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智能：纽约] 第二十八章 嘭

再临纪元5017年09月19日，纽约，15：30。
黄太一王曦梦和曹子建三个人逛了一早上，然后难得的在42街时代广场附近一起吃了餐中饭。又找了家Lady M喝了会下午茶，这才在时代广场地铁站挥手告别。这里可以说是纽约的一个地铁站枢纽，很多地铁都会在这里会和，方便纽约市民和游客们参观完这个地标性的建筑之后去往曼哈顿各地。
黄太一将从这里坐一号线往上城走，而王曦梦则会坐反方向的一号线往下城走，曹子建则是坐七号线回法拉盛。三个人刷了卡走进了地铁站，查了下时刻表，发现王曦梦的车最先发，于是三人决定先送王曦梦上车。虽然实际情况其实是黄太一非要先看着王曦梦上车，而曹子建距离下一班车还有15分钟的时间，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强行当个电灯泡膈应死他们。
三个人走到了候车站台。纽约的地铁已经100多年了，尤其是这几条最早开通的线路，更是残破到令人发指。列车全部是由不锈钢做成的，没有明亮的照明和整洁的环境。相反，一切都简洁到有点可怕。车厢里的灯经常忽明忽暗，像极了鬼片的开场。而且车厢里随处可见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枕着报纸和衣而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连候车站台也是如出一辙，到处都是污水和老鼠，而且站台和列车间没有任何的阻挡，所以每年都有不少人故意或者不小心跌下铁轨，命大的很快被人捞起，运气不好的就会被呼啸而来的地铁当场碾过。但在纽约这种人口密度极高的城市里，地铁站里摩肩接踵是常有的事情。所以三人这回站得离地铁远远的，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挤下铁轨。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主要就是黄太一和王曦梦在聊一些学校的趣事，曹子建则心不在焉地听着。
车辆开始进站了，车轮和铁轨之间的摩擦掀起了巨大的噪音，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捂上了耳朵。
车门打开，王曦梦和两人挥手告别，但就在她走上列车的同时，曹子建突然出声示警。“等下……”同时他用手指了指墙角，几只老鼠好像看见了猫一般正在飞快地逃离：“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曹子建边说边去口袋里掏那柄短矛。
黄太一和王曦梦反应也是极快，两人一听见曹子建的声音就各自进入了戒备状态。黄太一握紧了本来就挂在腰上的剑鞘，王曦梦也马上把手探进了包里。
但一切都还是稍微晚了一点，曹子建终究还是没能说完那句话。突如其来的声浪直接盖过了他最后的几个字，三个人被爆炸的气浪直接掀进了车厢里，被牢牢地摁在了内壁上，过了几秒连不锈钢的车厢也坚持不住，‘咣’地一声整列侧翻在地。但是好在三个人及时被轰进了车厢里，不锈钢的车身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王曦梦最先从车厢里站了起来，本来爆炸发生的时候她就离得最远，再加上黄太一下意识地帮她挡了下，所以她受到的冲击最小。
虽然她耳鸣得厉害，眼前全是眩光，但她至少还能自己慢慢从地上站起来。黄太一虽然身上则是一道道的血痕。
爆炸发生的时候列车的玻璃随着一闪而逝的火舌瞬间分崩离析，有些飞快地吻过黄太一的身体，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鲜红的印记。甚至有几块被黄太一的肉体所吸引，直愣愣地一头扎了进去。他在地上趴了好一会还没回过神来，直到王曦梦走过来把他拉起。
曹子建就没那么好运了。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他又离爆炸中心最近，所以首当其冲地被爆炸狠狠地拥抱了一下，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一片朦胧的白光，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堂。
