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同人【明德皇后】Chapter 54 我为你感到悲哀

赵瑟瑟慵懒地斜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颐，双目微眯，沉默地注视着小枫。脸上始终覆着一层轻薄面纱，刻意模糊了五官。唯一露出眼睛就显得格外凌厉，似毒蛇般闪烁着慑人的寒光。
小枫感受到那道刺向自己的阴郁目光，却置之不理，就着一碗凉水细细咀嚼一块干硬的馍片，意态从容，未显露出丝毫陷于敌手的窘态。
赵瑟瑟眉眼间缓缓浮现出一抹浅笑，开口打破了二人间的静默：“你还像从前一样，没心没肺的，都到这步田地了还能吃得下去，不怕我毒死你吗？”
小枫微有一顿，随后慢条斯理地咽下食物。“你若是想毒死我，就不会费尽心思把我劫到丹蚩来了。”
小枫反应之镇定是赵瑟瑟始料未及的。在她的印象里，太子妃一直是一个咋咋呼呼、毛手毛脚的蛮夷女子，何曾几时竟有了几分酷似李承鄞的胆识与城府！
赵瑟瑟缓缓支身坐起，目光始终在小枫身上逡巡打量，面露怅惘。“还记得刚入东宫时，你连螃蟹都不识，在宫宴上当众出丑，太子一边说着风凉话，一边却拐弯抹角替你拆蟹。那个时候他伪装地多好啊，所有人都被他骗了。”她说着失声大笑起来，眉目间却渐渐沁出了自伤自怜的悲戚，泪水在苍白的笑声中黯然坠落。
小枫抬起头，望着她又哭又笑的癫狂模样，心中不禁恻然。“我听到了你和魏侍卫的话，你本可以重新开始的。”
“那又怎样？”赵瑟瑟不屑地仰起头，伸手拂去面上的泪痕，然后望着指尖微凉的泪珠幽幽发笑，“他不过是我赵家家奴，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比寻常奴仆多几分忠心罢了。”
小枫敛起容色，摆首一叹：“你正在利用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把唾手可得的幸福恣意挥霍掉，我替你感到悲哀。”
赵瑟瑟呵呵一笑，“李承鄞也曾利用了最爱他的人，你对他是否施以同样的怜悯？”
小枫蹙了蹙眉，不知如何答她。对于赵瑟瑟态度的转变，李承鄞曾云淡风轻地说从前种种只是利用。但小枫心里清楚，如果他不后悔，就不会放赵瑟瑟走了。
思量间，赵瑟瑟无声无息走到她身侧，一双冷眼死死盯着她。小枫吓了一跳，后背立时绷紧，“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做一个选择。”赵瑟瑟嘴角微微一牵，忽然伸手捏起小枫的下巴。小枫浑身一颤，暗暗握住藏于袖中的银笄。
赵瑟瑟温和道：“你别紧张，让我好好看看你，我一直都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你。”手指沿着轮廓一点一点触她的脸颊，“你的皮肤真好，摸起来像水润的羊脂玉。”
赵瑟瑟黑沉的眼眸中忽然闪现出一抹莹然泪光，但很快湮灭，化作诡异的笑。
她又挑起小枫的一缕头发，亮丽的青丝从她指尖柔软滑下。“头发也漂亮，比上等的丝绸还要柔滑。果然，幸福的女人连头发丝都是滋润的。”她眼角的笑意加深，陡然升起的怨毒神色将清俊的双目扭曲地狰狞可怖。
下一刻，她一把揪住小枫头发往后用力拉扯。小枫吃痛不已，一手抓住她的腕问：“你就没有想过自己的疯狂会给家人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
赵瑟瑟冷笑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赵家对太子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或早或晚都会迎来和高家同样的下场，倒不如在覆灭前也让他尝尝锥心刺骨的滋味！”
