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短篇小说《墨兰一笔·拂醉遇》

祥云六年· 冬
“小姐！，小姐！。二公子忽传家书回来了。”红衣丫鬟捧着信封急忙跑到还在书房研读文集的小姐身边，头上的汗珠都还未擦拭便连忙将手中书信递上。
身着湖蓝衣裙的小姐将手中书籍轻放在桌上，抬头柳眉微蹙，接过家书后说道：”他都这么多年不回来了，是想家了还是觉得我这做姐姐的太想他了不成？千言万语还不如回来的实在。“话罢，言语中稍带几丝怒气，但还是轻轻的打开了这封书信。片刻后，原本清冷的脸上，渐起几分喜色而后便是两颊微挂红韵了。
那小姐看完后，抬头面向丫鬟笑道：”明日起，在拂醉楼大摆三天论文宴，摆赏金三千两，此期间楼内损失皆由我兰府承下了。“丫鬟略有丝不解，问道：”小姐为何要办的这么隆重，离年末还有些时候，到那时候再摆不是更为妥当吗？“
那小姐轻笑不语，将丫鬟推出房中后，独自呢喃道：“黄金三千，君可不见？此番红绳，愿牵手前。”话罢复执起尚未读完的诗集，忽见一句轻声念道：“欲把相思染情丝，挽君言誓烦愁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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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微弱的阳光透过薄雾轻洒在池边小亭里，一旁枝头绽放的梅花好似披着一层柔纱，犹如十六年华正盛的俏丽姑娘那样，娇俏美丽。但于坐在亭中轻枕双臂小憩，风华绝代的男子相比，却是尽失颜色一般了。
“公子，公子。”还在幻想乡里小憩的男子身旁一位身材稍小的男孩推了推他的肩膀轻声唤道。
刚被摇醒的男子许是尚未清醒，意识还稍有些模糊，揉了揉眼睛，轻拍了拍脸颊，起身往池边走了几步，俯下身用手双手盛了些清澈的池水，清洗完脸颊后，起身含笑回了一声：“多谢千儿了，又麻烦你唤我起来了，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回公子，如今已是辰时了，约好的今日带千儿去襄阳逛集市呐，可不许再耍赖，骗千儿去书斋了，虽说读书重要，偶尔也要尽兴一把才舒心的很嘛。”
名为千儿的书童话罢，便连忙背起行囊，目光热切的望着那位绝世风华一身的公子，急切的用眼神示意着对市集的渴望。
被摇醒的男子姓顾名挽卿，位于诗文冠绝天下的四大家之首，着一袭青衫，手持把白羽玉扇，因平时好饮酒做诗篇，被挚友杜诗圣赞作“青衫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有这诗仙的名号。
身旁的男孩则是顾挽卿偶然从家乡逃难时遇见的，见资质不错便留在身边做了书童，问他名字时，也不说姓什么，只是嘟嘟嚷嚷着说千儿，平日里就唤他作千儿了。
顾挽卿拿起羽扇轻敲在千儿头上，笑道：“才辰时你就熬不住啦？平日便常叨叨着要去市集逛逛，既答应你便没有反悔耍赖这般道理，听闻襄阳士子多豪情，女子也常做诗写词，估计要呆些时日，有你游玩的时候。莫要再心急啦，这就启程便是。“随后拂了拂衣袖，便领着千儿朝仅有一两里地的襄阳走去。
路上没花多少时间，顾挽卿一路上沉默不言，倒是千儿唠叨了半天，从孩童爱吃糖葫芦，小糖人到女子喜欢的婉约玉簪，粉红胭脂，正要说那满是莺莺燕燕男子心生向往的旖旎之地时。
顾挽卿赶忙打断，笑骂道：“你这孩子，定是从杜兄那听来的吧，小小年纪也不知羞，小心长大没哪家姑娘要你，前面便是襄阳的市集了。你再多言，本公子便领你去书斋读一天的书。”
看公子好像确实有些生气了，千儿赶忙指着一旁的糖人铺打断道：“公子公子，你看前面有卖糖人的铺子哎。”说罢便三步作五步的小跑过去，顾挽卿无奈的笑了笑，只得是跟了上去，也没好再说些什么。
摆铺子的男人，一头黑亮垂直的长发，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一对斜飞的英挺剑眉下，有着一双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微微闭起的嘴唇，修长却不粗犷的身材，一副俊朗十分，十七八岁的模样。
千儿略微疑惑的看着眼前年轻的男子，心想怎么看都不像在风尘人事里打滚谋求生计的。不过转念想到，当初随公子逃难时也见过不少家道中落的纨绔子弟，再想想那时一天都未必有二餐的饥苦境地，便挽住那男子的肩膀，勾肩搭背的开始传授自己领悟的求生技巧。
