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瞳【明日方舟同人/克苏鲁/深海色】

“又在干什么？！”
“我……”
“教会的事永远心不在焉，整天搞这些虚头八脑的东西有什么用！东西没收——”
粗大的臂膀强硬地夺过她抱在怀里的纸笔，随即重重摔门而去。
地板在颤抖，墙壁在哭泣。狭长的的走廊回荡着渐远的脚步，还有刺耳的余音：
“再让我发现你乱用心思，就给我去内堂禁闭！”
——她喜欢画画。
是从第一次见到大海？还是第一次仰望星空？
——她记不清，仿佛是与生俱来的热情。
当世间的缤纷尽入眼眸，她的心里长出了一只灰雀，只想看到更多、染上更多的色彩。
她想记下这一切，想让更多的人看到这一切。
——然而抚养她长大的两个身影并不这么想。
他们的面孔终日隐藏在衣帽的阴影中，他们的口舌倾吐难以理喻的字符，他们的心中永远只有一个信仰，并希望世间只有一条道路。
——一条所有人都只能走、也只该走的道路。
折断的画笔、纸张的碎片、刺耳的尖啸……
头又痛了起来——这让她清醒、让她恐惧。
离开……
离开！
大小不一的字符密密麻麻挤压着大脑，仿佛下一秒就将有无数的触须从颅内迸射到房间的各个角落。她仿佛看见了一团深色的阴影在眼前爆开，散作缕缕烟云，遮蔽了整片大海。
……
她终是来到了这片海滩。
星光、月光、波光……除此以外，只有沉睡的黑暗——就连那个牢笼般的建筑也是如此。
只有在这里，她才有莫名的归属感。
她不明白，为什么镇上的人不论是对头顶的灿烂还是对脚下的浩瀚永远讳莫如深——那明明是世间最美妙的事物。
——渴望抓住这些的她，仿佛一个异类。
星空在呢喃，波涛在呼唤。
脚，一步一步，没入那片黑中明、温中冰。
日与月轮回闪耀，星与海交相辉映。
光与影彼此拉扯曲折，崩作无序的点线。
一切都在旋转，一切都在流转。
温暖、柔软、粘稠。
一个深处的怀抱、巨大的怀抱。
一双双安详的眼静静注视着她。
——更多的颜色、更美的颜色，都在这里。
“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
宏伟？瑰丽？
少女无法形容那大美——仿佛忘记一切。
她企图触及眼前的遥远和清晰，伸出的手臂却化作泡影，在舒缓的曲调中融入光和影。
——片刻的困惑，继而是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光影幻灭，黑暗从四面八方聚拢。
唯一的明朗，来自头顶一片粼粼波光。
不，不要……我不想——
无数细长的条状物缠上了她的大腿、腰腹和手臂，最后是脖颈和脸颊，湿滑温热，仿佛轻柔的吻，安抚她每一次的颤栗。
“你想要的……都在这里……”
——缤纷再次呈现，却带上了朦胧。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这不是真实的颜色，这不是我想要的颜色！
——一阵酥麻从四肢的末端闪电般直达心脏。
意识逐渐消散，耳边只余悠悠回荡的叹息……
“啊！”
睁眼惊坐，身上的柔软不是异物，只是被褥。
……梦？
斑驳的光影、泛潮的霉味、遥远的涛声……
是梦……吧。
但作为一个梦，那份感受实在深刻得不像样。
她四下摸索，却被一细长的硬物硌了手。
——一支画笔。
——不是她的画笔。
她困惑着拉开窗帘，借着月光细细端详。
细长、黝黑、光滑。
略有弹性、粗细适中。
细小的符文镌刻其上，泛着淡淡的光。
——灰雀又开始蠕动。
脚尖旋转、手腕狂舞——她神采奕奕。
——这个夜晚，她是唯一的太阳。
画笔随着她的心意自动变换颜色，每一笔的色彩都化作了星空和大海的一部分。她沉溺于这份再会的狂喜，瞳中只有那深色的轨迹。
——这才是真实！
——我一直在找的真实，唯一的真实！
非红、非黄、非紫、非蓝……
非色，万色；非我，万我……
人的眼看的久了，就太容易执着相信自己目睹的事物。而那些超出了视野范围内的色彩，永远潜藏在深渊中默默等待。待它们出现，斑驳世界终在幽暗腹中安然长眠……
那才是真正的颜色，也是唯一的指引和救赎……
——它们的光、它们的色，将使整个世界黯然。
炽热的目光，冰冷的呢喃。
如云，如雾。
她反应过来时，便已面对着这巨物。
——说是巨物，却无实体，仿佛无数星芒如蒸汽般氤氲，一点点灼烧肌肤、冰沁骨髓。
像打翻了颜料盘？
她只能想到这种过分拙劣的比喻，甚至当她刚冒出这个念头，便已羞愧难当。
——那不是人该观视的色彩。
——那是永恒与真实的色彩。
仿佛来自极远之地的叹息——熟悉的叹息。
——突如其来的眩晕。
色彩逐渐模糊，紧接一抹奇异的流光，径直穿过闭合的窗棂，逐渐远去……
轻微的瘙痒，更多的是温热和绵滑。
……又是梦……？
——但这份触感愈加清晰。
一小团簇状的条状物，如随风摇动的盆栽。
“这是……？”
经历了一连串的不思议，她已经不知该对这未知的小玩意做何反应。
——靠近的手掌本能地颤抖。
温暖，柔软，莫名的安心。
一张小口从中部张开，慢慢吐出了一根黝黑的条状物——那是开启一切的钥匙。
“啊……你在替我保管吗？”
接过画笔，她突然对这小玩意有了些许好感。
她抛开顾忌，纤长的手指不断动作，如同爱抚初生的幼婴。温滑的粘液随着回应覆满肌肤，散发出淡淡的蔷薇花的香气。
这孩子……感觉可以成为很好的助手……
手指的粘液不经意触碰到了画笔。
——一阵强烈的炫光。
“呜——！”
莫名的冲动从她大脑的深处狂泄而出几欲冲破眼球，她的嗓子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哪怕意识中只有痛苦，她的视野、她的脑海、她的一切的一切，只剩下了那道光，那些莫测的色彩，以及它们身后的巨大瞳孔，遥远而清晰。
——灰雀睡着了。
——永远地睡着了。
……
“Cthulhu……”
光芒褪去，房间中只剩呢喃。
“Cthulhu……”
——她的呢喃。
“hai, ya ai Cthulhu……”
攥住的笔杆上，诡异的字母泛着淡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