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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令》番外篇五:腊八

2023-04-27 来源:百合文库
《将军令》作者:郑小七
【授权(独家)转载,禁止搬运】
番外篇五:腊八
开春以后,天气渐渐暖和,树梢上冒出了嫩芽,满城繁花似锦。天气渐渐热起来以后,陆安衍的气色也好了不少,到了堪堪入夏,陆安衍也能和姜德音四处走走了。都说是春乏秋困夏打盹,但已经过了春日了,姜德音近来倒是越发嗜睡,常常和陆安衍说着话就睡了过去。这不,刚刚还有精神和陆安衍说下午一同出去转转的姜德音,现在就倚着榻边昏昏沉沉,身子一歪,差点就跌了下去。
陆安衍上前一步,扶住了往前倒的人。
姜德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安衍......”
“又困了?”
“嗯,最近也不知怎么的,总是觉得睡不够。”姜德音小小地打了一个呵欠,靠着陆安衍的肩膀,“等下我去睡一会儿就好,今天天气挺好的,下午我们去灵应寺转转吧...”
“好。”陆安衍低头看着姜德音话还没说完就靠着他的肩膀又睡了过去。他颦眉看着姜德音小巧的脸,那张脸上略微有些憔悴,气色上也显得苍白了些,心下想着待会儿还是请府医来看看。
陆安衍吩咐李越去请了府医,消息才出去。陆尚书和陆太太就急匆匆地来了西苑。
一进西苑,陆尚书脸上绷得紧紧的,看到坐在外间的陆安衍,细细审视了一眼,看着人精神都还不错,才松了一口气。
“爹,云姨,你们怎么过来了?”
“这不是听说你喊了府医,有些不放心,就和你爹一起过来看看。”陆太太看了又看陆安衍,确定陆安衍没有什么不对劲,这才缓了下精神,歇下来才发现自己和陆尚书的额上都是细细的汗水......
“让爹和云姨担心了,”陆安衍脸上难掩焦虑地道:“是阿媛,近来阿媛十分嗜睡,我有些担心。刚刚还和我好好说这话,转眼又睡过去了,现在还没有醒。”
陆太太和陆尚书面面相觑,这般嗜睡,倒是确实让人担忧。
“府医来了,快让人给阿媛看看。”陆太太看着走到门口的府医,皱着眉道,心中有些打鼓。
陆安衍领着府医走进内室,陆尚书和陆太太坐在外间等着。床上的姜德音窸窸窣窣地好像听到有人在讲话,朦朦胧胧地醒过来,眨了眨眼,就看到了屋子内的陆安衍和府医,陆安衍上前一步,对着姜德音道:“阿媛,来,伸手。”
姜德音看了一眼陆安衍,府医已经垂首站在一旁了。她无奈地伸出了手腕,其实她自己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舒坦,只是嗜睡了一些而已。
府医上前一步,放了一块帕子在姜德音的手腕上,两指轻轻扣下,屏息琢磨。沉默了好一会儿,又仔细研究了一下姜德音的脸色,半天没有说话。
陆安衍看着有点着急,想张口询问,却又不敢贸然打扰。又过了好一会儿,府医脸上露出一抹笑,喜气地拱手道:“恭喜大少爷,大少夫人已有月余身孕了。”
短短两句,陆安衍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府医的意思,刹那间脑子中空白一片,耳边轰鸣。
“什么?”姜德音像是没有回过神,睡意全无,惊得坐起身来,“我...有身孕了...”
府医摸了一把胡须,笑眯眯地看着这俩明显被这个消息震呆了的夫妇,转身去一旁的桌上拿笔墨,一边写着一边叮嘱道:“大少夫人身子底子不是很好,记得寒凉食物不要碰,夏季就算是热了,冰镇的瓜果是不能吃的,螃蟹一类还有酒水,就算是果子酒也不能喝,日常多喝点温补的汤水……”
姜徳音颤抖着手抚过腹部,她有孩子了?她有了安衍哥哥的孩子了……六年了,她知道自己的身子情况,对孕育子嗣一事,并不抱希望,却没想到......
