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无名的故事
汹涌而出,状若爆燃火焰的黑色不明物质完全附着在远处那个人的脸上,两个眼睛的位置被可怖的血红所渲染,整张脸一眼看去,就让人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没有实体的黑雾怪物,给人以一种充斥着死亡气息的绝望感觉,同时伴随而来的是那种超乎人类想象的异质物被确切的认知而带来的恶心感。
其他的身体部位则是从内部探出不存在实质的黑色丝带,在空气中轻轻的飘动。然而这种本应该是优雅的飘动此时看来却并不存在任何美感,明明应当是被视觉所接受的画面在进入大脑之后却被理解为嗅觉信号,只是直视,便如同闻到了腐烂的气味。
这种腐烂的气息,不是源自于现在,而是来自于未来,这是由视觉所给予的“未来死亡”的味道。
青年此时眼前所看见的一切,全数都是代表着“死亡”的符号,而这一系列的象征性视觉信息,无一不在透露面前人即将死去。
这所有的画面,在青年这里有一个统一的称呼,那就是——
“死相”。
青年也并不是第一次直视“死相”了。
在他四岁那年他第一次理解了“死相”,以至于陷入了长达三年的精神错乱。在那期间他不断的重复“自杀”这一行为,并藉由不断的在生与死的边缘爬行而摆脱了对于“死”这一视觉概念的直视恐惧。所以对于他而言,他早已习惯了观看死相。
可是这一次的死相实在是他自七岁以后十三年来所看到的最浓郁的“死亡”。
因为本质上大部分人类都会存在极其轻微的死相,而这种死相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变得深邃起来。而非自然死亡——就是除去老死和病死以外的其他死亡——的死相程度中,谋杀算是可视化程度比较高的,同时会有伴随性的轻度死法预警,如果对方的杀心极高,或是有多个不同的人对于同一人抱有较高的杀害意愿,死相的颜色也会逐渐加深,各种死法的样子也都会显现在眼前。
而现在他所看见的少女的“死相”,其深邃程度几乎超越了所谓的深渊,甚至让看见这一切的青年的灵魂都为这种“未来死亡”的吸引力而战栗。像这样的死相,恐怕只能在今天就要死去的垂暮的老人,或是为病痛折磨,终于要超脱痛苦的将死的病人的身上看见。
可现在眼前的人,越过死相而看见的,不过是一个有活力的少女罢了。
青年觉得诡异。他甚至没法看出这个少女是因何事死去的。
病死的人的“死相”中是会掺杂其他色彩的——青年的一个长辈就是病死的,病死者因为部分器官功能的损坏和长久的药物治疗,所以身体中延展出的丝带并不都是黑色的,除了腐烂的气味以外还能闻到药物和血液的味道。更何况面前的少女充满活力,真要是病死也只有突发疾病快速致死的可能,而这种可能性又被面前的“死相”所否决。
老死的人就更不可能了。且不说少女一看就是极为年轻,身体素质极佳的人,单是“死相”的感觉就不同。老死之人的死相是充满腐朽气息的,极为绝望,被如同枯木的干瘪感所充斥的。
其他的死亡种类可能很难达到这种死相。即使说是被谋杀,那要受到多么重的杀意,才可能制造出这必死的死相?而且死法是什么?为什么一眼望去除了让人瞳孔刺痛的扩散开去的红色光芒以外,这个死相就只是个深邃的死相,什么多余的都没有?
青年想不明白。
他盯着那个在旁边早餐店吃面条的少女看了很久。他在考虑要不要上去搭话。他甚至不知道这种死相,凭他简单的几句话语能否造成蝴蝶效应来使少女回避死亡。
就在考虑的这几秒钟内,那个少女吃完了碗里的面条,喝了几口面汤,便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快步的向青年走来,似乎是打算从青年身边经过,走向自己要去往的目的地。
青年最后踌躇了一下,接着不由自主的开了口。
“姑娘你留步。”
对方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讪给惊到了,稍微后退了一步,做出了打斗的准备姿势。待看清叫住她的是什么人之后,露出了略带轻蔑的眼神。
青年没有在意少女的眼神,也没有打算做多余的解释,只是缓缓开口:“我看你——”
“面带死相啊。”
“啊?”少女似乎是听到这句话之后愣了一下,旋即便反应过来,“你这人会不会说话啊?你是不是欠打啊?”
