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智能：纽约] 第二十三章 本

再临纪元5017年09月19日，代号‘x’空间站，06：00。
“呐，我说如果我们要谈正事的话，这里可不是个好地方。”知奈美抬手看了眼手表：“嗯，6点了，到可以吃早饭的时间了。你看你昨晚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今天早上就带你去吃早茶吧。”程墨看着知奈美手舞足蹈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明明就是她自己想吃早茶了，还非要装出一幅是关心自己的样子。但是自己也的确是饿了，本来自己昨天就喝了一大桶酒，再加上吐了一桌，胃里真的是不剩什么东西了，所以也就顺水推舟送知奈美一个人情吧。
“可是这么早，无论哪家早茶店都没开门吧？”程墨知道纽约有几家还不错的早茶店，其中有一家添好运更是在香港拿到了米其林一星的评级。只是程墨去了几次都是人满为患，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伍也没排上。而且纽约人民在吃饭这件事情上并不是特别着急，很多吃午餐的餐馆都是中午12点才刚开门，纽约人的晚饭饭点更是在7点之后。现在才早上6点，哪怕是早餐店都没有开得这么早的。
“大丈夫，萌大奶。”知奈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胸有成竹得样子，说着就在不知道从哪伸出来的面板上摁了几个按钮，空间站里红灯就开始焦躁地闪烁起来。程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知奈美就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喷雾，对着程墨一喷，又把他笼罩在了一个巨大的气泡里。然后对着自己也是一喷。在知奈美做完这一切之后没多久，只听程墨身后轰的一声，两个人就像是炮弹一般向着身后的石门被直接弹射了出去。
如果这时候在两人身边有宇航员恰好经过，可能还能看见浩瀚的宇宙中突然出现了两道好看的弧线……
可是程墨赫然发现自己穿过门后竟然没有回到知奈美的家里，而是……好像来到了一个商场，虽然两人的确是从另一扇一模一样的石门里喷出来的。
“我们……我们传送错地方了？”程墨战战兢兢地问道，“不是回你家吗？这又是哪？”
知奈美像安抚宠物一般拍了拍程墨：“你是不是傻，TCP/UDP本来就是双向的，你想想，就好像世界上有那么多台主机，也没说TCP/UDP每次只能在固定的两台主机间传输啊。”
“也就是说？这门就像是哆啦A梦的任意门一般，你想去哪就去哪？”
“嗯，对。我甚至有过告他们侵权的想法。后来想了一下这任意门版权好像也不在我这，就只能作罢。”知奈美说着就迫不及待地朝前走去。放在她面前的果然是她刚刚心心念念的早茶，种类丰富得令人眼花缭乱。但最令程墨惊讶的，是他在盘子上看见了‘添好运’三个字。
“这就是那家每次排队都排不进的‘添好运’？”程墨问完就后悔了，在纽约这个城市里，有钱便是爷。知奈美能在6点就吃到新鲜的早茶可能对她来说也不是一件特别难的事情，无非就是多花一点钱罢了。巧的是，这姑娘穷的好像就只剩钱了。
“嗯，我今天酒醒了之后特别想吃早茶，就打电话给厨师让他们特意帮我做的。”知奈美一脸平常地叙述道：“你也来吃点吧，放心，跟着本姑娘吃香的喝辣的不收你钱。”
程墨刚刚还有点束手束脚，生怕吃知奈美一个流沙包就收到一份天价账单。这姑娘总能有一套自己的说辞，程墨甚至毫不怀疑她能眼不眨心不跳地说出这流沙是她辛辛苦苦从月球上挖来的。不过既然她已经承诺了自己，而自己的确也饿了，索性毫不客气地给自己泡了壶茉莉花茶，用筷子夹起了一个流沙包。
程墨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去，金灿灿的流心就争先恐后地涌入了程墨的嘴里，程墨被烫的急忙张大嘴吸气。知奈美也被程墨这像是八百年没吃饭的样子逗笑了，对程墨说道：“放心这里就我们两人，没人和你抢。慢点吃。都是你的。”