陆安衍呆了好一会儿,他的脸色白得吓人,不像是惊喜,倒像是惊吓。没有人知道在这一刻,他脑海中浮现的是曾经的梦魇,他拽住府医,轻声道:“陈大夫,她...近来十分嗜睡,可有问题?”
府医顿了顿身子,而后缓缓道:“大少夫人气血不足,因此怀了孩子后,精力不济才会如此嗜睡。”说话间又写了一张方子,“从现在开始,大少夫人需要好好进补。”
陆安衍的手微微颤抖,府医看了一眼陆安衍,自是明白大少爷的担忧,说句实话,作为一名大夫,他对于少夫人这一胎也是忧心不已,少夫人幼年身子受损,不易有孕,少女时期忧心劳累,损耗极多...能有身孕也是在他们的意料之外,但留下孩子,对他们医者来说,这是在冒险...若是为大人着想,他的建议是...打掉这个孩子...不过看着少夫人这幅欣喜的模样,心下叹息...更何况这个孩子只怕是大少爷和少夫人间唯一的子嗣了。
老府医将到口的话换了换,安慰道:“大少爷莫要忧心,为母则强,少夫人...这是喜事。”
“是...”陆安衍勉强笑了笑,看了一眼欣喜不已的姜德音,稳了稳心神,道:“可有哪些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府医低头,铺开纸,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把一些注意的地方都细细写在纸上,事无巨细,写了满满三页,陆安衍笑着向老府医道了谢。
府医出了内室,便将消息告知了外间的陆尚书和陆太太。
陆尚书甫一听到,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再三确认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喜讯!天大的喜讯!因为知晓姜德音的身子情况,在子嗣上他们没有什么期待,所以陆安衍说道姜德音嗜睡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多想,却没想最后竟然会有这样的意外惊喜。
“墨石,吩咐下去,今天府里人人都多发三月月银。”陆尚书沉声吩咐身边的小厮,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气。
“柳叶,你和常嬷嬷往后就放在西苑这边,伺候少夫人,吩咐下去,所有人不得冲撞了少夫人,但凡有让少夫人不省心的,都打发了。”陆太太清了清嗓子,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对了,差个人去姜府,给亲家大舅爷递个口信。”
陆尚书整了整衣裳,急匆匆地往府外走,走之前对着陆太太交代了一句:“我先进宫去,请妇科圣手常太医来府里。”
“诶。”
陆府里瞬间到处都充斥着欢欣,府医看了一眼这喜气洋洋的场景,将叹息咽了回去,罢了,还有这么多个月,好好调养,许是挺得过去......
内室里,姜德音仍觉得自己是在梦里一般,她有些不确定地抬头望向身边的陆安衍,道:“安衍哥哥,我们...有孩子了?”
陆安衍握住姜德音的手猛然拽紧,他的唇抿得紧紧的。姜德音这时候才发现陆安衍的态度有些奇怪,自从知道她有孕后,陆安衍变得...很害怕...
姜德音的双眼看着陆安衍,看着他的双眸,她忽然好像明白了陆安衍在怕什么,就和她当初在病床前看着他时的害怕一样...他怕失去她...
姜德音拉着陆安衍的手,将他拉到身边,轻轻靠过去,轻声道:“安衍哥哥,我们会平平安安的。”她拉着陆安衍的手,覆到自己的腹部,“这是上苍给我们的恩赐。安衍哥哥,你要当爹了。”而我,终于要当娘了。姜德音将这句话放在心底,眼中微微湿润。
陆安衍的手覆着姜德音的腹部,这里,孕育着他们的孩子,忽然间,所有的忧虑在这一刻都消失,他的眼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温柔和喜悦...他要当爹了啊...
陆安衍轻轻抱住姜德音,怀抱里是他的妻儿,他的动作很是小心翼翼,双唇开合了几次,才颤抖着声音道:“阿媛,谢谢你......”
虽然顾忌着怀胎头三月不外传,并没有大肆宣扬姜德音怀孕的消息,但喜讯还是悄然传到亲近的人耳边。
“好好好,朕让常太医还有小儿科的范太医都直接住到你府上去。”李明恪脸上浮起欣喜的笑容,看着下首的陆尚书,痛快地答应,顺便还买一赠一,再派一位儿科圣手。
“安衍最近怎样了?”
