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

一个老人正坐在圆桌旁看一份报纸，圆桌上摇曳的烛光照亮不大的一片黑暗，黑暗之中，静的吓人，老人像是一座雕像，守护着仅剩的微光。
一个男人从黑暗之中钻了出来，他的手中拿着一册破旧的笔记本。他仿佛是来自于一个寒冷的地方，一身貂皮大衣披在身上，眉毛和睫毛上挂满了冰霜。他走到光下，抖了抖身上的雪花，靠着桌子，打开了他的笔记本，随意翻看着。
老人依然在保持的那个姿势，拿着报纸，任凭烛光摇曳。
“你好”貂皮男人见老人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便主动上去打起了照顾，“我的本子上记着这世上所有国家的法律法规，你想看看吗？”
老人依然安静。
“喂，你倒是理我一下啊”貂皮男人看起来心里有点不爽，“你这不理人的样子像极了我那臭脾气的前妻，好在我是跟她离婚了，不然我是真的想杀了她。”
老人依然安静，唯有烛火在男人的怒火中摇摆了片刻，时明时暗的烛光依然抵御着周边黑暗的入侵。
这时，一个胖子从黑暗中钻了出来，他仿佛是来自于一个温暖的地方，宽大的T恤遮不住肚皮下的脂肪。他的手里拿着大块的面包和啤酒，嘴巴里正咀嚼着一块带筋的排骨，拇指粗细的骨头顶在嘴唇外面，随着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他走到桌前，把手中的啤酒放到木桌上，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说老兄，那么大火气干什么，不如喝点啤酒，吃点东西把肚子填饱。”胖子努力的咽下嘴巴里的肉说道
男人正要开口，黑暗中，一个纤细的身影闪进了光亮之中。来的是一个裸体女人，通体雪白干净，一对不合逻辑的乳房垂在胸前，随着身体的抖动努力晃动着。或许是胖子的身材太过于庞大，女人被挤到了光亮的边缘，黑暗把她一半的身体盖住，像是一副文艺复兴的画作。
“我说”女人说道“胖子，你能不能往里面去去，你的汗臭味真是令人生厌”女人努力把眼睛瞪的大大的，像是一只锁定了猎物的母豹。
“这是抱歉，女士”胖子吃着手里的面包，略带敷衍的说着，“您在这儿稍微委屈一下，我把手里的东西吃完，您再过来。”
“其实你可以往这边靠一靠的”男人说着，往光明边缘的地方挪了挪。
“哼，臭男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杀了你的前妻”女人对着男人翻了一个白眼，“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图谋不轨？”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杀了我的前妻，我的意思只是说我受不了她不听我说…”
“你们这些人我都见识的多了，自然懒得跟你们这些臭男人争辩！”
“你这人怎么…”男人挺上前去正要争辩几句，就被胖子伸手拦下了。
“我说，你个大男人跟女人争什么争呀，来来来，坐下来喝点酒，消消气。”
突然，黑暗中传来了几声狗叫。一只半人高的巨犬猛地从黑暗中窜了出来，跃上了桌子，围着烛台绕了半圈，呼的一声把在桌边看报的老人扑倒在地，然后又跑进了黑暗。
烛光闪了闪，仿佛马上就要熄灭了。
“我说嗷嗷，你怎么…”从黑暗中又钻出了一个矮个子男人，或许是习惯了黑暗，他刚刚进来的时候眯着眼睛看了许久，最后目光停在了被大狗扑倒的老人身上。
“喂，你的狗把这个老头扑倒了”胖子在一旁说道。
“不可能，我的嗷嗷是通人性的，怎么可能…什么，死了？”矮个子跪在老人身边，探了探鼻息说道。
“那这就是你的责任了”男人走到矮个子身边说道，“Q国治管条例第二十七条，大型犬伤人犬主人要负全部责任，更何况你遛狗并没有栓绳，这会加重你的处罚。”
“我说，哥们儿，我是M国公民，你拿着Q国的法律来管M国的人，是不是有点太神经了”矮个子撇了男人一眼说道。
“你是M国人？”暗处的女人微微一愣，眼底流露出一丝诡异的光，她往前挺了挺，试着把自己那对不合逻辑的乳房变得更加显眼，努力扭动着腰肢走到矮个子的身边，“喂，男人，你说这个老头是怎么死的啊？”
矮个子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下身边的女人，身子不由得向女人身上靠了靠，“我觉得应该不是我的问题”
