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同人【明德皇后】Chapter 63 不如怜取眼前人(1)
“我早该知道了,太子殿下。”顾剑一手牵着马,神色沉重阴郁,“义父的死让我看清了一切,高家不过充当了助纣为虐的刽子手,真正屠灭我的亲人、你的母族的是——”
“你现在纠结的没有任何意义。”李承鄞严肃地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悖逆之语。
顾剑目光变得锋利起来,“我活着的意义就是报仇!”
李承鄞无可奈何地闭了下眼,然后压低声音问他:“你想怎样报仇?通过永宁去接近父皇,你要做下一个顾小五吗?”
顾剑愣怔住,脑中浮现出永宁公主和小枫一样清澈无暇笑颜,感到无限的可耻与悲哀。
那天晚上,义父似乎预感到自己将要面临的灭顶之灾,突然变得暴躁不安起来,不由分说地赶他离开。他自然不肯依从,但尚未来得及问清原由,便被义父封了穴道藏在了草垛里。在那个弥漫着草木腐败气息的阴暗处,他眼睁睁看着皇城司的人马死死围住义父,箭羽向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奔涌过来,顷刻间将义父淹没。血的腥气如报丧的幽灵在沉黑的夜色里幽幽浮荡。这一切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种令人窒息的痛心与绝望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幼时,亲眼目睹举族亲人惨遭屠戮的情景。
苦苦坚守了二十多年的信念轰然崩塌。原来他们所有人只不过是充当了皇帝的提线木偶。在那个罪魁祸首的摆布下,他错过了小枫,失去了义父,输掉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完美人生。
悔与恨在心间疯狂滋长。他没有按照义父的吩咐就此隐姓埋名远走他乡,畏畏缩缩地度完余生,而是以靖国公的身份重新出现在皇城里。他要让这个至尊至上又自私自利的人付出代价。
在校场与永宁公主不期而遇,她那样活泼欢快地跑向自己,而他的心中却陡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眼前这个心思单纯的公主对他来说也许是接近皇帝的一条捷径。
“太子是怕我牵连东宫?”顾剑勉强牵出一丝满不在乎的笑意。
李承鄞坦然道:“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会牵连到东宫,而牵连到东宫就会伤害到小枫。”
他并不是在危言耸听。父皇从来不会放过对自己心生怨恨的人,他能让顾剑活着回上京,意在欲擒故纵,日后好他作为日后牵制东宫的一枚棋子。
望着顾剑惊疑的面色,李承鄞继续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朝堂上权力更迭的风波不是江湖游侠的快意恩仇所能解决的。”
“那太子要怎么解决?”顾剑抬头问他,目光灼灼。
李承鄞欲言又止,这时时恩趋步上前,道:“太子殿下,圣驾已经到校场了。”
李承鄞叹了口气,临走前拍了下顾剑的肩,意味声长地提醒他:“你不该回来的,皇宫真的不适合你。”
小枫和明月一连数月未见,在校场遇到都喜不自禁,依制行了见礼后便拉起手避开众贵戚。
“几个月了?”明月含笑问。
小枫温柔地抚着小腹,“快五个月了。”
明月以掌心掩口好奇地问:“怀孕是什么感觉?”
小枫笑靥如花,“刚开始会很慌张,头晕恶心,什么都吃不下,而且浑身乏力,好像怎么都睡不醒。可一旦感觉到肚子里的小生命在一天天长大时,就会满心欢喜地盼着他的临世,连梦里都会笑出来……嗨,等你怀上就知道了。”
明月害羞地垂下头,眼中有藏不住的艳羡与期待。
李承鄞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小枫身后,在她们私密的话题中显得非常不合时宜,却依旧泰然自若。自那次在海州城遭劫后,他便再不让小枫离开自己的视线,像呵护传世瓷器般小心翼翼。
马球场上传来一阵喝彩,小枫和明月驻足观看,原来是顾剑击进一球,动作甚是漂亮,如行云流水一般酣畅,引得众人齐声叫好。相比之下,朔博王子赫连骁夺球时扑了个空,一头从栽下马背,模样十分狼狈。
小枫拍手叫好。明月远远望着顾剑,柳眉微蹙,衔着一抹忧色。父亲自返乡后便了无音讯,而顾剑好像也在躲着她,对她多次传递的暗号置若罔闻。种种异状让她不禁心烦意乱,浮想联翩。
李承鄞亦负手望向球场,不过他的注意力是在朔博王子赫连骁身上。手下人见王子摔下马背,连忙翻身下马去搀扶他。赫连骁感到耻辱至极,额上青筋暴了起来,气恼地一甩鞭子打开侍从。重新跃上马背后,他扬起马球杆直指一脸淡然的顾剑,气势汹汹地说着什么,应该是在放狠话。
“胆识与气度皆平平,以后难成大气。”李承鄞在心头笑叹,同时也明白了父皇正在布排的一盘大棋。
自李承鄞擅自襄助西州和丹蚩后,皇帝对他的不满与日俱增。如今突然与朔博交好很明显是为了在西州后方扶持一个劲敌,用朔博牵制西州,剑指李承鄞在西境日益高涨的威望。这场盛大的马球会几乎囊括宗室俊杰,却偏偏把太子排除在外,似乎是别有用心,有意将天子与储君的嫌隙公之于众,由此更加助长了朝堂里与太子作对的暗流。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即将席卷而来。
李承鄞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叹道:“父皇啊父皇,难道你我真要像高显临死前诅咒的那样走向父子相残、骨肉屠戮的绝境吗?”
