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RRY/兽人向】哈利奥康之旅（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黑羽的暴君卡鸩斯
“...”
莱姆斯看着坐在床边的法尔汀。法尔汀那对黄绿色的瞳仁凝望着血红夕阳，仿佛在澄澈中沉淀起猩红的杂质，把他原本淡薄的色彩渲染。如果法尔汀情绪失控地嚎啕大哭，或许莱姆斯还不会这么难堪。他只是自己沉默着去消化那份被背叛和回忆崩塌的苦痛。
“小法，听说了没？”
莱姆斯把爪子搭在法尔汀的爪子上，咧起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巴别之城最近已经开放了各种族的来往，去散散心吧？”
法尔汀有些木然地扭过头，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莱姆斯面颊上的微笑变得有些僵硬，不过仍旧保持着积极的姿态，扯起对方的爪子带着对方出了旅馆。
“听说过嘛，巴别之城到时候会建立奥秘之..不，其余的魔法学院的分校啊，到时候如果你想的话，是可以到这里来继续你书呆子的活动的啊。”
在巴别之城因夜幕快降临而有些人影零散的街道上，他指了指现在还空无一物的天上，描述着即将建立的法师塔会有多么宏伟，绞尽脑汁复现出能吸引对方注意的场景。但法尔汀只是木然地盯着地面裂缝里的碎屑，亦或是即将沉落到黑暗当中的日轮。莱姆斯的尾巴不由得无奈地动了动，正打算带对方走到别的什么地方的时候，一个高挑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因为背对着夕阳而显得黯淡，只有那对眼瞳焕发着若有若无的墨蓝光芒。
来者全身都笼罩在漆黑的风衣中，领口是由苍白的翎羽装点着。衬托他那张面孔上的冷峻。他的指尖掐着一份文书，上面一柄下指的三角形黑色利刃赫然在目。
“卡鸩斯的人？”莱姆斯不耐烦地咧了咧嘴。
“哪儿凉快呆哪儿去。别来烦我。”他正打算牵着法尔汀离开，谁想要在这种时候和卡鸩斯，那个大陆上最好，也最疯狂的安保组织打交道。
“赫麦尤斯·威尔沃夫。那个负责发掘古文明遗址的狼人，是你的兄长吧？”
男人墨蓝色的目光滚动到莱姆斯身上。惹得莱姆斯咬紧了满嘴利齿。
“是。然后呢？”莱姆斯的身躯略微颤动着。
“他涉嫌侵犯到我们保护者的利益。负责提供他开凿资金的组织表示在银星死亡后的那天，他就没有按时在他所属机构的时刻表上签到了。而那天恰好是我们保护的事物【奥术目录】失窃的时候。”
“在那天跳槽的人多了去了，你非要咬着我哥不放？”
“并且，没·有·人可以从我们，卡鸩斯保护下取走事物。除非他用的不是现在存在的魔法。”
男人一字一顿地说着，显然是因为卡鸩斯的权威被挑衅而愤怒。
“可能是吧。你和我说这些也没用。你去喊喊失窃的地方，看看能不能自己飞回来。”
“再说，那叫什么人工天界的东西不是撑开了吗？银星都不能用的了，我哥还能用？”
莱姆斯鄙夷地扫了一眼男人，然后大步离开。
“这里有一个谜语。是你的兄长亲笔写的。”男人沉稳地说道。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从男人袖口飞出，然后被莱姆斯一把握住。夕阳的光芒透过纤薄的羊皮纸，表面用龙血墨书写的字体朝着一边歪斜，确实是赫麦尤斯的笔迹。莱姆斯把纸张放在鼻头前轻嗅，灰尘和龙血竭，还有明胶的味道。确实是赫麦尤斯身上的味道。
他开始阅读这段语焉不详的谜语，眉头略微崴起。
“第三个苍白的月亮，
第二个愚蠢的兄长，
第一个原初的梦想。
就在那飘雪的复生之地。”
“这谁知道？你打算靠我来破案吗？那恐怕你的想法落空了，伙计。”
莱姆斯耸了耸肩，然后随手把纸张揉成球朝着背后一抛。不紧不慢地带着法尔汀离去了。
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但莱姆斯心底已经有了答案。这是赫麦尤斯最喜欢玩的把戏之一，属于两兄弟共同分享的秘密。这些表面上用数字和意向模糊人的思想的谜语，本质上根本就不是谜语。因为它不属于解读了就能知道指代什么的文字游戏，而是类似于密码那种，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东西。换而言之，一种是任何人都可以知道谜底的东西，另外一种是只有经历过相关事情的人才能一下子明白的。那是一段很久的回忆了。
