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欢录》第一部 第一章

黑影闪过，一名黑衣人在山岭间疾奔，时而腾跃于树梢，时而落地疾奔，茂密的树丛也不能减慢他移动的速度。身后一人身材粗壮，努力地尚能跟上，但显然已经气喘吁吁，在比拼中已经落了下风。
又过了一个山岗，追赶那人眼看距离越来越大，就要把目标丢失了。突然听得嗖嗖风响，一支暗箭疾发，射向黑衣人。黑衣人身在空中，眼看就要被击中。但他却不慌不忙，腰间长鞭出手，缠绕在旁边的树枝上，顺势一荡，躲开了射来的箭。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冷笑道：“暗中偷袭，果然光明正大，惊雷双捕果然名不虚传。”一双眼睛锐利地盯着后人。后面那人全身一震，不敢以目光相对。
暗箭来处，一人从树后走出，约莫四十上下，身披灰色粗布斗篷，身材瘦高，如果不是脸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倒是英气十足。腰间佩剑，身后背着弓箭。那张弓是鲜亮的红色，格外引人注意。身上佩戴令牌，显示是官府中人。那人道：“阁下身手令人佩服，可惜却误入歧途，做了歹事，可惜、可惜。”黑衣人冷笑：“苍天无道，你们却不知反省，为昏君佞臣做事，误入歧途的不知是我，还是阁下了。当世武学之人，有人精刀剑，有人精于枪棒，阁下可比他们高明多了，靠暗中偷袭取胜，佩服佩服。”瘦高男子面露惭色，旋即消失，道：“阁下武功实在高强，非如此恐难以取胜。”
黑衣人怒道：“暗中偷袭的无耻小人，倒是和官府那帮酒囊饭袋是一路货色，旁边这位仁兄和你并称，坏了名声，真是可惜。”
那粗壮汉子朗声道：“奉圣上之命，我们要缉拿你归案，多说无益，动手吧。”
说罢手中流星锤高高扬起，砸向黑衣人。黑衣人不紧不慢，轻轻跃起，一掌拍向那瘦高男子，瘦高男子急忙闪身避开。黑衣人又一掌击向那粗壮汉子身后，那人回身甩锤，震开了黑衣人这一击。粗壮汉子流星锤舞动，将黑衣人罩在中心，瘦高男子则在远处挽弓搭箭，箭箭不离黑衣人要害。黑衣人喝了一声“好。”一掌竟直接迎向粗壮汉子的流星锤，粗壮汉子一怔，心想这一锤用力甚猛，他必然抵挡不住，然而，当流星锤与黑衣人相撞时，粗壮汉子只觉得一股劲力袭来，震得他连连后退，再看手中锤子，竟然被黑衣人指力弄得凹陷了进去，留下了几个孔洞。心下骇然，手上却不敢怠慢，一锤接着一锤，死死地缠住了黑衣人。又是几十锤下去，那黑衣人要么轻轻躲过，要么挥掌抵挡，同时躲闪着瘦高男子的箭，以一敌二，纹丝不乱。那粗壮汉子纵使天生神力，接连抡了几十锤，力气也渐渐不支。
黑衣人却越战越勇，眼见就要决出胜负。
突然山林中有脚步声传来，只见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地跑来，是一名少女。少女身着粗布衣衫，面带惊恐神色，拼命奔跑，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不巧的是，瘦高汉子一箭刚好越过黑衣人，向少女射去。说时迟，那时快，黑衣人身子腾跃在半空中，手中长鞭出手，迅疾绝伦，缠住了飞离的箭，用力一挣，箭向地面上坠去，落在了少女面前。
此时，黑衣人耳听得身后有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但他身子已在半空中，长鞭也已出手，再无处借力。这一箭射中了他的肩膀，黑衣人随即重重地摔在地上。虽然这一箭并没有射中要害，可黑衣人却觉得全身酸麻，一点力气也使不出，那瘦高汉子竟然在箭上涂了毒药！
一阵嘈杂的声音近了，又有什么东西从树林里窜出，众人这才看清了，追逐那少女的是两头恶犬。瘦高汉子哼了一声，嗖嗖两箭，两头恶犬都倒地而死。
树丛中又有动静传来，接着走出了几匹马，两旁马上的人虎背熊腰，簇拥着中间的一名少年。那少年衣着华丽，看着面前几人，脸上始终带着高傲的神气。
不等众人开口，那少年就斥责道：“你们是谁射死了我的狗儿，要赔给我！”瘦高汉子冷冷地回答道：“你的狗追杀良民，我还没向你问责呢，你倒先倒打一耙了，哼！我为天下十大神捕，排名第七，再纠缠不清休怪我带你进衙门。”
那少年先前还有些收敛，听到这里放声大笑，道：“原来是平陵大人，久仰久仰。阁下射死了我的狗，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如果让家父知道了，他进京赴命的时候向圣上提及此事，阁下的官位再想升迁可就难喽。”
平陵听了这话，再仔细观察面前这人容貌，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见过此人。他的父亲是朝中的二号人物，此时作为钦差到边境检查军备工作。平陵先前去拜谒时曾经与这个少年有过照面。他的父亲位高权重，在朝廷中拉帮结派，最喜排除异己，如果惹到了他绝对没有好下场吃。平陵有些为难，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少年看到平陵的神色，表情就更加嚣张了。继续说道：“你射死了我的狗，我也不想追究什么了。不如这样，我就把这个小姑娘带走，你就当没有看见，今日的事就此一笔勾销，怎么样？”同时伸手指向那个已经吓破胆的少女。
平陵犹豫了，眼前这个人不是他该得罪的，二十年的呕心沥血，让他爬到了这个位置。现在距离目标只有一步之遥，在这个时候他不能因为这个失误让一切毁掉。想到这，他强忍怒火，口中挤出了一个“好”字。
少年放声大笑，示意手下去把那个少女带走。黑衣人此时瘫软在地，动弹不得，听到这两人对话，怒火中烧，大骂平陵为人卑鄙，平陵却充耳不闻。突然，一个人影闪过，挡在了少女面前，却是那个使流星锤的粗壮汉子。此时的少女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见到终于有人替自己说话，呜咽道：“求求你救救我，我家里还有妹妹要照顾……”那粗壮汉子心念一动，轻声道：“没事，今天有我在，就没有人敢伤害你。”最后的话，却像是说给别人听的。
少年错愕道：“你难道想违抗我吗？”粗壮汉子怒道：“我是为了天下百姓工作，又不是为了你工作，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昭昭日月，朗朗乾坤，还轮不到你一手遮天，快给我滚。”说罢比划了一下手中的流星锤。少年面色青紫，说了一声“走”。带着手下，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粗壮汉子转头看向平陵，说道：“我们走。”转身就要离开。平陵去抓那黑衣人的肩膀，却被那粗壮汉子拦住了。平陵看看他，满脸错愕，道：“我们不抓他回去？”粗壮汉子道：“我平生最恨之人莫过于贪官污吏，最恨之事莫过于食朝廷俸禄，却不能护万民周全。今日比拼，若不是他出手相救，那少女就要命丧于你的弓箭之下。靠这种办法赢得的胜利，我经受不住。把解药给他。”语气中毫无商量的余地。平陵还想争辩，但他熟知那粗壮汉子的为人，知道无用，又把话咽了回去。不甘地道：“哪里有什么解药，过半个时辰自然就好了。”说罢就跟着那粗壮汉子离开了。
见两人走远了，黑衣人冷笑道：“算他们识趣，还有点良心，不然他们今天谁也走不了。”树林中传出一声轻啸，算是回答了黑衣人的话。啸声渐渐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