那男子听到唠叨半天后，也不知该如何。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红韵，只好不知所措的将目光投向顾挽卿，恳求之情尽在眸中。
顾挽卿只得是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拉回那个不知礼节的千儿，用羽扇轻敲了下他的脑袋，一脸嫌弃得看着这不懂得察言观色的主。
千儿见公子这般便赶忙闭上嘴巴，生怕又被罚去抄几个时辰的名字。
“公子见谅，我家书童不懂事，不过他心还是念着你好的，多有得罪，我要两根糖人，多谢。”说完便向眼前的少年递出了几枚铜钱。
“ 无碍，无碍，倒也不是像公子书童想的那样家道中落，只是前些日子对句输给了那兰府府上的千金，来这市集卖糖人便是输的条件了。”眼前的少年脸上多了些惋惜和不甘，收下了铜钱后，便向我递来了两根糖人。
见顾挽卿收下后，便又继续说道：“这千金名叫兰清荷，面着薄纱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包下了整个咱襄阳有名的拂醉楼，扬言若是文采方面能胜了她，便可任取府上三千两黄金，本想着是位姑娘，赢了说不定就以身相许了，到时左手用黄金右手抱美人，岂不乐哉。
听闻咱襄阳几位有名的士子都比不过她，如今竟也是没人敢去自讨霉头了，也不知道诗文冠绝天下的四大家之首顾诗仙如何。“
顾挽卿含笑看着他，莫名对话中的女文豪起了兴趣便问道：“那姑娘芳龄几许，拂醉楼位居何处，公子可知？若是有幸前去领教一下，倒也是不虚此行了。”
“公子可别说笑啊，若是也想前去切磋的话，切记不要惹恼她身边的红衣丫鬟，模样虽说好看的很，脾气却是坏的很。就是她出的主意，害我来这摆这铺子，不过这风吹日晒的到有些体会市井人士的苦了，拂醉楼位居何处的话，就是前面不远处那阔气的酒馆了，那两位姑娘也正看着这里呢。“说完便伸手向前指去。
顾挽卿顺着那方向望去，果真有两位女子正看着这边。
左边的女子，身着湖蓝衣裙，肩上披着白色薄裘，左手举起酒杯浅啜一口，举止儒雅，想必便是兰府的千金大小姐了。右边的女子，身着红色长裙，不同于左边的女子，倒是有些不顾形象，举起酒杯便一饮而尽，倒满拭了拭嘴角又饮尽。
速度之快，让以“肚有酒量万千，然口出千万诗”自称的顾挽卿都稍有些咋舌，只可惜隔的太远，望不清二人的容貌。
顾挽卿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挥了挥手中羽扇，显然是起了兴趣，伸手牵住千儿便向拂醉酒楼走去。口中念道：“我自笑称酒中仙，常卧市井酒家眠，诗文冠绝天下间，也求一人胜诗篇。”
走到拂醉酒楼门前时，千儿突然停下了步伐，顾挽卿有些不解的看着他，平常有这种事，这孩子绝对是第一个窜上去围观的。
“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顾挽卿低身摸了摸千儿额头，发觉不烫后便舒了口气，认真的看着这跟自己游历已有一两年的书童，眸里尽是担忧。
千儿伸手抓了抓衣角，低头不去看他，不一会便涨红了脸。弱弱答道：“身子没有什么事啦，劳公子担忧了。只是，只是，那公子说的丫鬟好可怕的感觉，要不我们还是别上去了吧，去城外看风景也不错呀。”
顾挽卿一时间竟有些惊愕，又不禁大笑了起来。笑道：“你可是我顾挽卿的书童哎，都到门前的还不进去，莫不是要被人笑话了，平日里不常叫嚣天不怕地不怕，独怕天下无有趣事吗？，我的小千儿。”说完手中羽扇轻挥，再一次敲在这脸红时怪有些可爱的千儿头上。
“好嘛，公子别敲了，老是这样会长不高的。”千寻微醺的脸上，捋一捋被抓皱的衣角，多了股无谓生死的气魄。
顾挽卿无奈的笑了笑，领着千儿，走到楼上，寻了个临近两位姑娘的位置坐下。不一会便有个店小二凑了过来，不同于之前摆铺子的纨绔子弟，这位十成十的市井人士就活络多了。
“ 客官，要些什么，咱这酒楼的招牌寒潭香可是有名的很，一杯便可暖身子，什么风霜愁事，就随劲头散去啦，这几日那兰府千金把整个酒楼都给包下了，喝酒吃肉不要钱的，文采比试要是赢了那千金，还有黄金千两咧。”
“ 那要两壶上好寒潭香，此酒若没你说的那么有劲，这牛皮可就吹破了啊。”顾挽卿刚说完，这小二过了会便拿了两坛酒来，笑着说道：“公子尽管喝，要是不尽兴再加就是，要是还觉得小二我刚才是吹牛，这酒钱定是要当面赔给公子的，不过恐怕喝完酒楼就又要多位回头客咯。”说完只留下两坛已经露出醇厚香气的好酒，便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千儿见朝夕相处已久的公子，竟没有第一时间去尝那被小二大肆称赞的好酒，而是仔细打量还在饮酒的兰府千金和一旁的丫鬟，便知公子这回是起了莫大的兴致了，要知道平日只要有酒，公子没钱也会作上一首上好诗篇去为酒家宣传去换的。