北国的春天很短暂，在那段时间里，暖阳会融化寒冰，让青翠的青草和花卉争相从冻土中生长，完成生命的接力比赛。两兄弟在打猎之余，会一起慵懒地躺在那片河边的草地，听着融化的冰河中尚未融化的冰碴与清流岩石碰撞的乐曲，享受着微醺暖阳照耀在周身的温软，以及身下青葱生命顽强延伸时发出的窸窸窣窣声。
“哥，以后我长大了，要当狼族最厉害的将军！这样就没有人会嘲笑你了。”
小小的莱姆斯认真地说着，面颊上浮现出坚毅的神情。
“那..哥，你以后想当什么？”
“我..？我想当一个法师。我想走出北国。”
“诶——那我以后要怎么找到你啊？”莱姆斯的脸上浮现出了失望的神情，耳朵耷拉着。然后猛一下的，他的耳朵又弹了起来，尾巴也得意地晃动着，从地上扯起了两株青草。把一颗交给了赫麦尤斯。
“哥，以后等你想回来了，就用这个，我一定会认出你来的。”
笑嘻嘻的莱姆斯看着赫麦尤斯用一张丝布慢慢地包住青草，放在心口的那个口袋里。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时过境迁，现在想起那些过去的事情，意外的有些好笑。
莱姆斯仰头望着头顶的一轮明月，寒冷封冻了北国的河流，还有那些苍翠的植物。他吐出一口白雾，行走在这片冻土上。他看到那谜语的一开始，就清楚了赫麦尤斯是在描述这里，描述他们共同许下白日梦的地方，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噗哧笑了一声，笑声在北风里被搅弄，变成了环绕着他的诡谲音响。
非要花这种功夫，只要让别人知道他是清白的不就是了吗。
近了，漆黑的剪影变成了清晰的容貌，穿着漆夜般长袍的赫麦尤斯神情冷峻。他伸出的狼爪上悬停着一个精巧的黄铜机关，表面上无数多的字母转动着彼此拼合，发出咔哒的声响。
“你来了啊。”赫麦尤斯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
“喂，你这是..”莱姆斯指着那个机关。
“哦，这是【奥术目录】，我偷的。”似乎是专门为了抹去一切幻想的空间，他承认了。
“并且，我还要告诉你，莱姆斯。伤害富尔坦的邪神，也是我召唤的。”
...
莱姆斯凝固在了寒风里，但却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寒冷，一种掏空心脏的寒冷。
“...为什么？”
“...因为命运。莱姆斯。密艺会剥夺命运，我现在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可惜为时已晚。我们没有退路了，不是我们凭着自己自由的意志在行走，而是命运的齿轮推动着我们前行，如果停步，就会被碾压成肉末。”
“使用密艺的时候，会诱发一种复杂的现象，它会导致正常的命运彼此摩擦，然后产生命运轨迹的崩坏，这种裂缝会越来越巨大，然后诱发洪水决堤般的悲剧。人工天界的原理，是把这种摩擦转移到施法者身上，但，我可以撑着，承受这样的代价，继续施展密艺。”
“...你说这些他·妈·的有什么用？！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要干这些蠢事！你用江湖骗子的废话糊弄谁呢！？赫麦尤斯！？你们一个二个都是疯了吗？什么事情让你们都和疯子一样？！”
莱姆斯仰头朝着赫麦尤斯咆哮，目眦欲裂的他却发现那对和自己如此相似的眼瞳里是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
“我说了，是命运。”
“你没有想过吗..为什么你会遇到法尔汀，为什么卷入这些事情的人偏偏是我们两家人？难道你真的认为这些都是巧合吗？”
“我亲爱又愚蠢的兄弟啊...”
清脆的一声耳光，鼻血汩汩地从赫麦尤斯鼻头滴落，而他只是麻木地扶正了歪斜的眼镜。
“这是你欠我的。告诉我你叫我来的目的，除了那狗·屁命运。”
莱姆斯从嘴里吐出一句命令，满不在乎地甩了甩爪子上的血。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然后赫麦尤斯的身形淡化，消失。
他咬着牙，大跨步地走在北国封冻的泥土上。
背着清冷的月光与凄清的繁星。
他低着头，黯影遮蔽了那对眼瞳里的情感，
与追踪而来的卡鸩斯成员擦肩而过。
“他不是有关人员，撤退。”
他们说了什么？
他只听见血液撞击着鼓膜，心脏叫嚣着咒骂。
一滴热泪闪着月光落在北国的地上，
封冻成了冰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