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神者（六）时间·其二

一直到半夜，四周寂静，荆还在大楼外挪动。
他现在的速度连走路都不如，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跑到这种程度，荆反到没有了痛苦，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每一步都轻飘飘的，这是昏厥的前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下，教官的命令是跑完38圈，现在跑了多少已经记不清了。
喜狼坐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抽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至不放心荆，虽然累的浑身酸痛，但他还是拎着食物和水，过来看望他。
“最后一圈了，荆！加油啊！”
最后一圈，荆硬是跑了半小时。跑过大楼门口他也没停下，虽然意识恍惚，但直觉告诉他，如果这时突然停下，可能会直接猝死。
这个细节让原本准备提醒荆的喜狼多看了他一眼。
慢慢踱步，全世界无比安静，只剩下心脏急促得快爆炸的跳动声。荆努力平缓呼吸，越走越慢直到停下脚步。
缓冲了一圈，无边的疲劳感席卷而来，荆仰头倒下，只想就此睡去。喜狼一把扶住了他，将一只牙膏一样的东西放到他手里。
“这是强效的营养膏，平时是禁食的，但你情况特殊，体质太虚了，需要营养。不要担心承受不了，神机使的体质绰绰有余。这次长跑能让你更好的吸收它。现在吃了它，虽然味道可能不太好。”
荆无言地拧开盖，然后往嘴里挤，对于味道，他没有太大感触，只要是食物，再难吃他都不嫌弃。
看到他毫不犹豫地吃下，喜狼嘴角抽了抽，一脸古怪。
“诶！教官你偏心啊，只给他准备好东西。”夏至当然不是羡慕，之前单纯起哄而已。他有点好奇那个什么营养膏。
喜狼又掏出一只扔给他：“这是战备食物，手指长的份量可以提供正常人一天所需要的能量，吃多了可是会死人的。”
“那你还让荆吃那么多！”
“神机使不是正常人，而且他的情况比你们稍微特殊一点。”
夏至有点眼馋，从荆那里拿过来挤了一点在嘴里。
“呕——呸呸！这啥玩意儿啊，又苦又酸！真难吃！”夏至赶紧拿水漱口，这比他小时候喝过的中药还辣嘴，哪里是人吃的东西。他不由得佩服起荆，整支吃下去竟然面不改色。
“设计这种口味就是为了防止贪嘴多吃。我刚刚说了吧，这吃多了会死人的。”
“那荆刚刚吃了一整只啊！”夏至赶紧走到他身边，“喂，你没事吧？”
荆摇摇头，晃晃悠悠地往大楼里走，他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夏至还想送他上去，生怕这家伙睡在半路上。但喜狼叫住了夏至。
四周寂静无声，虫鸣微不可闻。深沉的夜空透露着似有似无的光，像平静的深海不起半点波澜，银白色的月色眷恋星星的陪伴，清冷的没有一丝温存，浮动的风带着月光的忧伤扑进夜空的怀抱，在这寂静中沉沦。
自从荒神灭绝了人类的大半文明，污染日益减少，天空恢复了原本的晴朗，被灯火烟尘遮蔽的银河重见天日。
“以前的天空污浊不堪，白天雾蒙蒙的，夜晚也看不见星辰。于是上天派下荒神，清除地球上的‘毒瘤’——人类。听起来很残酷，但看到这幅光景，我却有点赞同这个观点。”
喜狼扯了一堆不着边际的东西，夏至听的云里雾里，即使面对满天星辰，他也没有过多感触，生于后文明时代，这是习以为常的景色，有的只是对文明时代的好奇。
“教官，你说的啥啊？如果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夏至，你为什么想成为神机使？”喜狼起身，慢慢朝夏至走去。
“我看过你的资料，父母双亡，家中有一个姐姐，领养了几个孩子，经济方面比较拮据。作为长子的你，到达年纪就来报名成为神机使。
“我理解你的想法，神机使的薪水足以让你家人过上好日子。。。”
夏至低下头沉默地站在原地，喜狼走到他身旁，语气无比冷漠：
“但是，你应该没有想过这个职业背后的风险。”
“我直接告诉你吧，这个职业新兵的阵亡率是43%，基本上每两个人中只有一个能活着成为老兵。即使你活下来，也不意味着能活到最后。迄今为止，整个极南支部活到退役的神机使，只有个位数。就连我，说不定哪天也死在战场上了。”
“但你不一样，你有家人。有了家人就有责任，如果你死了，你的家人不仅会陷入痛苦之中，而且生活的压力将完全落到你姐姐的身上。”
夏至拳头紧握，脸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我不知道是谁推荐你来的，但是如果没有必死的觉悟，还是现在退出比较好。需要钱的话，我可以帮你申请去城市协防当士兵或者后勤部队，那边工资虽然比神机部队差一点，但安全得多。”
喜狼拍拍他的肩膀，朝大楼里走去。
“其实这没什么卑鄙软弱的，在生存面前，一切都可以让步。不用那么急给我回复，你考虑一下吧，训练结束前回复我就行了。”
直到喜狼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夏至才缓缓抬头，仰望璀璨的星辰，自语道：
“觉悟么。。。”
。。。
同一时刻。
洗完澡的千音，独坐窗台，目光直勾勾盯着右手掌心的一串银项链。
项链上银色的水珠形吊坠，倒映着星光，如同晶莹的眼泪。
她左手托住右手，将项链紧紧贴在心口，同样仰望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