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愁录: 永恒

我到了洛杉矶已经十天了
距离上一次来洛杉矶也已经过去四年
好像没什么变化，但我明显感觉自己记忆增强了
以前无论遇到什么路人，总是擦肩而过，这次，只要是遇到记忆深刻的
总能在后来的街角巷尾又能再次遇到，哪怕他们不记得我
哪怕开始的时候，大家的方向就是相反的
洛杉矶是一座郊区比市中心热闹的城市，这里有萧条的唐人街
现代的韩国城，古老的墨西哥社区
狭小的泰国，菲律宾人聚集区，当然还有四处可见的他们的丐帮组织流浪汉团体
两处知名国际的加州大学校区，环球闻名的好莱坞明星比弗利山庄
但他们终究都会老去，直至死亡
永恒公墓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它不像西好莱坞地区的玛丽莲梦露墓地，安安静静
这处靠近圣莫尼卡路的墓地，反而有些喧嚣
墓地的土地持有主人基本上都是惹上各种官司，几经周转
现在它成了能和好莱坞露天剧场比肩的文艺演出场地
可惜的是每次演出我都凑巧没遇到
在洛杉矶的十二天，我换了四家旅店，市中心的旅馆最高档，可我却是住的最不习惯的 因为到的第一天是圣诞节，当天刚巧是湖人队主场的比赛
又恰逢在同一座城市却没主场的快船队，可惜输的很惨，迎来了四连败 当天晚上我很不开心，房间里面暖气太足，外面又太冷，我怀疑我带的短袖短裤 可能整个旅途都会用不上了，半夜时凌晨三点，狂风大作 楼下的墨西哥热狗摊商贩还在坚持，看能不能再多卖出去几份
狂风暴雨瞬间来了，对面招牌是苹果电视的小婴儿巨型海报 它被淋透了，我一晚没睡好，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增长的原因 我越来越有时差，可我的时差和别人还不太一样，我直接过渡到 白天黑夜都不困，白天是他们的白天时间，晚上正好是国内的白天时间
在第二天的时候，我又重走了四年前在市区闲逛的道路
我忽然发现，原来很多路我都不记得了，但每条路都是有记忆的 当触及一条路的落叶，路标，以前的记忆总能忽然涌现出来 表弟在永恒公墓旁开过一家丧葬文化公司，主要是针对来旅游的华人观光，二是买卖这里的墓地给想庇护子孙萌荫后代的当地华裔
可惜生意并不理想，一是来观光的华人游客根本不会来墓地参观他们根本不怎么熟悉的好莱坞老牌明星，如果去也是到西木纪念公墓逛逛玛丽莲梦露的墓地，顺带参观下旁边的邻居花花公子创始人，但这个顺带也是在参观过盖蒂艺术中心或是帮孩子报考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之后的顺带，没时间的话，还不如去圣莫妮卡海滩和比弗利山庄购物来的开心
至于买卖公墓，手续更是复杂，公墓虽然正对着好莱坞山，占着所谓的龙脉，可大部分也已经被犹太人各个家族占满了，剩余的大部分空地也是留着平时做文艺演出演唱会露天电影停车用的，当地华裔更喜欢在高岗那片华人聚居的地方，俯视洛杉矶的华人公墓
没多久，表弟的丧葬文化公司就倒闭了
不过他脑子转的快，又没多久，就在好莱坞星光大道占了个小角落，租了几辆二手野马跑车，继续做华人玩转好莱坞山的生意
可惜他的思维明显跟不上来旅游游客的想法
他们宁愿出高价租黑人墨西哥人占据的保时捷法拉利兰博基尼豪车生意，也不愿降低面子租表弟的破野马
后来，表弟觉得自己公司名字起的不吉利，中文永恒英文Forever，意思就是永远起不来，可能是再次破产的时间赶得刚刚好
