
“咳……感受一下吧，感受一下我的愤怒。”
足以让人耳鸣的碰撞声。
她们赢了。
我向她们走去，刚才的攻击已经是我全部的力量了。但我还能动。
——我还没输。
我向她们走去，三人还努力着，想阻止我。
“就算这样……就算这样！我也不会把手缩回来！”
“不管了……就算全身上下的血都流干……”
“也不会让你过去！”
——可笑。
冰晶令她们倒下，如同慢电影般，我的目标只有面前的，全身穿着黑色的人儿……
“啪”……
碎了。
我看向胸口，那是我的父亲在一个巫师那为我求来的劣质品，说是可以维持我的生命。
“只能……走到这里了吗……”
我站在原地，看着几步之隔的她，无奈地笑了：
“假货终究是假货……一场战斗也没有撑过去。”
昏迷了几秒的三人清醒过来，但是菲林人醒来后第一句话竟然是担心自己……真是够丢人的。该怎么说呢？我还挺喜欢她的。
“赢得漂亮，罗德岛。抱歉……我的兄弟姐妹，我让你们白白死去了。我现在也将一点价值也没有地死去，祝贺你们赢得了这场战斗。好了，不要在这么一个人身上下功夫吧，去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吧，比如说去救助伤员。”
我缓缓倒下，垂下眸，准备就这么迎来自己最终的结局。想象中的冰冷地板并没有触碰到我，而是……
……好暖。
她抱着我，虽然隔着衣物，但是我还是感受到了她散发的诱人的温度。那是我朝思暮想的啊，现在终于能碰触一下……也挺好的，不是吗……？
“很像啊……”我看着向正抱着我的博士嘱咐几句便走开的阿米娅，嘴角无力地扬起一丝弧度，“和当时的塔露拉很像……”
“不是说要加入罗德岛的吗？”
她平静地说道，面罩已经被她摘下，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我能看清她的眼中有一点晶莹。
“凭你的头脑……应该早就预料到了吧。我是坏人……坏人就应该要有坏人的样子……不是吗……？我对这个结局可是毫无怨言的啊。这么说，你也不应该对这有什么不满，不是吗？我在切尔诺伯格，我在这里已经伤害了你们，像我这样的人，根本没资格去罗德岛……
“我的兄弟姐妹们，就这么白白死去了。其实他们是可以活下去的……虽然我说他们是为了各位感染者，但是我的心里比谁都清楚啊，这群傻子其实就是为了让已经时日不多的我活下去才这么做的……现在好了，辜负了他们的希望，还不知道到另一个世界的时候他们会怎么说我呢……
“其实……就算活下去了……没有他们，我的人生也会黯然无味啊……我思念的故土只有乌萨斯那里而已，即使那里是我的苦难之源。但是静静流淌的小溪，轻轻摇摆的树木，恣情舞蹈的花草……没有什么比这更美丽的了。
“我没猜错的话……塔露拉的阴谋已经蓄势待发了。请帮我守护我的家乡吧，去毁灭塔露拉。不……，请接受我的奢望，Dr.秦羽岚。啊……这么称呼你可以吧？”
她点了点头。我便继续说着：
“Dr.秦羽岚，请接受我的奢望。去拯救塔露拉吧。她不应该是那样的人。去帮助她吧，那个应该走在泥泞道路里却不断向前前行的，坚强的塔露拉……”
“霜星小姐……”
“你……说。”
“霜星小姐……我认为您的父亲……是爱您的。您清楚地记着这一切……您不在爱着他吗？”
“哈……”我笑了，几滴水珠却滴上了我的面庞，“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只不过是两个老顽固斗嘴罢了……到头来，我还是要先他一步啊……真希望他没有捡到我……这样就不会有这一切了……好啦……别哭了……那么可爱的脸……马上就要哭皱了啦……”
我的手抚上她热泪盈眶的脸庞。奇怪的是，她的脸，有点凉。她的手覆上了我的，紧贴着我的手，说道：
“很温暖啊……霜星……很温暖啊……”
“在死之前……我终于又和人相碰了啊……真是太好了……”
我幸福地笑了，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的了。现在，就算我去和我的父母，我的祖母，我的兄弟姐妹相见，我也有一大堆故事可以说给他们了。
“霜星小姐……我和阿米娅，都非常希望您可以加入罗德岛……”
我看着她，一阵动摇。我试探性问道：“我……真的有这种资格吗……？”
“仅仅是普通地死去，就没有时间再去改正错误了。”
“……不给出答复是不礼貌的。告诉阿米娅，Dr.秦羽岚。在这片大地上，仅凭一个人，是什么也做不到的。”
我闭上了眸，全心全意感受对方的温度，
“但她绝对不是一个人。现在开始，我在你身边，我在你们身边。
“我……愿意加入罗德岛。”
“谢谢你。”
“不……是我谢谢你……我遇见过一个男孩……他说他的哥哥宁可上绞架也不愿改变观点去迎合敌人的宽恕……所以他要走过雪原……他要踏遍乌萨斯……所以他没有和我们一起走……我以为那已经是我见过最理想化的人了……只是……你和阿米娅让我觉得……也许理想也可以成为一种信念。”
“罗德岛就是为了共同的信念而战斗的。”
“原本整合运动……也是一样的……真像啊……你和那个孩子的眼神。只不过，你没有他那么坚定……但却比他……温柔太多了……
“放手吧……我的兄弟姐妹们在等着我……
“父亲……我真是个傻子……
“请原谅我吧……”
——她滑落下去
——她的嘴角上扬，高傲得像是依然还活着一般
————后记：
文是边看剧情边写的，所以有很多都是原剧情没有变化。
特别是最后一段中，基本上使用的貌似全是原剧情（弥天大雾）。
又及，
霜星，元旦快乐，欢迎加入罗德岛。
明日方舟最废的六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