她本来觉得这坐在路边摆着小摊算命的估计就是看她年轻觉得她好骗的,想给她装神弄鬼的算一算,然后说一堆没什么益处的虚假的好话,接着问她收费什么的。可是她真没想到这个骗子开口第一句居然就说她“面带死相”?连“血光之灾”都不说,直接开口就是“面带死相”?
“我说的是实话,信不信就是姑娘你的事了。”青年不卑不亢的说道。
“我可去你的吧!”少女二话不说直接掀翻了青年的摊子,“姑奶奶才不信那些什么算命的幺蛾子,人的命是自己定的,不是被什么别的东西控制的!”
“你说我面带死相是吧?那你算算我什么时候会死啊?”少女一把扯住青年的领子,把对方的脸拉到自己的面前,问话的语气里有着淡淡的愤怒。
青年意识到此刻可能就是转折点,如果运气好的话,这个转折点带来的改变或许能够拯救少女。
“今天。你今天之内,一定会死。”他说的斩钉截铁,同时却不由自主的面色沉重起来,因为他发现,他的这句话说出口之后,面前少女的死相连点轻微的变动都没有。
“那好,你听清楚,如果我今天之内没有死,明天你给我等着!”少女一把把青年推到墙上,嘲讽的笑了一下,“要是我今天真死了,那我做鬼也会缠着你的!”
言罢,便扬长而去,只留青年一人呆滞的站在那里。
“‘E.V.A.’计划可以开始实施了吗。”穿着医生样式白大褂的瘦高青年站在大楼的楼顶,那修长的身形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到一支凌厉的钢笔。他向着电话对面的人平淡的说着,明明应当是问句,听起来却和陈述句一般古井无波。没有感情的淡漠眼神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望向不知名的远处,这过分无神的眼睛和俊美异常的脸庞使他看起来简直不像一个活着的人类。手中崭新的触屏手机一看就知道是高级货,但是在听到了对方的回复之后,青年就随意的将它丢下了高楼。
接着青年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苹果。
那是一个奇怪的过了头的苹果,它太完美了。它是那样的鲜红,而且是完美无缺的鲜红色——它没有一丝一毫的混杂的色彩,没有一丝青涩,也没有一丝浅黄,甚至连浅一些的粉色都不存在。青年从裤口袋里掏出一把3号刀柄,36号刀片组装成的手术刀。然后他一手握住苹果,一手使用指压式执刀将苹果切成了平均的七块。
这行为既奇特的怪异又不知为何带有某种难以理解的仪式感。
“由我来扣下扳机。”青年将七块苹果扔向天空,然后将手中的手术刀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脏,从大楼楼顶边缘一跃而出,向着地面极速的坠落。
——于是他坠落,恍若折翅的蝴蝶在飞翔的妄想中化作了深渊的花朵,最后在极黑之中怒放出猩红的瓣。
那是名为死的艺术。骨骼碎裂,肢体解离。
而那把银白色的手术刀此时刺入沥青的地面之中,使人难以遏制的回想起古时坟墓上矗立的简陋墓碑。
接着回响起路人的尖叫,车轮与地面的摩擦,混乱复杂的汽车喇叭,照相机的快门,好事之徒的议论。各种种类的声音如同炖大锅菜一般混合在一起,简直像是这无聊世俗那种种令人作呕的大事件的缩影。
若是此时有人有幸能够从垂直的上空俯瞰这一现场,便会发觉,那死者的残骸落在十字路口的不远处。
——简直就像是在巨大的十字架上绽开的一朵纤弱的彼岸花。
那时算命的青年没有推算自己命运的能力。
不然他就会意识到——
名为“命运”的车轮开始了转动,并且以一种不可挡的势头,正要从他试图平凡的生活上碾过去,将那种虚假的平静碾个粉碎。
而让这一切开始的扳机,是由一名与他没有交集的青年医师扣下的。但是改变了这一切的进程,让他能够平静的继续下去的生活支离破碎的人——
却是他自己。
在他和那个必死无疑的少女相遇的那一刹那,就注定了四年后那应该被否认的重逢。
(今日混更)
蓝湛故意让魏无羡看到自己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