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五）

五、
没错，那时的他，还没有正式出道，还没有张国荣这个血气方刚的名字，还没有成堆的影视剧作品和歌曲，还没有97年那动人心魄的红，也没有00年首屈一指的王者风范，他就是那个青涩，20岁的大男孩，很普通的学生头，白衬衫很朴素，但非常整洁，一条再常见不过的蓝色牛仔裤，更显出他精瘦的身材，此时的他正怀抱一把木吉他，略带紧张的嗓音有些沙哑，但很是动人。
我眼睛一亮，激动地跳起来就想跑过去，忽然想起20岁的他并不认识我，毕竟女孩子，还是要矜持一些为好，只得装着不认识一样绕过几个喝的酩汀大醉正划着拳并爆发出阵阵大笑的男人，稍稍地走到他的侧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支着头静静地注视着他。那一刻，我的世界里就剩下了他一个人，没有嘈杂的环境，没有周边人的叫嚷，也没有酒吧顶棚上滋啦滋啦的灯球……什么也没有，好像灯光全部聚焦在了他一个人身上，他在一片吵吵闹闹的氛围中安静的唱着一首慢歌，好像与世界隔离，那种独属于他的绅士和悠然让我心醉神迷，不由得把椅子翻过来，趴在椅背上，认真的听着他唱的每句话。
许是我的动作幅度过大引起了他的注意，一曲终了，他饶有兴趣地偏头看向我，非常不好意思地一笑，我一下子心花乱坠，害羞地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有些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把椅子回归原样，又忙里偷闲地瞟他几眼，发现他还是那样温和地看着我笑，眼里仿佛有星辰大海。
我感觉智商在一瞬间低到了0，顺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走上前，刚要说话，没想到身边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咚”地一声，接着一个啤酒瓶摔飞在他脚下，碎了一地。
张发宗惊愕地站起来，我也略略惊恐地回头——那汉子带着挑衅的目光走来，我一下子反感不已，这种人其实我从没怕过，毕竟在现实世界里我可是空手道队队长，这一点赘肉，我完全没放在眼里过。
刚想活动一下身体直冲他上去，却被旁边人一把拉住：“到我身后。”我听到了那几十年不变的美好温柔的声音。
张发宗紧紧拉住我的手，硬是把我扯到他身后，他身上有种淡淡的椰子香气，特别好闻，我一时间竟完全失去自控能力，被他就这样护在后面，脑子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那汉子酒气冲天，不屑地抓过他的吉他往旁边一甩，笑得阴险狡诈：“小伙子，看你长的眉清目秀，会不会喝酒？来？喝一杯？”说着从直接把一瓶啤酒掼在他身旁，我感觉到张发宗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还是傲视群雄一般昂起头，把我抓得更紧了：“我凭什么听你的？”
“呵，你可是在赚我们的钱，开玩笑的吗小伙计？”大笑着，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就把他拽到啤酒瓶旁，眼见着那大汉直接用牙齿撬开瓶盖就要往他嘴里灌，我一下子气急败坏，麻利甩开他的手，一脚飞上去——
啤酒瓶直接飞了出去，伴随着“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彪形大汉懵了，怔怔地看着我，张发宗猛地回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想打架？”我一甩头发，骨节被自己捏的咔咔作响。
围上来几个人，都是五大三粗，一看就是那大汉的同伙，其中一个一记勾拳掏过来，我轻蔑一笑，直接是飞上一腿，只听他闷哼一声，直接趴倒在地。
彪形大汉瞬间换了看我的眼神，撇撇嘴想上前，但看着他龇牙咧嘴的同伴，只得作罢，招一招手，提上一瓶酒离开了。
“这下可完了。”我心里咯噔一声，本来是想给张发宗留下个淑女的形象的，谁能想到……想着，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我一下回过神来，正对上他深情的双眼。
“多谢你，你救了我。”他极其青涩，挠了挠头害羞地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柳容悦。”我爽快的笑了一下，终于准备不再说之前那么长一段自我介绍，生害怕又被什么东西再打断。
他也好像不好意思多问，只又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叫……”
“张发宗。”我笑着接他话。
他一脸惊愕：“我又不出名，你怎么知道我的啊！”
我笑，我真想告诉他，8年后，你就会成为世界瞩目的巨星，你会叫张国荣，会成为无数少女心中的偶像。
但现在还不能说这些，我只好笑着握住他的手：“你每次酒吧驻唱我都会看啦，我是你的粉丝呢！”
他很震惊地看着我，半晌，才仿佛被一下子感动了一样，一把紧紧抱住我，我瞬间大脑短路，那是多么热情的一个拥抱啊，那么温暖，就好像，太阳照进了我心里……
“谢谢，谢谢你，”他激动地笑弯了眼，随后才一下子有些慌张地摇摇头道：“哦……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该这样拥抱你，你会不会……”
“不会的！我还想让你给我签个名呢！”我一口否定，心里早已砰砰直跳，顺手一摸口袋，呵，神了，还真的带了钱包，我记得钱包里有张纸来着……
掏出来递给他，他乐的不行，从口袋里拿出笔，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地写上“张发宗”三个字。
如破壳的小鸡，唱着生机勃勃的歌谣。
“谢谢哥哥！”话一出口，忽然发现好像是超时代了，刚想改口，忽见他笑着拉住我：“没事的妹妹，我还要谢谢你呢！你几岁？”
“19。”我竟百年不遇地害羞起来。
“是吗？”他惊喜地叫起来，忽然有些局促不安地问我：“能不能，能不能再把那张纸给我一下？我……想再写个东西。”
天啊！日后的天王巨星竟然主动要给我写东西！我激动地语无伦次，又把纸片重新递给他，他这次更加认真，趴在桌子上写了一会儿，又把它折的严丝合缝递给我：“你……回家再看，你家远吗？要不要我送你？”
我完全被喜悦弄的头脑麻痹，只有些呆呆地说：“我……我家就在九湾街道，第二栋，不远的……”
“那你有空能让我去看看你吗？”他好像下了好大的勇气问道。
“可……可以啊……”我感觉自己快要飘起来了，我完全不知自己是如何与他道别的，只记得晚风吹得我有些发冷才清醒过来。
我飞一样的打开纸条：
前面是他签好的字——“张发宗”
后面是有些小的补充——
“喜欢你”。