王曦梦和黄太一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到了曹子建的身边，车厢里遍地都是在哀嚎的市民。他们有的和黄太一一样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蹲在车厢里捂着伤口目光呆滞，好像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有的则和曹子建一样受了内伤，甚至更为严重，其中有几个人的手臂已经脱离了身体，正孤零零地躺在几十步远的地方。他们完全被吓傻了，喉咙里只能一直重复一些毫无意义的音节。
王曦梦和黄太一没有急着把曹子建拉起来。王曦梦先用奇怪的手法在曹子建全身上下摁了一遍。她时而用手掌轻拍几下，时而用指尖用力地戳几下，后她对黄太一点了点头，黄太一才用力把曹子建架起。
曹子建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哇’地就吐出了一大口鲜血。但这样一来本来郁结的血管顿时感觉畅通了不少。新鲜的空气终于重新涌入了他的血液，他终于又能呼吸了。
“没什么大的问题，只是颈关节有点错位，回去固定一下就好。你小子也是命大，这么直面爆炸，也不过是轻伤而已。”
“走！”黄太一对着曹子建喊道，但周围实在是太吵了，而且曹子建的听觉还没恢复，所以他只能看见黄太一的嘴巴在一张一合，就像在表演一场默剧。
黄太一似乎也也意识到了这时候喊话并没有什么作用，于是他直接把曹子建往空中一举，好像狮子王里的老山魈举起了那只名叫辛巴的小狮子：“爬出去！”
曹子建这时候还不太适应自己的身子，虽然时间才滴滴答答走了没多久，但感觉自己像是和这具躯体久别了一年。他努力伸出手想要抓住地铁车门的边缘，却接二连三地滑了下来。
“你先上去！”黄太一改变了战略，他扔下曹子建蹲下身对王曦梦说道。
王曦梦在黄太一身上轻轻一点，就翻了出去。然后黄太一和王曦梦两人合力连拖带拉地把曹子建弄出了车厢。接着黄太一自己也从车厢里爬了出来。三个人往车厢里看了一眼，这时候的车厢像极了但丁《神曲》中所描写的地狱，众生皆在硝烟和火海中挣扎。但三个人这时候已经顾不上救助其他伤员了。谁都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次爆炸，他们有着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NYPD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已经越来越响了。本来时代广场附近就驻扎着不少警力以应对突发状况，所以这时候警察来得特别快。
黄太一拍了拍身边的王曦梦：“手机还在吗？我的刚刚不知道被炸到哪里去了。”
王曦梦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了手机，这时候就体现了女生带着包的好处，至少还有个提手可以抓，不像黄太一握在手里的手机，手一滑就飞出去了。
黄太一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网页浏览器，CNN和BBC还没有这么快报导这件事情，于是他又往外拨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只是还不等黄太一说话，对面就抢先喊了起来：“我们遭遇了炸弹袭击，重复，我们遭遇了炸弹袭击！”
“你们在哪，人没事吧？”黄太一显然没有预料到对方也经历了同样的劫难。
“哥大地铁站，我们人没事，但是这里有好多学生受伤。你在哪？”
“我在时代广场，同样经历了炸弹袭击，我，王曦梦和马家的少主都在一起。”
对面停顿了一会：“难道……这次袭击是针对我们的？”
“还不清楚。咱们上回做过的那个监控项目还在吗？”
“在的，我现在就先去机房整理一下，等你过来一起看。”
“怎么了？”王曦梦问道。
黄太一没有回答，他又飞快地拨出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神色才有所缓和下来。
他挂掉电话，面色一脸凝重。
“哥大地铁站也发生了爆炸，好在程墨那没事。咱们必须马上赶回哥大调出监控看看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NYPD已经进入了地铁站，他们一边把人群疏散到安全的地方一边训练有素地开始排查可能存在的其他爆炸物。
他们前面的几个人已经被NYPD疏散到了安全地带，但是除了受伤严重的需要紧急送医的伤员，没有人被获准离开地铁站，因为NYPD怀疑犯罪分子说不定这时候还隐藏在人群中。
“怎么办？”王曦梦问道，她打开地图软件，这时候纽约的交通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不只是地铁，看起来地面交通也因为几起很严重的车祸而陷入了瘫痪，地图上到处都是表示严重拥堵的红色。