陆尚书脸上带起一丝略微轻松的笑,回道:“谢皇上关心,安衍最近身子大有起色,还要多亏了荣小侯爷……”看了一下时辰,他想着还要去老丈人那边说一声,就躬身道:“臣还要去谢老将军那里一趟,臣先告退。”
“看来荣铭那小子的医术大有进步。”李明恪冲着陆尚书笑着点了点头:“行,朕刚好也要去和母后说一下这个好消息。母后定是十分开心。”
李明恪挥了挥手,示意陆尚书自行离开。
果不其然,太后知道这个消息,欣喜不已,若不是恰好感染了风寒,只怕是要亲自去一趟陆府看看姜德音。但这并不妨碍宫中大肆赐下物品。
“恭喜恭喜…”典狱司里,林霖笑眯眯地冲着正在伏案分析手中的情报的姜修竹朗声笑道。
姜修竹一脸茫然地抬头看着林霖,完全没有明白这喜从何来?
林霖一见姜修竹这茫然的模样就知道他还没收到消息,也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截了当将刚刚从宫中听了一耳朵的消息说出来:“恭喜姜大人,你要升级当舅舅了。”
姜修竹手中的笔不由自主地滚落下来,他惊得直接站了起来,喉咙有些发干:“哪里来的消息?”
“刚刚陆尚书进宫请常太医,我恰好在宫中听到了消息。”
“哦…同喜同喜,不是,是多谢多谢了。”姜修竹脑中一时有些空白,就连说的话都有些混乱,他胡乱地拱了拱手,道:“我先回府一趟。”
“哦。”林霖笑着应道,转身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不对呀,还没到下衙时间,而且你要先走,也不能和我说呀,我管不到你头上的啊。”
林霖看着姜修竹僵硬着身子离开,完全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好笑地摇了摇头,真是难得看到严谨端正的姜大人如此失态。
一转头,却是看到身前幽幽看着他的几个处长。
“消息确实?”
“当、当然!”林霖咽了一口口水,小声回道。
得到确切答案以后,大家就自顾自得走了,何小花点了点头,手中盘算了一下,转头对肖圆圆说:“圆圆,上次去北边,就弄了一朵雪莲回来是吧?”
“嗯。”
“改天再去一趟,把另一朵也弄回来吧。”
“哦。”
八处处长陈青凑了过来,低声问道:“何处,燕窝、海参、鲍鱼什么的孕妇能吃吧?”
“应该能。”
“会不会补过头?”五处处长邱平安探过身问了一句。
何小花想了想,道:“不至于,姜德音身子底子薄,多补点,应该没问题…”忽然,他又有点不大确定地道:“要不,我们先问问常太医吧。”毕竟他还真没接触过孕妇。
“也行,那先问问。”
柱国将军府
谢老将军喜气洋洋地走进卧房,拉着谢老夫人的手,欣喜地道:“阿舒,我们要有曾外孙了。”
谢老夫人有些迷糊地看着谢老将军,忍不住拍了他的肩膀一下,道:“浑说什么呢?女儿都还没嫁,哪里来的曾外孙,你这个老糊涂。”谢老夫人依旧是时好时坏,有时会记得大女儿已经嫁人了,陆安衍是她的外孙,有时却又不记得……
谢老将军也不和她辩解,只笑着说:“是是是,我老糊涂了。总之今天就是高兴,阿舒,今天下厨添两道菜,我们庆祝庆祝。”
“好好好,想让我下厨就直说,还说什么曾外孙?看你这是想嫁女儿想多了……”谢老夫人笑着絮絮叨叨着。
谢老将军也不在意,抚了抚谢老夫人的额发,道:“我先去打两套拳。”
“行儿。”谢老夫人看着谢老将军虎虎生威地出去,忍不住嘀咕着,“到底什么事儿,竟然开心地都去打拳了?”
“曼曼,曼曼……”荣铭有些喘地跑了进来。
赵曼曼一脸不解地看着荣铭,今天是她出月子的第一天,她梳洗了一番,才将头发打理好,荣铭就欢天喜地地冲进来。
“荣大哥,怎么了?”