然后程墨刚吃完一个流沙包，却发现知奈美已经把一屉里剩下的三个都给吃了：“等等你不是说都是我的嘛？”
“对啊，但是你的也是我的啊！”
……
程墨一边吃一边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他发现这里完全不是什么餐馆，而更像是一个服装店。因为周边的陈列柜上摆着整整齐齐的包和成套的衣服，他刚刚没有注意到是因为他们此刻坐着的餐桌实在是太讲究了。一条长桌上铺着一尘不染的白布，上面烫着金丝的印花。长桌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摆着今天刚摘下来的花。程墨也不知道这些花叫什么名字，但是它们上面还沾着露水，妖艳的红色中微微透出些橘黄，让人看了就觉得朝气百倍。
早茶在桌上一字排开，还冒着朦胧的热气，一看就是刚从厨房里搬出来。它们分门别类地在桌上堆成了小山。这一切都太专业了，就好像米其林餐厅一样，完全不会让人去质疑它的合理性。
程墨凑近这些包看了眼，像是被突然噎到般扭过头剧烈咳嗽起来。他努力闭上嘴不让刚刚才咽下去的流心被咳出来，可感觉一口气闷进了气管里，反而咳得更加厉害了。
知奈美端着程墨的茶杯走过来喂他喝了口水，并拍了拍他的背：“怎么了？看见什么了把你吓成这样？”
程墨一边还在咳嗽，一边伸出手遥遥地指着柜台，含糊不清地说道：“爱……爱马仕？”
虽然爱马仕并不是程墨能买的起的牌子，但是他们家的那个马夫logo程墨还是认识的，他毕竟来了纽约几个月，也在第五大道上看见过这个牌子的专卖店，但是店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守着大门，每次路过程墨都会数数自己卡里的钱，然后低着头默默走过。他没想到现在自己竟然在爱马仕的专卖店里……吃着早茶？这都是什么魔幻的剧情。
知奈美倒是一脸平淡地回应程墨：“对啊，爱马仕。爱马仕本来就是我弟弟开的呀。一开始他创立这个品牌只为我的家人们服务，后来发现人类对于我们的用品有着天生的崇拜，这才开始把这个品牌的一部分下放到民间供人类使用，至今为止倒是帮我们赚了挺多钱。”知奈美脸上透露出了一种遗憾，好像在说：“唉真是便宜你们这群凡人了。”
“可是你为什么非要在这里吃早茶？我们去店里坐下吃不好吗？”程墨越来越不懂知奈美的脑回路了。
“啊对哦，你不说我差点把正事都忘了。”知奈美好像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又打了个响指。程墨内心一凛。上回知奈美的响指就惹得整个餐馆的人鱼贯而出，这回不知道又会生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剧变。
但是整个店里一点波澜都没有。程墨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就好像你在打单机游戏的时候输入了一个作弊代码，然后你满心欢喜地等着游戏里的情况能发生一点改变。可当你发现什么变化都没有的时候，难免会有一种受骗上当的感觉。
知奈美也不解释，只是吃的更加快了。她一连往嘴里塞了两个榴莲酥，嘴巴涨得像一个气球，但还是口齿不清地说道：“吃快点吃快点，咱们待会还有正事呢。”
一个小时过去了，知奈美满足地摸了摸肚子打了个嗝。虽然程墨的确很饿，但是他也没有像知奈美那样狼吞虎咽。这让程墨总觉得昨晚那个没怎么吃的人好像是知奈美。真的，明明她昨晚恨不得把桌子都吃下去，这才过去几个小时啊，就又吃光了大半桌早茶。
程墨想起和张九九在一起的时候，张九九也特别喜欢吃。
到周末的时候，如果两个人都没什么事，程墨还会和张九九一起在家里做饭。那时候两人会坐巴士去附近的大超市一起买喜欢的菜，然后回家之后程墨会抱着张九九一起择菜洗菜。往往程墨会负责洗菜的下半段而张九九则会负责上半段。感谢他们那足够大的洗菜盆，能宽容地容纳他们毫不安分地四只手。那时候张九九对程墨说，“呐你说我们以后结婚了会不会也这样子，一起买菜一起烧？”
“嗯，当然了。”
“哎呀不行到时候你如果是个码农一定会很忙的，可能都没有时间陪我一起做饭。”
“不会的啦，我周末的时间都是你的，我坚决不会去加班的。”