赵瑟瑟狠狠将小枫往桌案上一搡，旋即又掐住她的脖子，瞪大眼睛痛快地欣赏着她喘不过气的样子。
小枫握紧银笄蓄力向她刺去。赵瑟瑟连忙松手，朝后一退。银笄勾住了她的面纱，随着她闪躲的动作一把将面纱扯了下来。
面纱被扯落的一瞬间，小枫恍惚看到一张扭曲的面孔。而赵瑟瑟却像是突然间被光亮灼痛，尖叫着转过身，又慌慌张张用袖子挡住脸。
魏思齐听见惨叫立马冲了进来，振臂将赵瑟瑟护于身后，转眼向小枫投去狠厉的目光。
小枫双手握住银笄，惊恐地往后退了退。
默默僵持了一会儿，赵瑟瑟似乎平复下来，转身按下魏思齐的臂膀，朝小枫徐徐抬起头，幽幽一笑。
看清她完整的脸，小枫眼瞳一颤，大惊失色。
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她的右半边脸有大片烈火灼烧的痕迹，皮肉翻卷着拎在了一起，连带着半边嘴都扭曲着，笑起来的时候显得尤其狰狞，令人毛骨悚然。
赵瑟瑟冷声道：“真是抱歉，把你吓着了。”
“你的脸……怎么会……”小枫瞠目结舌。
赵瑟瑟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天不佑我，让那场助我涅槃重生的大火出了些意外。”
“是你故意纵火！”小枫又惊又怒，“你知道在那场大火中有多少伺候你的宫人无辜丧命吗？”
“我若不自救，就会落得和高如意同样的下场！是你！是你们把我闭上绝境的！”
她抬手指向小枫，脸上充满了憎恨怨怒，眼眶中一直强抑的泪水如散珠般滚落，嘴角止不住地轻颤，似乎毕生的痛苦不幸都要在这顷刻间发泄出来。
“上天何以不仁！为什么你们这些罪人能活得好好的？为什么李承鄞能心安理得地重新开始？到头来所有的痛苦都让我一个人承受！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越说越激动，怒火灼红的眼中几欲滴血，似一条离水的鱼做无望挣扎，模样癫狂，一面顿足痛骂：“你们都该死！你们都该死......”
魏思齐紧紧箍住她，任由她胡乱踢打，目中泛出了泪光。
“瑟瑟！冷静，冷静。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就算万箭穿心，我都陪你同受......”
赵瑟瑟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低下头自言自语起来：“魏思齐明明已经将那贱婢一刀毙命，然后在她身上浇了灯油，扔了火折子。轰得一下，她就成了火人。可那贱婢像突然还了魂似的，居然尖叫着暴跳起来。她拽住我的裙子直将我往火里拉，一只烧成焦骨的手狠狠抓向我的脸。她还对我笑，用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还在朝我笑……”
魏思齐的泪无声落于她发梢，很快隐去。赵瑟瑟一无所觉，兀自沉沦在新仇旧怨中无法自拔，直到精疲力尽，颓然无望地靠在魏思齐的胸前，吃力地喘息。
良久，赵瑟瑟似乎再一次平静下来，转身徐徐走向小枫，一面道：“其实我们并没有恩怨，命中成为宿敌全因一个男人的选择。所以如今，我也要做一个选择。”
“那你……要做什么选择？”小枫颤声问。
 “如果李承鄞不来，我便放了你。如果他来——”她徐徐走过来，凑近小枫耳畔，声音冷如寒霜，“我便杀了他，挫骨扬灰。”
李承鄞展开粉色花笺，一阵兰芝清香扑鼻而来。曾经赵瑟瑟用来与他诗歌相和、传情达意的精美笺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一命换一命。狂乱的字迹宣泄书写人的怨恨与决绝。
李承鄞惊怒地闭上眼，指节青筋暴起，花笺被揉成一团。
台阶下，前来送信的小沙盗伏跪在地瑟瑟发抖，如那团被揉碎的笺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