荣铭从桌上倒了一杯水,咕噜咕噜地灌了下去。赵曼曼看着荣铭这气喘吁吁的模样 ,上前来轻轻给他拍了拍背。
“曼曼,阿媛有孕了,陆安衍要当爹啦!”
“什么!”赵曼曼闻言,欣喜地一时没注意手劲,将荣铭整个人拍到了桌上。
“轻、轻、轻点……”荣铭的脸贴在桌面,挥了挥手,对着自己手劲儿贼大的媳妇喊道。
“啊呀,对不起,荣大哥,是不是很疼?”
“没事,习惯就好……”
满满出生的时候是在冬季,腊月初八。
那一日,大雪纷飞,惊心动魄。
姜德音挺着八个多月的身子,坐在床榻上,手中正在缝着小小的婴儿肚兜,红红的布料中间绣着鱼戏莲叶的图,她低着头,微微泛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慈爱的期盼。
不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推开,陆安衍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坐着的姜德音,愣了一下,急忙走上前,轻声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身上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姜德音放下手中的婴儿肚兜,皱着眉头看着站在眼前的陆安衍,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血气,在这短短几天里,就消退得无影无踪,眼下带着青黑,在煞白的脸上异常显眼。姜德音拉过陆安衍的手,果然手上冰冷冷的一片,她不悦地瞪了一眼陆安衍,将床边的手炉塞到他的手里,开口道:“睡多了,晚上就睡不着了。没哪不舒服,倒是你,这天冷的,我没盯着,你就不记着给自己揣个暖手炉了?”
陆安衍蹲下身子,看着姜德音消瘦了不少的身子,眼中带着心疼和担忧。姜德音的身子并不好,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没想到这孩子来的意外,怀得也很艰辛,最初只是嗜睡,后来孕吐反应严重,喝的安胎药比吃的饭还多。他伸出手摸了摸姜德音并不算大的肚子,掌心下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跳动。
“唔...”姜德音低低地哼了一声。
陆安衍紧张地僵在原地,结结巴巴地问道:“怎、怎么了?”语气里带着万分小心和害怕。
姜德音的手叠在陆安衍的手上,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是宝宝在和爹爹说,让爹爹要照顾好自己。”
陆安衍勉强笑了笑,他低声说道:“宝宝乖点,莫要折腾你娘亲。”
看着他那如履薄冰的神情,姜德音的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心酸,她双手贴着陆安衍冰凉的脸颊,故作轻松地道:“安衍哥哥,我们都会平平安安的。”
陆安衍看着姜德音好一会儿,默默地点了点头。
屋子里沉默了一阵子,姜德音忽然开口道:“安衍哥哥,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
“大名,父亲那里还在想。小名唤满满,圆满的满。”说到小名,陆安衍有片刻的失神,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满满,挺好的,男女都可以用。”姜德音笑着点了点头。
“哼...”姜德音忽然感觉肚子抽痛了一下,忍不住又哼了一声。
“怎么了?”陆安衍紧张地声音都有点发抖。
姜德音摸了摸肚子,柔声道:“没事没事,可能宝宝饿了,安衍哥哥,我有点想吃鸡丝面。”
“那你等着,我去厨房给你端。”陆安衍起身出门,只是起得急,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站着稳了稳,晃晃发晕的头才匆忙出了门。姜德音只觉得肚子一阵阵的痛,一时也没注意到陆安衍的不对劲。
缓了一会儿,姜德音大声喊道:“青黛,碧螺...”
在外间的青黛率先进了屋,看到姜德音惨白的脸,额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迅速上前扶住姜德音,“夫人,你...”
姜德音握着青黛的手,小声道:“青黛,我,好像要生了...”
随后进屋的碧螺听到这话,和青黛相视一眼,脸色巨变,夫人现下这才八个多月!
姜德音也知道自己这是早产,她咬了咬牙,吩咐道:“青黛,你让人去喊产婆...碧螺,你派人去灵应寺通知一下娘...”没有人想到姜德音竟然会在这时候早产,陆尚书上衙还没回来,陆太太带着二少爷及三姑娘和谢老夫人一同去了灵应寺还愿。因此现在整个陆府,能主事的竟然就是陆安衍夫妇二人。
“哎。”碧螺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青黛吩咐屋外的丫鬟小厮该准备东西的准备东西,该找大夫稳婆的去请。她扶着尚还能走动的姜德音进了产房,姜德音满头都是汗,她拉着青黛道:“青黛,你让...人去小...厨房,和安衍说一声,慢点说,别...吓着他...”