“那不行，万一你被开了怎么办？果然我还是要自己学一下怎么烧菜！”然后程墨在烧菜的时候知奈美就真的煞有介事的在一旁观摩。虽然她到最后什么都没学会。
有一次吃饭的时候她还神秘兮兮地对程墨说：“唉我今天干成了一件大事！”
程墨马上打量了眼张九九。没有新的耳环，没有新的裙子，口红的色号没有变，胸前的项链是自己几个月前送的。
所以她今天干了啥？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饭特别好吃！”张九九满怀期待地看着程墨。
虽然程墨一开始是没有觉得，但是知奈美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比平常更加软糯一点。
知奈美笑得像个刚被老师夸奖的小学生，从厨房里掏出一个电高压锅。“这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压力锅唉，我研究了好久才研究出来水和米的完美比例！这样以后我就能每天煮好饭等你回家了！你看这个锅，它还能煮鸡汤！还能……还能干什么来着。哎呀……我忘了。”
于是她又快速跑回房间拿出说明书：“对了还可以做蛋糕，还能蒸排骨。”然后她挽住了程墨的手。“人家想吃嘛，和我一起做好不好。”
于是两人第二天兴冲冲地去超市买了一个整鸡，但是程墨以前也从来没有处理过这么一只完整的鸡，一时也无从下手。最后两人还是照着网上的食谱处理好了鸡扔进了高压锅里，虽然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尝试，但是最终的结局出乎意料地还不错。
那时候张九九最喜欢自己做的鸡腿和花菜。
那时候她甚至能喝光碗里的最后一滴汤汁。
那时候两人都懒得洗碗，总是靠猜拳决定。
但无论谁赢，反正最后总是程墨去洗。
那时候程墨以为两个人就能一直这样下去。
一直一直。
这时候一个干练的中年女性从商店的拐角走了出来，她身后跟着一群造型师，有负责发型的，有负责胡子的，有负责化妆的，甚至还有……负责马杀鸡的。再后面就是两排精壮的男士，推着两排衣架，从帽子，衣服，裤子到鞋子甚至连配饰，例如手环、项链、戒指都应有尽有。
程墨不知道的是，自从知奈美刚刚打完那个响指，这家店里背后一套复杂的系统就立即运行了起来。商店里的监控全数对准了程墨。他们先是根据程墨的视频推断出了程墨的身高，身型，以及他的步长。然后设计总监亲自坐镇，和团队在10分钟内就打定了符合程墨气质的底稿。然后他把这些底稿交给了版型师们，版型师们根据刚刚得出来的数据为程墨量体裁衣，也花了仅仅20分钟就打定了版型，这可以帮助程墨遮盖他体型的缺陷，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挺拔。最后版型师们把成稿交给了缝纫师。数十个缝纫师通力合作，这才在30分钟内做出了整整两衣柜的衣服。
最后商店的经理看了眼表，距离知奈美那个响指过去刚刚好一个小时。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把精神调整到了最佳的状态，这才一脸平静地领着随从们推着这些衣服从暗门里走出。
程墨静静地看着这数十人的大队从商店里鱼贯而出，他有点不明所以地问知奈美：“这么大阵仗是要干嘛？”
“今晚会有一个很重要的聚会，你不是想知道拯救世界是怎么一回事吗？在那里一切都会有答案。”知奈美上下打量了眼程墨：“但是因为这个聚会比较正式的原因，所以你这灰头土脸的样子可不行。你放心，他们都是成熟的团队。我的造型就是一直由他们打理的。他们会把你从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的。哦不对，这个变化太小了，丑小鸭和白天鹅看起来至少还有点像。应该说，他们会把你从青蛙变成王子的。”
说完也不等程墨答应，她就把程墨摁到了造型师推来的椅子上，自己则活蹦乱跳地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了。
造型师小心翼翼地问程墨：“程先生对于自己的造型有什么要求吗？”可程墨也从来没有关注过自己的造型，他感觉自己每天早起用洗面奶洗脸然后涂点保湿霜在身边人里就已经是一个精致的猪猪男孩了，但是和知奈美带来的这一个团队相比，自己每天的保养也未免太过于寒碜了。于是他对造型师说道，“没有任何要求，一切你自己看着办吧。”