黄太一沉吟了一会，接过王曦梦的手机比划了下地图。
“咱们沿着铁轨走过去。”他看了眼黝黑的完全望不到底的隧道。
“你疯了吗？”曹子建质疑到：“我们这么走过去要走到什么时候？”
“没有你想的那么远，我查了下，也就5公里多一点。而且相信我，我们根本不用走这么长的路。现在隧道应该是最畅通的捷径了，因为爆炸所有的地铁全都停了，而且隧道里也不会有什么人，这已经是我们现在的最优解了。”
“咱们能不走隧道嘛？”王曦梦显得有些犹豫。黄太一不容置喙地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先跑进了隧道。
王曦梦跺了跺脚也紧随其后。
“这家伙，还真是乱来啊。”曹子建活动了一下筋骨。这么久过去了，他终于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躯体。于是他避开了NYPD搜寻的视线，也向着铁轨深处跑去。
三人跑进了地铁内部才发现这里是一片他们从未接触过的全新天地。隧道内部有着维修员专用的灯，这些灯的供电来自于另一套系统，所以虽然站台被炸了，但是这些灯依旧顽强地散发着惨白的光，照得隧道内部一片幽暗恐怖的气氛。在灯光的照射下，隧道内部墙上画着的风格迥异的涂鸦也变得层次鲜明起来。有些标着粗俗的脏话，有些只是一些没有意义的符号，但是其中也不乏栩栩如生的图案。传说纽约地铁刚造完的时候就有不少街头艺术家们在深更半夜潜入地下，在这片处女地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记号。
因为一时涌入的艺术家们数量太多，还一度引发了不少事故，所以纽约地铁开始严禁人们进入隧道，而且还加大了巡查力度。但是这一切并没有取得任何效果，人力的检查终究是有限的。在摸透了警察巡查的时间表之后，艺术家们开始和警察打起了游击，一旦警察稍有松懈，他们就会偷偷溜进来进行创作，有时候画着画着碰到了警察，没有办法只能扔下油漆就跑，所以这隧道内还有不少未完成的画作，现在看来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只是这里平常人迹罕至，除了日常进行维护保养的工人，曹子建一行人可能是这么多年以来少有的访客。但今天这几个不速之客却没什么观赏艺术作品的心情，他们都在忙着赶路。
但三个人在一幅作品前停了下来。他们看着面前的一个三角形，中间画着一个半睁的眼睛，下面写着一句标语‘the god is watching’。三人看着这幅画没有出声，但他们交换了下眼神，看得出来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你觉得这一系列袭击会是谁发起的？”曹子建问身边的黄太一：“如此大规模且精准的袭击，在这个世界上就没几个人能做到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黄太一打断了曹子建的话：“但是我和神打过交道，知道他们这几千年来一直在帮我们清楚社会的不稳定因素，帮助我们维护社会的稳定，绝对没有理由在这时候发动如此大规模的袭击，将数千无辜之人的生命卷入这场浩劫。”黄太一摇了摇头，抬腿接着向前走去。
“而且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换做是你，你会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砍掉自己的左膀右臂吗？”
果然如黄太一所料，在险情还没有被排除前，并不会有什么维修人员路过这里，轨道上的地铁也都被清空了，这时候整个隧道空旷的可怕，只有隧道顶端不断滴落的水珠和那些依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老鼠。
“噫！”王曦梦突然尖叫出声，往前一蹿，挂到了黄太一背上。
曹子建看王曦梦一直以来在黄太一面前强势惯了，这时候见她突然蹿到了黄太一背上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黄太一多少有些无奈：“没事，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老鼠……刚刚好像踩到了一只来着……”
……
三个人又跑了一段路，刚好看见一辆维修车正停在铁轨上。黄太一一副不出我所料的得意神情，带头跳上了维修车。
“你怎么知道铁轨上会有维修车？”曹子建觉得很好奇，黄太一漫不经心地答道：“早上从中央公园坐地铁来时代广场的路上看见的啊。”