“是,是,青黛知道,”青黛拍了拍姜德音的手,她轻轻擦去姜德音额上的汗,“夫人,你也别怕,没事的...”
“嗯...”
得到姜德音早产消息的时候,陆安衍直接将手中端着的鸡丝面打翻了,顾不上一地的狼藉,匆匆跑去。来到产房门口时,腿一软,险些就一头栽了下去,还是恰好下了任务来送药材的肖圆圆及时拉了他一把。他有些呼吸不畅,脸色铁青得吓人。肖圆圆一手扶着他,一手贴着他后心,缓缓导入些许真气,让他顺过这口气。好一会儿,陆安衍低低咳嗽了数声,唇上的青紫色才褪了下去。
“陆安衍,你别急别急,不会有事的。”荣铭扣着陆安衍的脉门,担忧地道:“全齐朝的顶尖大夫都在这儿了。”
这一日荣铭不过是例行来看看陆安衍,却没想到就撞这么个大场面。院子里站着荣铭、肖圆圆,还有宫中之前就派来守在陆府的太医院的太医们。
姜德音生满满的时候很安静,安静地让在产房外排排站的人都有些心慌。
荣铭可是记得当时曼曼生孩子的时候,那尖叫声差点把屋顶掀了,最可怕还不是尖叫声,而是因为疼,曼曼用力锤了下床,结果那百年雕花木床竟然…塌了…总之当时的场景真是鸡飞狗跳,一言难尽…哪里像现在,这安静得…若不是偶尔还能听到房中传出来的轻微呻吟声,他们真的怀疑产房内的姜德音已经疼昏过去了。
陆安衍焦虑地站在产房门口,他的心里很慌也很乱,说不出的一种惶恐,脸上的神色也极差,胸口闷痛得厉害,只不过对姜德音的担忧让他忽视了这股疼痛。荣铭看了他一眼,陆安衍实在是有点站不住了,他往前一步,作势就要进去看看。
“别别别,你可别进去添乱。”荣铭急忙拉住陆安衍。
陆安衍闻言皱起眉头,道:“我不放心,就去看一眼。”
荣铭见他脸色白得和纸一样,心中更添几分担忧,他拉着人往后面椅子上坐,搭上手腕的脉,蹙眉道:“里面血气重,要是刺激着你,回头你晕在里面,这不是添乱吗?”
“我……”
“会平平安安的。”肖圆圆走过来,干巴巴地安慰道。他一手轻轻搭上陆安衍的后背导入些许柔和的内劲,一手摁着人坐在位置上。
陆安衍也知道自己进去其实做不了什么,只是他不看着阿媛,实在是觉得心里慌得很。尤其是看着屋里的医女端出来一大盆的血水,来来回回地进出,脸上那不安的神色,着实是令陆安衍害怕。
产房里的情形确实很不好。
姜德音只觉得身下绵延不绝的疼,疼得眼前都在泛黑,身上软绵绵的,挣扎了许久,浑身乏力得很,但孩子依旧是慢吞吞地不肯出来。她能听到房内吵杂的声音,可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她的意识有点模糊,隐隐约约地好像看到了小时候,她戴着小小的金铃铛,阿娘在做酒酿丸子,阿爹抱着她,举得高高的,铃铛声和着她的笑声传出好远好远...
“夫人...夫人...”青黛的哭喊声在耳边响起,声音慢慢传了过来,姜德音有些迟缓地转过头,看着一脸泪痕的青黛,迷糊地想着,素来沉稳的青黛怎么哭成这样?难道是陈大人欺负青黛了?要是这样,等她生了孩子,定要上门给青黛撑腰...孩子?她忽然想起来,她还在生孩子...