加州**开始合法化，表弟又做起了迷幻糖果的网购生意，听说赚的不少，慢慢也就联系的少了
最近几天我搬到了好莱坞高地，这里离鲁尼恩峡谷很近，从鲁尼恩峡谷可以一直沿着好莱坞标志再花上一个多小时爬到格文尼治天文台，只是再回来麻烦点，需要再徒步十公里，最近几天我一直挑在中午带着汉堡闲逛这条山路，可能整个路上就我的装备最多，其他人除了牵条小狗，连上衣都不穿，管它呢，他们也没我走得高，看的更远，加州人是热情的，那也只是相比于东海岸的纽约，在整个山路上大家也是羞涩的，生怕自己走的路走得慢了，影响后面的，前面的人，除了偶尔遇到一些白发苍苍七八十岁的本地老奶奶，会热情的迎面打声招呼，不过，安静也好，没人搭话与打扰，之所以选在中午时分，我总想着到了格文尼治天文台会是在傍晚太阳下山时分，可能我每次都走的比较快些，到了天文台爱乐之城他们两个在长椅旁边跳舞的地方，永远都是三点十分，离四点五十七日落还远，看不到紫粉色的洛杉矶晚霞
傍晚的时候，我忽然做了决定，到圣莫妮卡海滩看日落，那片海滩我去过好多次，可却没看过一次夕阳，这次彻底吸取以往的教训，少带食物，可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寂寞的味蕾，等到了海滩，可能是天气还在十度左右，人群寥寥无几，连下水的都没有，除了一些天生喜欢玩水的小朋友，刚坐下，铺开食物，虎视眈眈的海鸥就成群的飞来了，上次是带着哈密瓜西瓜，自己还没吃，围观的几百只海鸥及小海鸟就抢的七零八落，这次我只能偷偷吃，埋起来，不让它们看到，其实这是多余的，除了人类这种灵长类的智慧动物，其余杂食类小动物都是靠嗅觉灵敏敏锐来发现食物，但只要不开喂食它们的头，基本它们是不敢来抢躯体比它们大许多的食物的，当然猴子和松鼠除外，它们的眼睛可能和大鹅一样，觉得人类特别藐小，就敢肆意欺凌
在海边吹了一个小时的风，雾蒙蒙的天气越来越明显，我觉得今天肯定看不到日落了，就沿着码头准备搭车回去
没想到码头上人头攒动，大家都在太阳能摩天轮下等日落，这里的街头艺人也比较与时俱进，不再总是弹奏演唱他们的劲歌金曲哈利路亚之类的，反而用电吉他，合成器演奏一些中国的神话茉莉花之类的取悦我们，但我们就和海边玩水的性质一样，基本坐在沙滩静静的都是我们，听音乐我们也比较在行，可如果让我们互动，并给他们投币，那是不那么主动的
在看晚霞的时候，我终于纠正了一个以往在海边山上看日落的感觉，太阳就是一点点落山的，并不是他们每个人讲述的一下子跳跃进海平线消逝的，在看日落的时候，我看到左边垂钓的钓了四条小扁鱼，又放回了海里，右边的鱼线被咬断了五次，终于钓上来一条小沙丁鱼，他们没有把它完整无缺的放回海里，反而把它切了几段，绑在鱼线上继续垂钓
在离开时，我觉得还在不断涌到码头的人，晚了一些，他们没有看到成金黄色的太阳落到水平线，应该都会遗憾
可我回头一看，才觉得自己的结论多么可笑，也太早，它最美的还是太阳消失后的紫粉色晚霞，应该是雾气大，远处的山峦和摩天轮，以及整个海岸线一直延伸到威尼斯，曼哈顿海滩都是一片朦胧的金黄混合紫粉色的染色盘
刚要感叹如果这是永恒的画面，应该蛮好，其实是全球去过那么多地方，唯一随手一拍，就比官方明信片还要旖旎风光的地方
一对讲着粤语的中年夫妇蹒跚走来，扶着发妻的先生外表儒雅清秀，太太是拄着拐杖的盲人，他一直在给她讲诉后面晚霞的画面，偶尔还会小心的牵着她叮嘱道：Be carful, My darking !
可能，这才是永恒，不是一个名词，也一座名叫永恒的公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