“可是这车你会开嘛？”曹子建显得有点不太放心。这车上按钮这么多，别到时候摁到了什么奇怪的按钮。
结果黄太一根本没看那几个按钮，他从一个挡板后面掏出几条电线，互相接驳了一下，整辆车就亮了起来，引擎也开始转动起来。
“永远不要低估电子工程的学生，特别是我这种学霸好吗？”
三个人其实也就跑了1公里，剩下的4公里三人一路开着维修车就到了哥大地铁站附近，他们从维修车上跳下，黄太一还很热心的熄了火把车停在了铁轨上。三个人从哥大地铁站的隧道探出头来。这里也是一片混乱的情景，NYPD依旧在搜寻着可能的爆炸物。
三人趁NYPD不察，从铁轨上混入了被疏散的人群中。因为哥大这个站比较小，在曹子建他们出来之后不久就全部排查完毕了。NYPD查了他们的学生证，就全部放行了。
黄太一出来以后并没有走回宿舍，而是带着王曦梦和曹子建直奔哥大的工院：SEAS。他在计算机的专业楼前用自己的学生证刷开了门禁，然后七弯八拐地来到一扇门前，敲了敲门。
门从内部刷地被打开，有个人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眼，飞快地把黄太一他们迎了进去。
“我在这里没关系嘛？”曹子建环视了一下四周，房间正中央是4*5一共20块电子屏幕，上面显示着不同的信号源。在座的有些人虽然还打着绷带，但大家配合默契，完全不像刚刚才遭受了一场袭击的样子。不用说曹子建也能想到在座的一定都是龙家的精锐，而自己作为一个外人在这里总是有点不合时宜。
“没事，我们是盟友吧？彼此之间分享下消息也没什么。” 黄太一接着介绍到：“当初纽约市布置监控的时候把整个项目外包给了第三方公司，而我们的一个朋友恰好参与了整个工程。作为一个软件工程师，他习惯性地给自己留了个后门，没想到我们今天竟然有机会用上它。”
王曦梦快步走到伤员们身边，用对待曹子建那样的手法在他们身上比划了几下，一些看起来龇牙咧嘴忍受着剧痛之人的表情都逐渐缓和了下来。
坐在显示器前的一个人突然兴奋的地喊道：“我已经成功绕过了防火墙，拿到了root权限，搞定了。”
似乎为了呼应他的话一般，屏幕上陆陆续续出现了纽约各个监控的实时画面。
“好了，现在监控是我们的了。我们必须查出究竟是谁制造了这些骚动。”说完黄太一转向了身边的另一个人：“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那个人从桌边的一摞文件中拿起最上面的几页，翻开就开始念了起来：“现已查明，除了地铁站的爆炸案外，另外纽约街头发生了多起交通事故，具体受伤遇害人数依旧在统计中，光我们龙家就死亡5人，重伤32人。剩下的大多都有不同程度的轻伤，还能动的人都在这里了。”
“还有就是我们几分钟前和我们的印度朋友取得了联系，他们在此次事件中也损失惨重。这两天他们刚好在MIT有一个活动，于是今天全员租了一辆大巴车正往波士顿赶。没想到还没出曼哈顿就被一辆侧边冲出来的工程车拦腰撞上，那辆工程车完全没有踩刹车，好像是踩着油门撞上来的，所以大巴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几乎断为两截，他们的一个世子当场死亡。其他家族我们还在尝试联系中。”
曹子建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赶快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里传来了占线的提示音。
曹子建没有放弃，挂断了电话再次打过去，还是占线。
他突然涌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本来这个电话应该24小时保持畅通的，但是现在打了两次都打不进，他们的纽约分部肯定出事了。
他匆匆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地址递给了黄太一：“能用监控看一下这个地址吗？”
黄太一把纸条递给了坐在屏幕前的人，那人输入了几行代码，很快那附近的监控就全出现在了屏幕上。
曹子建和黄太一一看就全明白了。
画面中的建筑里，烟尘还未散去。本来属于酒吧的桌子啊杯子啊还有门窗都毫无规则地散落在外，破碎了一地。
画面中还隐隐能看见酒吧里残破不堪的肢体和已经红得发黑了的血。
酒吧门口只有一辆NYPD，可能全纽约都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感觉今天整个纽约的警力都已经不够用了。他们所在的楼外，每一分每一秒都可以听见呼啸而过的警笛声。
曹子建无力的颓坐在了椅子上：“马家的纽约分部，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