果然，顾挽卿并未第一时间去开那坛上好的美酒，而是强忍着饮酒的欲望。摇了摇了手中羽扇，向前走去，大笑吟道：“拂醉一杯散寒愁，愿与湖蓝诗对酒。不慕三千黄金两，但求一睹芳颜柔。”念罢，以至兰府千金兰清荷身前。
兰清荷并未出诗以对，而是抬头看向了那长的甚是俊俏的陌生男子，说道：“不慕三千黄金两，只当公子是个不慕钱财的廉洁士子，小女子芳颜称不上如何绝世倾城，没啥好看的，若是公子赢了，还是请收下那三千两黄金。”话罢，声音如深山清泉，透着冷冷凉意，犹如雨滴落在青石阶上，让人感到淡淡寒意，但也好听的很。
不等顾挽卿回答，兰清荷便接下了这场比试，接诗道：“寒潭香稠解哀愁，诗文斗酒愿长久。公子不慕千两金，倒是少见真豪情。”听完兰清荷的答诗，顾挽卿并未开始接下来真正的比试，而是持羽扇掀起面纱。
看罢，脸上渐起一抹红韵，低声呢喃道：“何谓美人？纤手，漾眸，柳眉，樱唇红，柔腰肢。何谓美人？眼前之人。”说完又将羽扇一收，轻轻抬起这位绝颜可倾城的千金下颚，细看那面纱容颜，呼吸一窒：“当真国色天香也。”
兰清荷些许是被这突然的不礼之举给吓到了，竟是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烟色柳眉微蹙带着不悦，眉间花钿衬着脸颊平添了一分嫣然，眼眸中带着一层濛濛氤氲。
只见她起身后退一步，微醺的脸色更多的是波澜不惊，樱唇轻启：“公子愉越了”声音如深山清泉，透着冷冷凉意，犹如雨滴落在青石阶上，让人感到淡淡寒意。
只见那红衣丫鬟跟着起身，连忙张开双手挡在兰清荷的面前，将顾挽卿隔开，面上尽是怒气，气势汹汹的瞪着我，骂道：“登徒子！休碰我家小姐。”
顾挽卿含笑看着她，将羽扇持于唇边，低身在她耳旁说了句话。只见红衣丫鬟听完，便更加的怒气冲冲了，缩了缩袖子，正要打向这个不知好歹的登徒子。
“子吟”那冰冷的视线看了顾挽卿一眼，转身离去，将丫鬟唤走，那俏丽窈窕的身影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那小二又凑了过来，拍了拍这位“登徒子”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公子莫非是看上这兰府千金了，此人琴棋书画诗酒茶花样样精通，传闻更是得了京城那有名大文豪的青睐，将毕生所学倾授与她，倾心者都要从襄阳排到京城咧，公子莫要自讨苦吃，这般人间仙子咱讨不得的。”
顾挽卿浅浅一笑：“有趣，有趣。”
小二接话道：“那公子可就甭想了，她可是咱襄阳城首富府上的千金，又是大文豪的关门弟子，能配上她的恐怕只有那盛名冠绝士子之中的诗仙顾挽卿了” 
顾挽卿没忍住噗呲一笑：“有趣，有趣。”
只见小二依旧坚持不懈，苦言相劝：“公子，咱知道配不上，就别坚持了，三条腿的女人不好找，凭公子这容貌，二条腿的女人还不是遍地跑么，太过执着于仙子，是会错过真正适合的良人呀。”
顾挽卿被小二这番洒脱理论说的有些不知所措，脸色微微有些涨红，看到不远处正喝着酒看好戏的千儿，我走向前，一把搂住，趾高气扬的面对那人：“老子是断袖！”说完便领着千儿紧赶慢赶的出了这拂醉楼，留下一群人目瞪口呆，眼神呆滞。
出了酒楼后，顾挽卿摸了摸脸上渐起的微醺，微微皱了皱眉，对身旁的书童说道：“千儿莫怕，公子我还是喜欢女人的。”
千儿认真的盯着顾挽卿许久，确定这位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公子不是说谎后，大笑道：“先生竟自称断袖，可怕可怕。”
顾挽卿无奈的笑了笑，只得是领着书童往城外借住的茅庐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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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湖蓝衣裙的女子，拂了拂茶盏，向旁边问道：“可曾看清跟着那位公子，一旁饮酒的男孩了。”
小丫鬟低眉回：“正是早年幼时离家，游走四处求学的二公子，刚刚我又回拂醉楼拿了些东西，没想到听小二说，二公子，竟……有了断袖之癖……”
兰清荷噗嗤一笑，清冷的小脸上又平添一分艳丽，濛濛雾气般的眼眸迷离慵懒，挑眉看向子吟：“那公子同你说了什么，把你气成那样？”
子吟双颊微醺，神情有些扭捏：“小姐，他……他说……若小姐还未婚配，他近日便以十里红妆登门来娶你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