“喂，不是你的问题，难道还是我们的问题吗？我们都看见是你的狗把这个老人扑倒了，你还想要推卸责任？”男人显然有些恼怒了。
“我听说，你们Q国不是有老人会碰瓷讹人钱的吗，会不会这个老头就是想讹我钱的呢？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我不…不”
“我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Q国人—鱼日”胖子在旁边插了一句。
“对对对，就是这句”矮个子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你怎么能这样，明明就是你的狗…”
“这话可不要乱说，谁能证明我有狗”矮个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或者说谁能证明那只扑倒这个可怜老人家的狗就是我的？”
“讨厌啦，人家就是你的小母狗。”女人拉着矮个子的衣服，胸部使劲的在矮个子的胳膊上蹭了几下。
“你简直不可理喻”男人显然已经被激怒了，他围着桌子转了半圈，停在了烛光的背侧，“我们再等等，我相信一定会来一个公平公正的人来主持公道。”
“是的，我也相信”胖子拿起了手中的面包，随声附和道。
胖子话音未落，一个医生模样的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老人，出于职业习惯，他走上前去，蹲下摸了摸老人的脉搏，看了看瞳孔，站起身来叹了一口气说道，“已经死了，大概在2个钟头以前人就不行了”
“两个钟头？”众人都吃了一惊。
“我说那个男的，我一开始就知道是你杀的，我听见你要杀了你的前妻，一定是个神经病才会这么做的！”女人尖叫道。
“是的，我也听到了，不过他一定不会是个神经病，神经病可不用负什么法律责任，我希望他可以血债血偿！”胖子咽下口中的面包随声附和道。
“不不，人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他的动机啊”男人向后退了两步，不小心撞到了胖子的后背，胖子手一抖，手中的面包便飞了出去，掉入了黑暗。
“噢，实在是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怎么，我说到你的痛处，让你恼羞成怒了，然后你就要扔我的面包？”胖子有些气愤，他努力的站起身子，却无济于事，他只好挥舞着双臂，像是一直发怒的公牛。
“我说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碰掉你的东西的，而且我没有恼羞成怒，我只是在证明我的清白，况且你们不用无凭无据的就来审判我？”
“就你懂法？法就一定对？在这个地方，人多的一方就是法！”矮个子轻揉着女人的胸部，打着哈哈说道。
“真是个粗鲁的男人”女人把身体往前靠了靠，这样从下而上的感觉会变得更加强烈。
“我觉得我们可以宣判了，既然你是Q国人，杀了人，就用Q国的法律来办，喂，这点你是最清楚的，杀人应该怎么办？”胖子对着男人问道。
“最少无期，****”
“杀了人不应该偿命吗？死刑！”
“死刑！”
烛光猛地一缩，蜡烛快要用完了。
“老人是死于心脏疾病。”医生站起身来说道，“可能是本来就有心脏病，老人的口袋里装着治疗心脏的药…噢，我该走了，老人的后事就交给你们了”说完，看了看表，急匆匆的走了。
“还能这样？”矮个子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真是对不起，我一开始就是错的。”说罢抱起女人走进了黑暗
“不是你杀的就好，我就觉得不是你”胖子说着，挣扎的站了起来，“你把我的东西打掉了，我得去拿点新的东西，我也要走了”说罢，缓缓的走进了黑暗。
男人有些发懵，他站在那里久久不能平静。猛地，他打了一个喷嚏，烛光抖了两下，也暗淡了下来。他把老人的尸体扶了起来，摆在桌子旁边，装作正在看报纸的样子，然后，他正了正衣领，走进了黑暗。
黑暗中，不知何处传来了咀嚼食物吧唧嘴的声音，细细地分辨，好像还有女人的浪叫和交媾的声响，远处还有风裹挟着雪的声音，慢慢地近了。
这里，一个老人正坐在圆桌旁看一份报纸，圆桌上摇曳的烛光照亮不大的一片黑暗，蜡烛已经燃去很多，老人像是一座雕像，守护着仅剩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