“夫人,别睡,小少爷还没出生...”青黛握着姜德音的手,大声地唤道。
姜德音勉强打起精神,屋子里的稳婆医女看到清醒过来的姜德音,脸上露出喜色。
“夫人,加把劲,孩子快出来了。”稳婆急忙上前和姜德音说道,稳婆的额上也是汗津津的。刚刚姜德音一度昏死过去,她们都已经打算出去通知主人家,做好孩子大人二选一的最坏准备了。好在人现在醒了过来。
一阵尖锐的痛从身下传了出来,姜德音忍不住叫出了声,她以为她喊得很大声,但其实声音低的只有在床边的青黛听见...她实在没有什么力气了,太医的药开了一碗又一碗,到了后来她喝得都想吐了,疼的昏昏沉沉的,忽然,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生了,生了...”
“孩子怎么不哭...”
“不好,夫人大出血了...”
门砰的被人推开,门外的陆安衍再也等不住了,他努力挣开了肖圆圆的手,冲了进来。屋子里是浓郁的血气,姜德音躺在床上,脸色白的吓人,无声无息的,她的发丝被汗水打湿,黏在脸颊上,床榻上慢慢地从床沿滑下来一滴一滴又一滴的血水...
医女抱着一个皱巴巴血糊糊的孩子。血色里可以模糊看出浑身青紫,和他的母亲一样,无声无息的。
恍若噩梦重现,这一刻,陆安衍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他茫然地走过去,俯下身,碰了碰姜德音的脸,还带着一点点的余温,他轻声唤道:“阿媛...”
那个总是笑着的阿媛没有回应他,忽然,一股悲凉在他的胸腔内氤氲开来,他想喊她起来,却觉得浑身无力,四肢慢慢失去知觉,颤抖着手拂开她的发丝,一滴血落在了姜德音的脸颊,陆安衍愣了一下,抬手拭去,很快又一滴落了下来,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是自己口中溢出了血。
陆安衍脚下一软,狼狈地跌坐在床边,终于忍不住呕出一口又一口的血...然后,他看到荣铭他们冲了进来,看着肖圆圆直接推开挡在前面的稳婆...他伸手握了握姜德音失温的手,最后吃力地看了一眼始终没有哭声的孩子,眼前一黑,坠入黑暗之前想着,这样也好,一家三口上路,总也不会寂寞...
那之后的场面,混乱而又令人胆战心惊,这一天,大抵是所有人都不愿再回想起来。
在天边的最后一抹夕阳余光即将沉入黑暗的时候,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发了出来。虽然如小猫一般的轻微,但却代表着新生。
在烛光中,陆安衍醒过来,那时荣铭正蹲在檐下熬药,应该离得不远,他还能听到外间荣铭的自言自语,“去他丫的,差点被你们一家三口吓死,平常做老子就经常吓我了,现在倒好,生个儿子也一起来吓人……还好、还好……都平平安安的了,娘的,老子明天一定陪曼曼去寺里还愿去…给你们一家子多求几道平安符……浑、蛋呀,吓得我手现在还在抖……”
陆安衍微微笑了笑,身子无力地很,他转过头看了眼离自己不远处躺着的姜德音,还有那个小小的婴孩。他吃力地起身,胸口处微微有些心悸,停了一会儿,才缓步踉跄地走了过去,走到床边,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姜德音,她的额上还冒着虚汗,陆安衍心疼地俯下身子,拿袖子给她拭去。他触了下姜德音的鼻息,微弱但确实存在。
她还活着,真好。
躺在她身边的小婴孩,是他们的嫡长子,小名满满,圆满的满。他小小的,皱巴巴着,皮肤上的青红还没有褪去,看着不是很好看,小嘴巴微微噘着。但在陆安衍的眼中,却觉得无比可爱。
姜德音的眼皮微微动了下,她慢慢地睁开眼,因为失去意识地早,她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多么惊险的情况。只是看着近在眼前的陆安衍,不由自主地笑了笑,转过头,看到了他们的孩子,无声地开口道:“真好,我们当爹娘了。”
陆安衍握着她有些冰冷的手,伏着身子,说话间有些哽咽:“嗯,真好。”
这一路上,他们几经生死,不是没有怨愤,只是余生他们能够相伴,就想着那些阴霾和艰难总是能够过去的。
因为阿媛,他愿意努力坚持下去,陪着她长长久久的。
因为满满,他们愿意相信,未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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