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三)
三、
Leslie!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他轻轻勾起唇角,笑得温润动人,磁性的嗓音是那样熟悉,一如那天的温暖。
“小心一点,车有些多。”
随即也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我奇怪的装束,但仍是礼貌地问道:“请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我真想扑上去大哭一场,告诉他出的最大的事就是十六年前的今天与他初见后就是诀别,但事实上我只做到了第一条,许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且实在是尴尬地想不出怎么回答他的问题,我真的紧紧抱住眼前亦真亦幻的身影痛哭起来,完全目中无人目空一切。
Leslie有些惊愕,但从我这样荒谬的举动中定是猜出了我是有什么伤心事难以倾诉,他忙把我拉到路边,安抚一般捧起我的脸,有些手忙脚乱地帮我擦掉眼泪,我敏感地捕捉到了他颤抖的手。
“你……你还好吗?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说着,他又有些紧张地四下观望,毕竟是巨星,被旁人目击到这样堪称诡异的画面对他定是极为不利。
我忙收了眼泪,大脑飞速旋转着,却根本控制不住溢到嘴边的话脱口而出:
“你——你是张国荣先生?!”
他怆然一笑,点点头默认,却掩饰不住眼底的失望,他一定希望我不认识他,只是这短短一句话,便把方才还有些浪漫的“再会”变得俗气不堪了。
我暗暗骂自己该掌嘴,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只能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应付如此尴尬的局面,还好学习不算太差脑子转的怪快,很快我便理清了思路:没错,我要做的是阻止他离开这个世界,不管过程多么荒诞可笑,我都要突破历史时空的局限,去创造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好,那就这样了,我想着,更加大胆,横下一条心,反正这只是一场不知缘起也不知终了的幻境,管它呢?我缓了缓情绪压低声音道:“很抱歉……很抱歉打扰您,张国荣先生,但我妈妈她……她过世之前最喜欢你的歌,所以……”
都说Leslie敏感体贴,看来果不其然,张国荣一怔,继而很是惋惜惊诧地摸摸我的头,随即毫不犹豫脱下外套给我这个只穿了一件睡衣颇有些神经质的女孩披上,紧紧搂住我,那种温暖简直让我眩晕,他极力控制着颤抖的声音安慰我道:“我很抱歉……也很荣幸能被你母亲欣赏,只是……我,我很难过不能用我的力量帮助她,如果你不介意,能否让我给你签个名……作补偿?”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以目示意对面的文华大酒店:“我方才在那里面喝茶,不如你随我来?”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前只在报纸电视上知道他谦和的过分,但只有此时此刻,我才真正见识了他的优雅和温柔,我感到心头阵阵暖意,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谢谢你,Leslie。”
他柔柔地笑了,温厚的声音让我心头一颤:
“叫我哥哥就好。”
一如往昔。
随他上了电梯,不知是我对这个平行时空将要发生的事了如指掌抑或是真的太过细心,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喘息和额上那一层细密的汗珠,我心下一沉,糟了,该来的总还是会来。
他明显是在拼了命的克制体内如洪水猛兽般的病魔的咆哮,尽量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分散着注意力。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不可控制地颤抖,手也抖得更厉害了,许是怕我害怕,忙背到身后去用身体紧紧压着,不给我看到。
我心里抽痛,我知道他得的是生理抑郁,是大脑皮层分泌失调造成的,我在大学修的是心理学,对这样的抑郁症更是明白其中的痛楚和难言之隐,那一年便是万般能耐而抵不过天命,他像一只巨大的白色的鸟,从这里飞跃而下,从二十四层到一层的水泥路面,翩翩跨越了46年。
想着,一时间竟忘了回复他,待我再回过神来,只见他正俯身探头看着我发呆,那双眼睛里是漫天的星光。
我一惊,不由得不好意思起来,绯红着脸答到:“我叫柳容悦,妈妈说,是柳树的柳,容易的容,悦……”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断我的滔滔不绝,我无奈的摇摇头,原来十六年以后的我在他身边,却还是说不全自己的名字。
“喜悦的悦?”
没想到,他一边拿过纸笔,一边笑道。
我心里一喜,情不自禁笑起来,甚至在看他签名时都不自觉地凑的更近。
“是了,就是那三个字。”
却在一眼瞟到桌上的钟,指针指到了7。
18:35!!我一下子浑身冒汗,连太阳穴也突突突地狂跳起来,怎么办?正琢磨着怎么赖在这里不走,耳边同时响起他的声音:
“好了,我……”
我警觉地看到了他逐渐空洞无神的双眼和泛白的脸颊,他有些趔趄地站起身,绅士的笑却抵不过心里的痛苦,他一下子无力地抵在墙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汗流如注,整个人就像被抽了筋骨一样软绵无力,我在一瞬间吓傻了,19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一下子不知所措,就在我愣在原地的那几秒,他忽然猛地抬头,几步迈向玻璃窗,一把扯开窗户,居高临下,满目蝼蚁,他的眼神是近乎于冷酷的漠然。
我一下子清醒,倒吸一口凉气冲上前,拼了命地想扯住他的手,却被他冷冷拦下,他的眼睛是我在任何一张照片上都没见过的绝望。
“对不起,这些与你无关的,你不知道我出了什么事,所以,请你离开我,我不想连累你。”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深深的悲哀。
浅浅一笑,无畏地跨上窗台,风很大,吹的他的衣服向后鼓起,像一张要飞起来的帆。
我急急看钟——
18:40!!
不行,我不能等了,不知哪来的勇气,我也哆哆嗦嗦地爬上窗台,随他肩并肩站至并排,俯视星星点点串珠成线的街道,我怕的快晕过去了,却仍很坚定地立着,望向他。“哥哥,你……你有看过泰坦尼克号吗?”我的声音不可抑制的颤抖,我是真的害怕。
Leslie猛地睁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好像要英勇就义一样满面壮烈的我,无声地点了点头。
“那……就像那里面说的……You jump,I jump。(你跳,我也跳)”
我豁出去了,说不定这一跳就回归现实了呢?倒是没白走这一遭。
张国荣怔怔地看着我,眼底那层泪膜逐渐泛起水花,他摇头道:“不,你不能……”
“就这样了,嗯哼。”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他,逆转结局的目标达成不了,在梦里和他共享天堂倒也是划算的。
我闭上眼,已经做好了准备……
“阿悦,你……你下来吧,对不起,我可以再努力忍耐一阵,为……为了你。”
是他在说话?
我激动地一睁眼,已见他站回窗内,眼里是与自己斗争后的虚脱疲累,却挡不住满满的感激。
“Leslie!”我一下子热泪盈眶,天啊,我真的没辜负十六年前那个笑魇如花的小女孩,没辜负这么些年来对他的怀想和爱!
我浑身战栗,急急地看钟——18:44!
过了,过了他一跃而下的时间,我真的做到了!在这个平行时空里,Leslie终究是没有溘然长逝!
“哥哥,我……”我想冲下来紧紧抱住他,却脚底一滑:
“啊!”我大叫一声,下意识的想抓住什么东西,却只感到后推力越来越大,整个人向后仰去。
然后,我看到哥哥惊叫一声,冲上前来死死抓住我的手。
然后……
然后呢?
崩坏三符华最后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