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中】白桦林
#非国设
#历史要素提及
#主要人物死亡
#ooc是我的美好是他们的
序章 伊丽莎白·海德薇莉
我第一次见到王耀是在1997年,那个时候他72岁,在大兴安岭里的某片林区当护林员。第一次见他,我还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因为和男友闹矛盾赌气接下到中|国出差的任务,跟着电视台进大兴安岭拍纪录片。没曾想跟丢了向导,一个人在森林里乱走,找不到来时的路。王耀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看起来比跟他一般大的老头年纪轻些,清瘦,皱纹不是很多,背也不甚佝偻,头发虽然长而花白,但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看起来格外精神。
我当时已经冻到连话都不会讲。他将我领到他的小平房里,炕烧到最足。燃烧的炕火把被雪沾湿的棉鞋烘得噼啪作响,我就坐在床上发呆,看他忙前忙后用被子将我围成一只可笑的熊。直到他将一个雪白滚烫的搪瓷杯塞进我手里,我才像是解冻了一般,后怕和无助突然汹涌而来,沾湿了我的眼睛和鼻子。
“姑娘,诶,姑娘,别哭啊,我不是坏人。”这是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用中文,他后来打趣我的时候老是说起这段。但他当时被我吓住了,只能有些无措地碰碰我,我听不懂中文,所以觉得更加委屈,眼泪流得更凶了。
王耀却很快冷静了下来,他突然吐出一段英语:“您会说英语吗,小姐?”
“会的,先生。”我小声地抽抽鼻子,我在美国工作,听到熟悉的语言,总算冷静了一点。
“俄语会吗?”
“高中的时候学过一点,先生。”
“那就好了!”他突然笑着起身,“我之前在英|国和苏|联待过一段时间,不过长时间不说了可能口音有点不标准,听不懂就让我多说几遍。”
“我叫王耀,是这片林区的护林员。前两天雪下得大,路全都都封死了。送补给的刚走两天,下次再来还要八天之后,等过几天雪化了我就把你送下山。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的?这种天气跑到山里的小姑娘可不多见。”
他英语说得极流利,带一点点英伦口音,像是母语一样自然。
“我叫伊丽莎白.海德薇丽,匈|牙|利人。我们电视台在拍纪录片,我在山里迷路了。谢谢您,先生。”我终于止住了哭泣。
他与我的第一段对话大抵如此。
之后的几天我日日跟在王耀身边,看他喂鸡劈柴,牵着大黑(就是他养的那只像狼一样大的黑狗)巡视林子(另一只手拽着我的袖子,不然我会摔倒)。而每次回家的时候我会帮他捶腰揉腿,像一对祖孙。
我莫名很喜欢这种生活,冻梨冻柿子晾在室外,大白菜土豆放在地窖里,有一种生活的安心感。早晚饭通常是玉米面糊糊就咸菜,中午的时候大白菜炖粉条,偶尔也会奢侈一把,放点猪肉或者当时很少见的午餐肉。电视信号尚未通进山里,固话也因为被雪压断了线打不通。我们俩每天唯一的娱乐就是抱着王耀的破收音机,听国界线那一边传来的俄|罗|斯的歌曲。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我发现王耀除了会说英语和俄语以外,看起来跟所有年迈的护林员并没有什么区别。他说他是欢迎我来的,因为之前每天只有他和大黑生活在一起,“太寂寞了。”
他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会在黄昏的时候伴着收音机里俄|罗|斯歌曲的调子哼歌,擦擦他那个并没有积什么灰的老相框。相框平时都挂在床头,里头照片不多,一张是一家六口的合照,看起来已经很有年代了,一张是王耀年轻时身军装的照片。还有一张照片被剪去了一半,上面是个年轻人,高鼻深目,黑白照片上看得出是浅色头发,明显不是亚洲人的长相。
“他们是谁?”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
“这个是我母亲,这个是我父亲”,他点点第一张照片上温和笑着的一男一女,“这个是我的两个弟弟,王嘉龙和王濠镜,这个是我。”他的手指从冰凉的玻璃上划过,下面是三个高矮不一的男孩,“这个是我妹妹,王晓梅。她是我们家最小的一个,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才三岁。”王耀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想必是十分疼爱这个妹妹的。
“第二张呢?”
“这个是新|中|国成立之后,我第一次穿上军|装。我十九岁入的伍,跟着共|产|党打了五年仗。我运气好,一个连死得只剩三个人,我是其中一个。建|国的那天,上面给我们发了一套新军服,让我们站在第一排看升旗。”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知道他腿上有一块圆形的疤,虽然没落下残疾,受凉了却总是疼,想来是那五年落下的。
“这张呢?”我问他。
王耀没回答我,他好像没想出一套说辞来面对我的好奇心。
“……是朋友。很重要的朋友。”他最终轻飘飘地吐出这个词,像梦游一般站起来。“我去把开水给灌了。”
开水壶咕噜咕噜响得大声,水明明还没烧开。
这在我心中一直是个不解之谜,但在之后的几天,每当我试图撬开他的嘴,他总是对此避而不谈,不是匆匆忙忙地去做别的事就是陷入长久的沉默,到后来他甚至会借询问我的感情状况来岔开话题。这样的场景重复几次,我也就不再问了。
直到我马上要离开的前一个晚上,在那个白天我们终于连推带拉让电话有了信号,王耀的电话打给山外,才终于联系上我们电视台的人。那时候他们已经出山三天,差点以为我冻死在山里,甚至打了我父母和基尔的电话。基尔很快就飞到了哈尔滨,又转火车和我们电视台的人回合。但气候不佳,警察也不敢进山找人,基尔在外面闹得不可开交,却平白让我享了八天的清闲。最后的那天晚上,我跟王耀并排躺在炕上,我身上盖着他的军大衣。窗外的积雪白而亮,映得我们两个都有些睡不着。王耀的呼吸很轻,他是睡着了也不打呼噜的人,但这种呼吸声往往只在他醒着的时候才有。
“伊莎,”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突然第一次意识到他已经是个老人了,“我人老了,也没有几年活头了,中国人说‘人到七十古来稀’,我不知道你们外国人有没有这种说法,但我今年已经七十二了。这些年……我没什么亲人,在山里住着也没有交心的朋友,你是这小二十年来难得来这里陪陪我的人,虽然只有几天,我是真心把你当闺女看的”,他叹了口气,“有些事情,我本来是要带进坟里。但我总觉得不该将它带到坟里,我跟你说了,你就当个故事听。我知道你是搞创作的,如果觉得有趣,不妨把这个记下来,当个笑话听也好。”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伤感,也许是我们晚上为了庆祝喝的一点白酒,我朝向他翻了个身,示意他继续讲。
“那是1925年的春天……”他讲了下去。
王者橘右京x娜可露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