“啊!救命!救命......”
女子的呼救混杂在暴雨般密集的马蹄声中迎面冲来,李承鄞连忙把小枫和明月拉开,背过身将小枫护在怀中。
一匹雪白骏马如闪电般疾驰而过,不时仰身跳跃,想要将驭它的红衣女子掀下马背。女孩死死抓着缰绳,散乱的青丝遮住煞白小脸,在骏马的狂飙之下前仰后合,摇摇欲坠。若此时被甩下马背,定会命丧于惊蹄之下。
“永宁!”小枫失声惊呼。此时坐在观礼台上的皇帝亦猛地站起。
校场上打马球的贵族子弟均被这惊险的一幕唬住,纷纷掉转马头避开白马的冲击。赫连骁志在必得的进球被阻断,愤愤将马球杆甩在地上。只有顾剑立即策马至场边,提起木栏上套马的绳索,朝永宁疾驰而去。
待离得进了,顾剑探身向前,扬手甩出绳索,绳套不偏不倚地搭在白马的脖子上。他随即紧拽绳索用力往回收,想要将马首拉转过来。白马吃痛之下一声长嘶,却没有顺势回头,反而扬蹄狂奔,牵引着顾剑的马呼啸而去。
惊慌之下缰绳从永宁手中脱落,她尖叫着一把抓住马鬃,如惊涛骇浪中将要倾覆的扁舟。顾剑所骑之马的脚力远不及那匹白马,他已被绳索拉地向前倾,若不及时松手,将会被它拽下马背。可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拽紧绳索一跃而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堪堪落在白马上,伸手揽住将要坠落的永宁。
白马扬蹄长嘶,似要一决高下,一个健步冲了出去,一路狂奔跳跃,想方设法地想要把他们甩下。顾剑夹紧马腹,收住缰绳,将用永宁稳稳当当地护在怀中,任凭白马如何折腾,他自从容不迫,顺势而上,依势而收,非但没有被白马掀翻在地,反倒似与它融为一体,渐入佳境。
白马慢慢安静下来,四蹄翻腾,健步如飞,似西风中狂舞的雪花。马上的男子皎如玉树临风,雅如白雪松竹,清俊的眉眼间有坦然的自信,怀中的女孩玉颜婵婵,红裙翩飞,任凭名家工笔,也绘不出这般风采卓绝的画卷。
奔回场边,顾剑勒住缰绳使马停下,抱永宁下马。永宁早已吓地脱了力,虚弱地靠在顾剑怀中。小枫在李承鄞的搀扶下急忙上前,掏出手绢擦拭她满脸的冷汗。
“你没事吧?”
永宁微微摇头,乖巧的依偎在顾剑胸前,惨白的小脸上泛出一抹异样的红晕。
此时皇帝也已走至近前,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承鄞身上,沉默不语。
群臣见此情形皆屏声静气,彼此之间快速交换的眼色更加印证了朝堂里心照不宣的传言。
偏偏是在接待朔博王子的马球会上,又偏偏是西州国主送给太子的良驹破坏了马球会。一匹马牵扯出了当下最为敏感的几方关系,若非有人蓄意安排,便是老天有心摆布。但无论是人为还是天意,无疑都将所有矛盾指向了太子。
李承鄞始终冷静自持,如同置身事外,在父亲莫测的目光的注视下躬身行礼道:“父皇,七妹受了惊吓,还是让儿臣先送她回寝宫吧。”
皇帝嘴角浮现出一缕浑浊的笑意,“有劳太子了。”
东宫雪GL如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