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天的春节

“你好。”
她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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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灰色的时代。
跟电脑程序会选择最优解是一个道理，这是这个时代选择的最优解。失去了文化，历史，情感，语言，一切与过往有所关联之物，由此轻装上阵，奔向远方。
她的名字叫“潼”。据说本来打算起另外一个名字，但是因为古文字的废除......
名字也只是编号而已。本来就是无所谓的事情。
如你所见，我俩长得很像。也许她还没注意到我已经发觉了，从一开始就发觉了。但也无妨。多一台战斗型机器防身并不是坏事。
她似乎很希望我能够向她询问未来的事情。但那是无意义的，故拒绝。
“呐呐，我可爱的小姑娘，今天也很漂亮哦！”
无聊。
“今天吃什么呢？饺子还是火锅？看春晚吗？诶等等，好像这些东西都已经废除了......啊啊啊对不起啊，我程序又乱了。”她抱着脑袋懊恼地说。
搭理＝浪费时间。
只是植入芯片的机械人。虽然不知为什么程序故障异常的多，但相较于其强到变态的战斗能力，值得利用，故此缺陷忽略。
反正只是机器。
她盯着我套上外套的动作，往沙发上一扑：“今天也要去研究院吗？”
我背身。
“虽然联邦的事情真的很烦人，放心，我有足够的法律资料让时间机器的使用及研发权老老实实留在你这。你收留的那些‘失败品’我会好好指导的~所以今天就稍微早点回来吧！”
我愣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雪白的长发洒在地上。
“那些烦心事啊......”
稍稍有点落寞的样子。
我离开了房间。
如你所见，我并不打算带她出门。
这个世界不适合她。
狭窄的街道两旁的房屋有着完全相同的样貌。灰色天空是人造大气的结果——因为这里的恒星不适合生物，故采用金属将星球完全封闭，天气与空气全部交由计算器控制。
除了人类就再没有其他生命体了。
这颗星球是孤独的离家者。
研究院很醒目。因为主体是个粒子对撞机，所以体型格外的庞大。不过真实用途是人造黑洞以研究穿越时空。自从潼破空而来，奇奇怪怪的夺权者是越来越多了。
我知道有哪里不对劲。知道了真相又怎么样呢？
就这样活下去就够了。遵从社会的规则，遵从生活的法则，行走在预定的法则上。
我知道我有强大到异常的能力，那是盲目的自信也好，是愚蠢的妄想也好，总之要这样活下去。
虽然他们藏的很好，但不代表我不知道。
人造增强基因实验吧......我不是很关心。
联邦创造了我，驱使着我，假意让世界顺从于我。成为研究院负责人也好，建造时间机器也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是了。
空无一人的道路只有自己脚步的回声施舍回应。
也是，没人会走在大街上了呢。我抬起头——天空中要热闹很多，各种飞行器都有。
春节......吗。
虽然已经被时代遗忘了，但我在初生接受电脑刻录记忆时有得到这部分资料。不太理解这样耗费人力物力财力的傻瓜行为有什么意义。
但很让人羡慕。
多热闹啊。
——街上空无一人。
我微微曲身，蜷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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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新年快乐！！”
“欢迎回来！！！！”
继礼炮烟花彩带造就的一片混乱后，一大群人脸群魔乱舞般在家四处逃窜。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挂了一盏又一盏。
“这些是......喂！潼！你给我说清楚！”
我罕见地发了火，黑色的长发快炸毛了。
屋里如瞬间被抽成真空一般安静了。那些年龄不等的孩子们有些畏惧地躲到角落里去了。
“呀，原来你生气也很可爱啊......”潼怔怔入了神......
“我是让你好好引导他们！没让你带着他们胡闹！”
潼好像是明白了自己的过错，一双黑瞳里充满真诚，微微低头，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被吓了一跳。
潼捂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不行了......口是心非的样子也超可爱啊~明明是你搜集联邦实验失败品治疗并收养呢~快快，一定饿坏了吧？”
她不由分说一蹦一跳推着我进了餐厅。我这时才意识到这家伙的战斗力可能比估计的还高。被替换成合金的肌肉和骨骼，力气大的惊人。
不过显然此时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餐桌上铺了桌布，替代合成食物的是已经绝迹的传统食材，中间一个大铜锅在不断被加热，里面清白的骨头汤不断翻滚，大片大片烟雾喷涌而出，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香气。
“是不是一个不错的惊喜呢？”她凑到我耳边笑嘻嘻地说。
蒸汽熏得眼睛疼。
“人们......地球上的，也是这么过春节的吗......？”
潼一跃蹲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抄起筷子：“谁知道呢。不过现在地球上没人，这个倒是清楚的很。”
也不是没有人想回地球，总有些家伙对那个只剩残骸的行星抱有迷之归属感。但显然回不去呢。
这所谓节日，在如今，即使还有人记得，也就是自我安慰的意思。
“那时可是有整整七十亿人，据说有至少十四亿人口会参加这个节日。真是难以想象啊，如今总人口的十几倍诶。”
她的语气超级夸张，眼睛瞪得超级大。
“不是不能理解政府的做法，但废止这些果然还是会出问题啊。”
她扶额，前后神情转换极快。合成树脂所制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金属。
“人本来是群居动物，现在是互相掠夺的掠食者。”我补了一句。
她烫了片牛肉，一下子塞进正在与筷子搏斗的我的嘴里。周围响起一阵哄堂大笑。那些孩子们居然都没走，还厚颜无耻地上了餐桌。
我眼泪被烫出来了。
“不过，我可爱的小姑娘，一个人也好，和家人在一起也罢。无论去哪，能否踏上归途，家都还在哦。”
她抬手随意地揉了揉我的脑袋。
“欢迎回来，潼。今天的工作应该也很辛苦吧？”
她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