两个小时过去了，程墨终于搞定了发型和面部，途中他也问过造型师们知奈美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但是他们都三缄其口，闭口不言。程墨不禁开始对知奈美和今晚的聚会开始好奇起来，也不知道今晚会见到哪些人。还有还有，既然现在也经明白了知奈美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那她说过的那些话都值得重新考虑。说什么自己是远超上帝的存在，说什么自己能拯救世界，这一切的一切，说不定并不是信口雌黄。
待程墨终于准备要选衣服的时候，知奈美又很适时地蹦了出来。明明是程墨的衣服，知奈美却毫不客气地先按照自己的喜好筛掉了一批。有些明明程墨觉得还不错，可是他刚想发表意见，就被知奈美一眼瞪了回去：“哎呀这件衣服穿在你身上不会好看的，你相信我。”然后就把这些衣服顺手挂到了另一个衣架上。
程墨看着知奈美像买菜大妈挑鱼一样在衣服堆里挑挑拣拣，还时不时拿到程墨面前对着程墨比划下样子。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程墨觉得自己都已经有些疲乏了，可知奈美却还正在兴头上。
“差不多就可以了嘛，挑这么仔细干嘛。”程墨一脸不解的样子。
“啧啧啧，你不明白。衣服就像是男生的战衣。你看过圣斗士星矢嘛？星矢只有在穿上天马座圣衣的时候，他才能打出属于自己的天马流星拳，才能使出那粉碎一切的实力。”
“你是说，我只要穿山这些衣服，就能使出像天马流星拳那样的招式？那有没有能使出庐山升龙霸的？我比较喜欢那招。”
知奈美一脸懒得和你多话的表情：人家能使出天马流星拳还要靠燃烧自己小宇宙好吧？像你这种连小宇宙都没有的人，哪怕把整个庐山给你搬到眼前，你也只会被庐山瀑布砸得眼冒金星而已吧。”
……
知奈美手里最终只剩下了两套备选。她把这两套衣服在程墨身上比划来比划去，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把其中的一套扔给了他：“喏，今晚就穿这套吧。”
程墨随手接过，和张九九的回忆袭来，面前的一切好像都模糊起来。程墨一直以来最讨厌逛街了，但是那天两人路过优衣库的时候张九九一定要拉着程墨进去：“呐我们进去看看好不好。”张九九拿着她的卡姿兰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程墨。
“宝宝你在上海都已经囤了两大箱衣服了！你甚至都没把那两箱衣服打开来过好不好！”
“不管，对女生来说放进了衣柜里的衣服就像消失了一样，肯定不会再穿了。哎呀我就要进去看看嘛！”
程墨就像一只赖在地上不肯走的金毛一般被张九九硬生生拖进了商场里，但是出人意料的是张九九这回竟然在路过女装区的时候毅然决然地没有往里多看一眼。程墨甚至觉得这时候的张九九身上有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勇气。她直接把程墨拖到了男装区。然后也像今天知奈美一样拿着各种衣服在他身上比划。而且更巧的是，她也同样无视了程墨的所有意见。
“宝宝，这件不好看啊，我觉得还是那件好看呀。”
张九九特别认真地给了程墨一个白眼：“谁要你觉得了？我觉得好看就行。”
然后程墨只能闭上嘴巴特别乖得在那里做一个哑巴模特，他甚至觉得那尊思想者雕塑的创作者罗丹肯定也有类似的陪女朋友逛街的经历，因为程墨在座位上坐了久了，也难免摆出思想者的造型来。那天天色渐晚，直到店都快打烊的时候，张九九才好像下定了决心一般，匆匆忙忙的做了最终决定。然后她又拖着程墨一路小跑去女装区找了件一模一样的。
“呐，我说，从此我们就有了第一件情侣衫了哦。这样我们以后一起出去玩就有合适的衣服穿了！嗯。而且还可以防止你心血来潮去勾搭其他好看的小姐姐，到时候我穿着这衣服往你身边一站她们就明白谁才是你的小可爱了。我怎么那么机智！”她好像真的被自己的深思熟虑所感染到一般，像一只海豚一样欢快的拍起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